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今天她要裝把大的
上位的百里飛燕表情有些不悅,這姜青兒太沒規矩了,但京中各官眷皆在,她之前又說了不必那麼多規矩,再加上她是准康王妃,便忍著沒有發火,不過眼神冷了下去。
姜青兒並沒有注意到百里飛燕的表情有幾分的冷沉,屈身行完禮,開口道:
「殿下,臣女妹妹安寧縣主雖確實有些才學,但還做不出那等經驗絕絕的詩詞,作為長姐,臣女不能看著妹妹犯錯,故此,臣女向殿下檢舉,臣女妹妹剛才做的那首詩,是偷別人的。」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百里飛燕看著義憤填膺,因自己大公無私而面頰泛紅的姜青兒,再看看依然雲淡風輕,沒有絲毫慌亂的姜嵐,她蹙了蹙眉。
偷別人的?
要是別人作出這樣的詩來,早就名揚天下了,怎麼還能輪到安寧縣主偷。
不過這些話她並沒有說出來,而是朝姜青兒問。
「哦?你有什麼證據能證明?」
姜青兒哪有證據,她就只是覺得姜嵐一個鄉野村姑能識字就不錯了,作詩?根本不可能。
「殿下,臣女沒證據,不過臣女能讓妹妹自己承認。」
她轉向姜嵐,語重心長的勸說。
「妹妹,我知你因自己是從鄉下來的,內心卑怯,怕旁人都看不起你,可咱們做人就得誠實,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能偷別人的東西給自己掙面子,這是不對的。
若有朝一日暴露了,定然會被人唾棄的,妹妹乖,趕緊向殿下認罪,求殿下寬恕你。」
這副苦口婆心,一心為自己妹妹著想的模樣,當真是令人感動,有不少人都為之動容了。
也有人覺得姜青兒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自己妹妹作的詩詞是偷別人的,不是讓自己妹妹名聲盡毀嗎?這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面對眾人各式各樣的眼神,姜嵐對著姜青兒呵呵一笑。
「姐姐,你說詩是我偷別人的,那你說說看,我偷誰的?」
她上哪知道去。
姜青兒回答不上來,表情有一瞬間的慌亂。
「妹妹事到如今,你就別嘴硬了,只要承認了,說一句自己錯了,殿下定然會原諒你的。」
坐在不遠處的蘇青禾眉頭皺成一團,這姜大小姐心思太過可疑,她不正面回答問題,反而在刻意往安寧縣主身上安罪名,像是迫不及待要將安寧縣主安在恥辱柱上一樣。
她本想出聲為姜嵐說話,但看姜嵐一臉淡定,想必又應對之策,她便安安穩穩的坐著。
閣樓上的薛木川在姜嵐作出那句詩詞後,心拔涼拔涼的,一百兩銀子啊!眨眼間就這麼沒了,心疼的他抓著閣樓的窗戶才沒有倒下去。
但在姜青兒提出質疑後,又立馬抖擻了起來。
「表哥,我就說那安寧縣主不可能做出詩詞來,你看她姐姐出來揭露了吧!」
百里昊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傻子一樣。
薛木川一口氣險些梗在喉嚨上不來。
行,不到黃河不死心,等會安寧縣主被人唾罵的時候可別變臉。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姜嵐的反應,姜嵐冷冷的笑了一聲。
「那首詩就是我自己作的,這樣的詩,我還能作出好幾首來,姐姐可要豎起耳朵仔細聽。」
她氣勢陡的一變,整個人像是初升的太陽,光芒耀眼。
「秋叢繞舍似陶家,遍繞籬邊日漸斜,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
「輕肌弱骨散幽葩,真是青裙兩髻丫,便有佳名配黃菊,應緣霜後苦無花。」
「一夜新霜著瓦輕,芭蕉新折敗荷傾,耐寒唯有東籬菊,金粟初開曉更清。」
……
只攻不守,今天她要裝把大的。
現場針落可聞,秋風無聲,唯有姜嵐作詩的字字句句縈繞在花香之間。
別人數日才能作出一首,而她不過片刻,近十首脫口而出,似是那些詩詞本就在她腦海里,現在不過是將它們複述一遍而已。
這是何等的才華,簡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閣樓里的薛木川已經傻眼了,姜嵐每誦出一首,他嘴裡就嘀咕一句「一百兩沒了」,「一百兩又沒了」,「哎呀!我的一百兩啊!」
短短時間裡,他的心跌落谷底,跌落懸崖,最後墜入無盡深淵。
身子晃了一下,急忙伸出手抓住窗框,臉色慘白的慢慢扭向一旁的百里昊。
「表哥,咱們可否打個欠條,等日後我攢夠了再給你?」
百里昊心情不錯。
「允了。」
薛木川感恩。
「謝表哥恩典。」
此時,姜嵐已經收了音,朝著上位的百里飛燕躬身。
「殿下,臣女的詩詞已經作完了。」
百里飛燕仍是處於對姜嵐接連作了這麼多旁人哪怕一輩子也作不出一首的驚駭中,她定定的看著面前的這個小姑娘。
年紀不大,聽聞才十六歲,六歲就被送到了冀州鄉下,生活了十年。
冀州那種荒涼之地,百里飛燕是去過的,根本不是尋常人能待的地方,苦寒,辛勞。
這番經歷,應該是個怯懦木訥,畏手畏腳,登不得台面之人。
可眼前的姜嵐氣質沉靜,眸色清明,一舉一動皆優雅淡然,猶如夜空中最善閃亮的星辰,身上閃爍著萬丈光芒,讓人無法直視。
心中唏噓一番才開口道:
「本宮也算是見多識廣,跟不少文人墨客打過交道,不過卻是頭一次見像靖安侯夫人這等奇女子,簡直令天下文人汗顏,若天下才學有十斗,本宮覺得,你獨占六斗。」
可謂是最高的誇讚了,姜嵐誠惶誠恐。
「殿下過贊了,其實臣婦並沒有殿下說的那般厲害,臣婦平日裡不過喜歡讀讀詩詞,熟能生巧,久而久之,自己也就會作一些了。」
不驕傲,不自負,還這般自謙。
百里飛燕對姜嵐是越發的喜歡了。
看了姜嵐許久,才將視線落到一旁已經面無血色的姜青兒身上。
「姜大姑娘,你現在還有什麼話可說?」
姜青兒察覺到長公主話里的冷意,瑟縮了一下。
她張了張口想為自己求饒,可脖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死死地掐著,怎麼都發不出聲音。
事情到了這一步,說什麼都沒用了。
一開始她是想讓姜嵐當著長公主,還有所有官眷的面,暴露自己目不識丁,粗鄙淺薄的一面,卻不想姜嵐七步成詩,短短時間裡作出近十首詠菊的詩詞,不管哪首,都是能流傳千古的。
那自己剛才大義滅親的舉動就成了別有用心,成了嫉妒怨憤,是會被人唾棄的。
姜青兒揪緊自己手裡的帕子,額頭冒了一層的冷汗。
可越是怕什麼,就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