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苦命鴛鴦


  晉王臉色微變,但很快又變回一副柔情的模樣,對采月說:

  「采月,你我朝夕相對。我對你是不是真心,你還不清楚嗎?單憑太子妃三兩句話,你怎麼就不相信我了呢?」

  采月心裡有點亂,一時不知作何反應才好。

  夜沉珂見晉王還在繼續痴情的謊言,便笑著說道:

  「既然如此,那便讓采月喝下這『鹿血酒』唄,強身健體的。」

  她從法桌上取下一根銀針,放進「鹿血酒」里,又取出來,道:

  「喏,你們可都瞧清楚了。銀針並未變黑,說明這『鹿血酒』無毒無害,可以放心服用。」

  晉王雖不知那「鹿血酒」具體是什麼,但直覺告訴他,那東西會損害他的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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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晉王妃僅殘存一縷死氣,又被母妃折磨了好些時日,再經不起任何折騰。

  「不許喝!」晉王攔住夜沉珂,又放軟了語氣,道:

  「太子妃何苦折磨采月?她在母妃那裡受的委屈,已經夠多了。我好不容易求得母妃將她還給我……」

  晉王知道,自己只是個庶出的王爺,論身份地位,遠不及太子。論玄法,他懂的不多,比不上眼前的太子妃。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雙手抱拳,深深作揖,低聲道:

  「還請太子妃,手下留情。」

  夜沉珂卻是不依不饒,她將雙手背在身後,笑著調侃道:

  「哎喲喲,我只是讓采月喝個補酒而已。她都還沒喝呢,你就斷言我是在折磨她?」

  「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說的都是些什麼?你到底是在為誰求情?是為采月嗎?」

  「況且,我讓采月喝下『鹿血酒』,才是真的對采月手下留情了。」

  「再不逼出那一縷死氣,等你的晉王妃吃掉采月魂魄,采月才是真的大禍臨頭了。」

  晉王見自己說不過夜沉珂,便「噌」的一聲,拔出腰間配件,劍尖直指夜沉珂,厲聲道:

  「太子妃若執意不肯放過采月,便休怪我無情了!」

  夜沉珂嬌笑道:

  「哈,敢跟我動手?」

  她抬手打了個響指。兩名身穿紅衣,戴著黑面罩、黑手套的隨從,便應聲而出,只用一招便降伏了晉王。

  兩名隨從一左一右,拿捏著晉王,令他動彈不得。

  夜沉珂打開摺扇,輕輕搖晃,道:

  「晉王殿下口口聲聲護著采月,可你護的是采月,還是你死去的晉王妃?」

  「而且,不是我看不上你。你這男人護妻,護得也太不周全了。」

  「采月被惠妃娘娘強行帶走,每天給她灌符水。然後她又被皇后當棋子,塞進東宮當通房。」

  「她遭遇了這麼多,你人在哪兒呢?我知道。你定是跪在惠妃殿外,在那兒求呢。」

  「現在你跑來說『不許喝』,說『手下留情』……」

  「我說晉王殿下,你這護妻,可真是護得八面漏風。」

  她端著「鹿血酒」,來到采月面前,道:

  「別理這么蛾子男人,將這酒喝了,那一縷死氣便糾纏不得你了。」

  晉王一邊掙扎一邊哭喊:

  「不許喝!不許喝!采月!別信她!」

  采月捧著鹿血酒,心中知道:如果太子妃要自己性命,昨晚便可直接了結自己,何必等到今天?

  愛情中的女人,雖然容易被沖昏頭腦,但身上的男人是不是真心愛她,她是有感覺的。

  明明她有自己的名字,叫小霞。入了晉王府,便被改名采月。

  改名倒也沒什麼,丫鬟改名很是常見。但晉王每每深情呼喚她,都像是在透過她,看著另外一個女人。

  她有時也會撒嬌,讓晉王喊她原本的名字,小霞。可她每次提出這個要求,都會被晉王委婉拒絕。

  晉王從來沒有叫過一次,她原本的名字。

  過往一切,如同走馬燈一般,在她腦海里,快速地過了一遍。

  終於,她捧著酒碗,轉過臉龐,看著晉王,認真問道:

  「晉王殿下,奴婢原本的名字,叫什麼?」

  晉王心裡有些急,便道:

  「采月,過去的名字,你還記著它做什麼?」

  采月神色堅決,再次問道:

  「殿下,奴婢問您,奴婢原本的名字,是什麼?」

  晉王沒想到,采月會突然提出這個問題。他面部神情一陣錯愕,但還是嚅囁著嘴唇,猶猶豫豫地說道:

  「小……小燕?」

  采月忽然覺得心口一疼,晶瑩淚珠凝在眼尾,倔強地不肯落下。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晉王那麼深情地呼喚著她,卻經常忘記,她不愛吃紅豆,還經常親手熬紅豆湯,滿眼柔情地餵她喝。

  她想明白了,愛喝紅豆湯的,是晉王妃采月。而不是她,小霞。

  片晌,她緩緩端起酒碗,如同告別一段錯誤的感情般,便要喝下……

  可就在她嘴唇,剛要接觸到碗沿時,忽然刮來一陣大風,「哐當」一聲吹翻她手中的酒碗。

  夜沉珂轉身一看,只見四名肚兜小童抬著一頂竹轎,從半空中走來。轎子無聲,小童的腳也不著地。

  轎簾被風掀開一角,內里坐著一名白衣男子,正輕搖羽扇。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一對苦命鴛鴦,本就陰陽兩隔。晉王妃魂魄盡散,僅殘存一縷死氣,太子妃又何必趕盡殺絕?」

  轎中男子緩緩說著。像是極能共情,晉王的情傷之苦,他眉宇間,寧著一絲淡淡的憂愁。

  夜沉珂聽他一本正經地說著話,突然忍不住就想笑:

  「哈?又來一個不分青紅皂白的。」

  「咱可把理說清楚了,晉王和晉王妃陰陽兩隔、苦命鴛鴦,聽著是挺可憐的。」

  「但他倆有多可憐,又不是采月造成的。憑什麼讓人家采月,把命搭進去給那晉王妃?」

  小霞在一旁低聲道:

  「奴婢原本的名字叫小霞,不叫采月。」

  夜沉珂聽罷,點頭道:

  「嗯,人家有她自己的名字。怎麼能強行,給她安上另一個名字。」

  「再說了,晉王欺騙小霞的感情,這感情債又算什麼呀?」

  白衣男子放下羽扇,淡聲道:

  「這本就是一場買賣,晉王買了小霞這名丫鬟。他要怎麼對待小霞,那是他的自由。你一個旁人,關你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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