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二位,好自為之
話音剛落。
整條青石街一片寂靜。
圍觀的百姓瞪圓了眼睛,呼吸都停了半拍。
當街罵當朝從三品御史中丞臉皮厚?
這陸掌柜當真是膽大包天!
陸正廷臉上的笑意同樣僵死。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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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正廷氣得渾身亂顫,手指直哆嗦。
「逆子!我是你爹!」
「為父放下身段,親自帶儀仗來接你回府,你竟敢當眾辱罵生父?!」
陸承安也跳了出來,咬牙幫腔:
「大哥,你怎麼敢如此羞辱父親!」
「父親好心讓你重回族譜,你別不識好歹!」
陸觀瀾神色淡然,甚至沒正眼瞧這父子二人。
他轉過頭,看向候在門旁的傳旨內侍。
「公公,宮裡送來的東西,都在外頭?」
那內侍哪敢怠慢這位陛下眼前的紅人,連忙賠笑:
「回陸先生的話,都在外頭候著呢!」
陸觀瀾指了指後院的窄門,淡淡道:
「陛下賞的千兩黃金、百匹蜀錦,還有那塊御筆金匾。」
「全抬進後院放著。」
內侍不敢遲疑,手中拂塵一揮:
「都愣著幹什麼?抬!」
「小心些,莫要磕碰了陛下的御筆!」
數十名禁衛與禮部力士齊聲應諾,抬著箱籠大步往裡走。
沉甸甸的金箱子落地,發出一陣陣悶響。
陸正廷眼珠子都紅了。
「住手!都給我住手!」
陸正廷張開雙臂想攔,急聲嘶吼:
「這是天賜大功,該迎回陸家祠堂供奉!」
「放在這破舊書坊,成何體統?!」
青竹冷笑一聲,腰間短刀抽出半寸。
冰冷的刀鋒橫在陸正廷身前。
「陸中丞,陛下的口諭,賞的是陸觀瀾先生。」
青竹眼神凌厲:「怎麼,你想抗旨搶奪御賜之物?」
聽到這,陸正廷腳步頓時一滯,臉色青白交加。
十六口朱漆大箱子接連抬進後院。
紫金牌匾也被挪了進去。
滿街百姓看得眼熱,發出陣陣驚嘆。
待內侍退出來,堂內重新安靜下來。
陸觀瀾從竹椅上站起身。
他從寬袖中抽出一張泛黃的硬質紙頁。
紙頁雖皺,上面的墨跡與鮮紅手印卻清晰可見。
陸觀瀾邁出櫃檯,走到陸正廷身前。
陸正廷以為他要服軟,強壓怒火沉聲道:
「觀瀾,只要你現在認錯,隨為父回——」
「啪!」
那張泛黃的紙頁,被陸觀瀾直接甩在陸正廷胸口。
紙張滑落在地。
抬頭四個血字觸目驚心——
斷親文書!
其下,陸正廷親筆寫下的字跡清清楚楚:
「罪子陸觀瀾,忤逆不孝,今逐出宗族,劃除族譜!生不入陸門,死不入陸墳,自此恩斷義絕,兩不相干!」
看到這,陸正廷不禁蹬蹬後退兩步。
陸觀瀾負手而立,字字清晰:
「五日前,陸家祠堂。」
「繼母崔氏做局陷害,你為了保全陸承安的名聲,逼我認罪。」
「家丁將我推落石階,撞破額頭,險些喪命之時,你在何處?」
長街之上,陸觀瀾的聲音傳出很遠:
「你當著陸家列祖列宗的面,逼我簽下斷親文書。」
「你說我是個不知廉恥的畜生。」
「你說我生不得入陸家門,死不得進陸家墳。」
陸觀瀾目光如刀,直刺陸正廷的心口:
「才過了五天,陸中丞的記性就被狗吃了?」
四周百姓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議論聲瞬間炸開。
「推落石階?差點鬧出人命?!」
「為保繼室的兒子,逼親生長子認罪?!」
「生不入門,死不入墳……這哪裡是親爹,這是仇人啊!」
「前幾天我就見陸掌柜頭上全是血!」
「寵妾滅妻至此,簡直枉為人父!」
街坊四鄰的唾沫星子幾乎要將陸正廷淹沒。
陸正廷被戳穿老底,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這個逆子!」
陸正廷氣急敗壞,指著陸觀瀾大喝:
「那是家事!打斷骨頭還連著筋!」
「今晚陛下設下瓊林夜宴,召你入宮赴宴。」
「你若不隨為父同往,便是不遵朝廷禮法!」
陸承安也尖叫道:「陸觀瀾!你想抗旨不成?!」
陸觀瀾冷笑一聲,連看都不看陸承安一眼。
「手下敗將,往日連一首詩都背不全的廢物,也配同我說話?」
「你——」
陸承安被戳中痛處,氣得渾身發抖。
陸觀瀾轉過身,向著皇宮方向微微一拱手。
「陛下聖明,賞罰公允。」
「賞賜我收了,今晚的瓊林夜宴,我身為御前待詔,自會準時入宮赴宴。」
說完,他轉頭看向陸正廷,眼神沒有半分溫度。
「至於陸家?」
陸觀瀾嘴角泛起一絲冷意:
「斷親書白紙黑字,官府有檔可查。」
「當年我娘留下的嫁妝田產,我不予追究,全當餵了白眼狼。」
「從今往後,我與你御史中丞府,沒有半分銀錢瓜葛,更無半點血脈恩義。」
「陸中丞,請叫我陸掌柜。」
陸正廷渾身哆嗦,指著陸觀瀾:「你……你當真不肯回府?!」
「回府?」
陸觀瀾嗤笑一聲:
「今日你們把門檻跪爛,也休想從我這裡蹭走半點名聲。」
「拿著你的斷親書,滾。」
陸觀瀾雙手扣住書坊的兩扇木門,向內一拉。
「砰!」
木門關得嚴嚴實實。
門栓落下的聲響同樣乾脆。
門外激起的灰塵撲了陸正廷滿頭滿臉。
街坊百姓哄堂大笑。
「關得好!陸掌柜痛快!」
「寵妾滅妻的狗官,活該吃閉門羹!」
「滾出城南!莫髒了人家的地界!」
嘲笑聲如浪潮般湧來。
陸正廷僵立在門前,看著緊閉的門板,胸口一陣氣血翻騰。
「噗——」
一口鮮血噴出,濺在緋色官袍上。
「父親!」
陸承安嚇破了膽,急忙上前攙扶。
陸正廷面如金紙,身子發軟。
名聲全毀了。
這文聖的名頭,陸家半點沒沾上,反倒當眾被扒了皮!
青竹抱刀站在一側,冷冷開口:
「陸大人,天色不早了。」
「今晚夜宴若見不到陸先生入宮,你頭頂那頂烏紗帽,就該摘了。」
「二位,好自為之。」
青竹拂袖翻身上馬,領著禁衛與儀仗呼嘯而去。
只留下滿地嘲笑的百姓,和狼狽不堪的父子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