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劫喜棺

  陰婚紙路不見日月。

  蒼穹間流轉著綠色極光。道路兩側，白色紙花隨風搖曳，周圍零零散散飛舞著黃色紙錢。

  高亢歡快的嗩吶聲、敲鼓聲，伴隨著甜膩花香遠遠傳來。

  數十名身穿大紅喜服、與真人一般大小的紙人，組成一支送親隊伍，踩著音律節奏，三步前進、兩步退，搖搖擺擺地走著。

  八個面色慘白、滿臉笑嘻嘻的紙人，抬著一口貼著大紅「囍」字的黑色棺材，晃晃悠悠走在隊伍中間。

  一團紫色煙霧飄到送親隊伍前，煙霧顆粒聚攏成一名身穿紫色紗裙的女子。

  

  女子漂浮在半空中，那紙人送親隊伍，似全然瞧不見一般，直接穿過紫紗女子身軀。

  「我恨……我好恨……嗚……」

  新娘悽厲哭聲，在空曠紙路上環響。

  紫紗女子在半空中一翻身，人便坐在了「囍」字棺材上。

  隨著棺材搖晃，她輕輕翹起二郎腿，右手執金筆，用筆桿悠閒地敲了敲棺材蓋，輕聲道：

  「別哭了，本座瞧著你這具屍身還能用。你反正也不能活了，不如將屍身典當給本座。本座還你一個遺願，如何？」

  蜿蜒曲折的紙路上，新娘斷斷續續抽泣聲，悄然湮沒在紙人高亢的嗩吶聲中。

  晃晃悠悠的棺材裡一片漆黑，纖白小手握著金杆筆在棺材蓋內側，畫了道符文。

  金筆落墨，「轟」一聲，棺材蓋驟然炸裂，碎木四濺！

  森冷白煙翻湧而出，夜沉珂猛地從棺中直起身來，大紅衣袂翻飛，一雙眸子在彌散的煙霧中寒光凜凜。

  神仙沒有，六界第一奸商來了。

  嗩吶、喜鼓戛然而止。所有笑嘻嘻的紅衣紙人，全部停下動作，站在原地，齊刷刷轉過身，望著坐在棺材裡的夜沉珂。

  新娘還沒開口問。

  那些紙人忽然全都捂著臉，嘴裡七嘴八舌地喊著「我不賣！我不賣！」便驚恐地四散跑開。

  夜沉珂悠悠然打了個呵欠，左手在朱唇前扇了扇，右手握著的金筆尖端，射出數十道金線，每一道金線，都牢牢拴住一個紙人的脖子。

  紙人們雙腳撲騰著，然而掙扎全是徒勞，不一會兒，便紛紛被金線拽回送親隊伍。

  笑嘻嘻的紙人整張臉都是畫出來的，不會有表情變化，但是個個縮著身子瑟瑟發抖。

  「本座透透氣而已，你們跑什麼？本座又沒打算收購你們這堆破紙。」夜沉珂支著棺材板，拖住腮幫子，輕聲道：

  「今天不是太子結陰親大喜日子嗎？本座收購了太子妃屍身，自然是要去成親的。」

  她輕輕將手一抬，棺木便如同鞦韆一般，懸在半空中：

  「接著吹。」

  紙路盡頭是皇陵偏區內，太子陵入口。

  國師骨玄機身著法袍，站在法桌前，手舉桃木劍，腳踩七星步，口中念道：

  「天賜良緣，地設佳偶。生不相見，死當同穴。紅鸞星動，命軌已通，今有南氏子娶葉氏女，陰親既立，百無禁忌！」

  「如意紙人聽我號令！請新娘、引新郎，走！」

  兩側龍鳳燭竄起火光，然而，紙路上一片靜寂，不見送親隊伍前來。

  老皇帝南承天坐在太子陵門側，身邊停放著太子棺槨。左右兩側分別站著，六排真人大小、身穿紅衣、滿臉笑嘻嘻的紙人。

  南承天模樣略顯消瘦虛弱，他咳嗽兩聲，有些不耐道：

  「怎麼回事？你不是說紙人會抬著新娘過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