第50章 姑娘，你是個好人
崔岐在做「十七」的時候，便時常來無影去無蹤，而如今蘇妙善已經知道他是太傅大人，更不會，也不敢主動過問他的行蹤。
但是梅桃在蘇妙善身邊，主動地就向她匯報了他的行蹤。
「大人陪陛下出城郊祀了，大胤的祖宗成法便是如此，每年慣常在秋獮之前舉行郊祀，還會巡陵……但姑娘放心，大人兩三日便可回來。」
太傅之位，本是上公、帝師，本職乃是輔佐、教導帝王，因此陪駕在側，實屬禮法之需。
「梅桃，你告訴我這些，不怕大人怪罪嗎？」
「當然不會。」
對梅桃來說，大人被「拆穿」了也是件好事，他也不必在蘇妙善面前遮遮掩掩地編謊話、找藉口，確實輕鬆了許多。
她也不過十七歲年紀，是這一批影衛中年紀最小的。
「姑娘是大人的客人，又不是囚徒，這些事為何不能告訴您呢？」
她甚至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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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說了，姑娘有什麼想吃的，想玩的，想做的，不必拘謹，只管吩咐我就是了。只除了……出別院之外。」
但她又跟著解釋，不讓她離開是事出有因的。
眼下除了十七他們幾個守著崔岐，別院中還有幾個玄靈衛臨時去了城外調查一樁案子，可能涉及戎羌細作。
因此別院之中如今人手不齊，若蘇妙善要出去，並不能保證安全。
蘇妙善無法確定梅桃這話的真假，心中微微地失望了些——她暫且還是沒辦法回陸家去的。
客人與囚徒，究竟又有多少差別呢？
蘇妙善換了個話題：
「你們貼身保護大人的影衛都是以編號來論的嗎？那你排行第幾呢？」
梅桃回答：
「我是十九，那天你見到的那位……來求助的，才是真正的十七。」
她有些遲疑：
「姑娘，你在生我們的氣嗎？」
蘇妙善笑了笑：
「你們也都是聽大人的命令，又不是主動騙我的。我怎麼會跟你們生氣呢？」
畢竟也和蘇妙善相處了這幾日，梅桃也知道了她的溫柔脾性，發自內心地說：
「姑娘，你是個好人。」
好人麼？
蘇妙善低頭苦笑。
這算是誇獎嗎，還是……詛咒呢？
但既然梅桃都這麼說了，蘇妙善便再次提出請求：
「上次請你送去我家中的那封信，一直沒有等到回音，我有些不放心，既然大人允我寫信，我可以再寫一封嗎？」
梅桃想了想，索性說道：
「不如我直接叫人替姑娘走一趟傳個話吧？也好順便打聽打聽陸家最近的消息。」
蘇妙善有些驚喜：
「如此就最好了，那就多謝你了！」
這一天，蘇妙善著實好好欣賞了一番別院中的景色，還在獵場中再次偶遇了驚雲。
雖不敢再近距離地馴它，但她也知道禮尚往來，給它送了些鮮肉，它高興地在她頭頂盤旋了好一會兒，不過卻沒再落地對著她跳舞了。
隔天，梅桃就給蘇妙善帶來了陸家的消息。
雲柔、小憐和麟兒一切都好，他們無暇回信，是因為陸家近來闔府都在忙著收拾東西，準備搬遷。
蘇妙善聞言，滿臉詫異：
「這怎麼可能呢？」
京師的宅邸是非常貴的，且還有價無市，陸家這座府邸乃是御賜，不論規制格局，還是位置地段，都屬一流，外人想買也是買不來的。
許氏幾十年的尊榮，有一大半都是這座府邸給的，蘇妙善記得，公爹剛出事的時候，連陸辭衍都勸她要不要抵了這宅子去換銀子疏通，可是許氏寧願咬牙去外頭借貸、發賣奴僕，也不肯動這宅子。
可眼下公爹的案子已經叫景寧宮太后娘娘壓下來了，定了秋後再審，怎麼這個關口，他們反而要搬家了？
看出蘇妙善的疑惑和焦急，梅桃出聲勸她：
「姑娘放心，我已留了眼線和人手在那裡……便是那位奶娘雲柔的表弟。」
雲柔是宮嬤嬤在皇莊上找的，那麼梅桃自然也能從皇莊上調人。
蘇妙善的心定了定，再一次慶幸自己當初尋了宮嬤嬤的幫助找了雲柔。
人脈便是如此，熟人連著熟人，一個皇莊上的奴僕，不僅調用起來方便，信任也是天然存在的。
所以這些日子，哪怕芳蓀消失了、宮嬤嬤滯留宮中，梅桃也能立刻續上人手，不至於讓蘇妙善對陸家關起門後的情況兩眼一黑。
「礙於大人和宮嬤嬤的臉面，陸家暫且不會苛待小公子的，便是要安排搬離，他們所住的檀香苑也是最後處置的地方。我隨時等著消息，您先放寬心就是了。」
她頓了頓：
「雖然我也著人在打聽了……但陸家此舉，事出何因，姑娘還是等大人回京後，親自與他商議一下為好？」
梅桃也算有些了解她家主子，有些懷疑會不會是大人對陸家下了什麼手，但這樣的話，她是不敢對蘇妙善說的。
蘇妙善卻以為梅桃是建議她向崔岐求助。
自己才做下決定不能輕易用崔岐的人情，可沒想到，麻煩這麼快就來了。
她只能點點頭，說道：
「我會的。」
她握著梅桃的手，再次懇切地感激她：
「梅桃，多虧你了……」
她不愧是崔岐精挑細選的下屬，在將事情告訴自己之前，就已經全部安排妥當了。
蘇妙善了解自己的婆母和丈夫，若沒有崔太傅的威勢時時壓著，怕是他們不過三天，又會重新苛待起麟兒。
梅桃笑露出頰邊一個梨渦：
「姑娘，這都是我該做的。」
她不比芳蓀，是「外人」，他們這些人，一向便只以崔岐的喜好為自己的喜好。
崔岐喜歡的，就是她喜歡的，崔岐認為好的，便是她認為好的。
所以如今在她眼裡，蘇妙善便是半個「女主子」。
所以哪怕蘇妙善是陸家的兒媳，陸辭衍的妻子，在她看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別說陸家如今不行了，就是陸尚書沒出事的時候，陸家又拿什麼和他們大人比呢？
「姑娘，如果您非要謝的話，等大人回來，您就親自謝他吧！」
蘇妙善也笑了，緩緩點點頭。
可是蘇妙善還沒有來得及等到崔岐回來，也沒來得及知道陸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隔天，一輛馬車就到了別院門口。
竟是宮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