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不會疼的」
夜沉珂默默看著他。她想起之前敖忘口中常念著: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想起溫景行提起過,敖忘說,「我若成全天下有情人,是不是望舒就會多看我一眼」。
實時更新,請訪問思兔yuedu
她忽然覺得,這個人或許比她想像中更瘋。
敖忘接著說道:
「我救了她,讓她住在我府上。為了行事方便。我提出和她以夫妻相稱,也讓她肚子裡的孩子,有個臨時父親,以免外界流言蜚語的侵擾。」
「我知道自己有多麼無恥。我希望她能忘記敖望。同時,我也希望,她能把我,當成可以替代敖望的人。」
「我甚至不介意她懷著別人的孩子,她生下來的孩子,我也會視如己出。」
「只要她能多看我一眼,我就算是當一個替身,我也心甘情願。」
「可是望舒沒有,就算她答應和我以夫妻相稱,她既不多看我一眼,也從不將我當作敖望的替身。」
敖忘眼神里滿是掩飾不住的痛苦,他扶著胸口喘了幾口氣,才接著說道:
「我終於想明白了,就是因為她肚子裡懷著敖望的孩子……」
這天,敖忘開開心心回到國師府,走路帶著風,步子比平時快。
他推開正廳的門,沈望舒正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一盞溫著的安胎藥。
他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笑著說:
「望舒,我又成全了一對。溫家大公子和他妹妹,從小暗戀彼此那麼多年,今天總算在一起了。」
他興高采烈地說著,怕望舒不理解,他還特意補充了一句:
「他們不是親兄妹,只是名義上的。他妹妹是溫家收養的。」
沈望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笑了一下:「是嗎。」
她把手裡的藥盞放下,起身,給他倒了一杯熱茶,推到他面前。
「你開心就好。」她說。
敖忘接過茶,心裡暖了一下。他喝了一口,剛要接著說溫景行和溫念蘭的事,沈望舒已經坐回窗邊,重新端起那盞安胎藥,輕聲問了一句:
「今天,有龍王敖望的消息了嗎?」
敖忘被這一句話瞬間敲醒,望舒對他做了多少努力,為感情積了多少功德,根本不感興趣,她只想知道,關於龍王敖望的消息。
他端著茶盞的手頓住了。
他看著她。她低著頭,用勺子攪著藥,神情很平靜,像是剛才那句話,跟最普通的問候沒什麼兩樣。
她給他倒茶,聽他說別人的姻緣,然後問敖望。她對他說的一切,只是簡單附和一句。
他放下茶盞:
「望舒。」
她抬起頭。
「我做了這麼多努力。」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成全了那麼多有情人,我跑了那麼多地方,我求了滿天神佛。你就不能……」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去,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你就不能多看我一眼嗎?」他看著她,眼眶紅了,「哪怕只是一眼。」
沈望舒愣了一下。她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全是她不想看的東西。她往後縮了縮,想把手抽回來,可他沒有松。
「敖忘,你說我們只是假扮夫妻的。」
「望舒。」他握得更緊,
「你告訴我,為什麼?我做了這麼多,為什麼你心裡還是只有他?」
沈望舒有些惶恐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敖忘壓根什麼也聽不進去。
他的眼神逐漸開始渙散。他看著她,又像沒看著她。嘴裡低聲喃喃自語:
「一定是因為你懷著別人的孩子……對,一定是這樣。你肚子裡揣著他的種,所以你心裡始終沒有我。」
他深吸了幾口氣,亂糟糟的腦子,好像突然想明白了。
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又壓下去,眼神里有一絲複雜的亢奮。
「不要怕。」他輕聲哄著她,「我會很輕的。」
沈望舒看著他神情越來越不對勁,有些惶恐地往後縮,她手撐著地,雙腳蹬著往後退:
「敖忘,你冷靜一點,你要幹什麼,你別過來。」
他跟著她往前,膝蓋在地上挪,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他掌心浮起一團白光,亮得刺眼。
「乖乖的,不要怕。」手掌是進攻的模樣,但他的聲音卻刻意壓得輕柔:
「很快就好了,不會疼的。」
「敖忘!」她喊他。
「不會疼的。」他說,「以後,我們會有屬於我們自己的孩子。」
就在望舒的哭求聲中,他將法力狠狠打進望舒肚子裡。
沈望舒慘叫一聲,整個人蜷成一團,雙手死死捂著小腹,眼淚從眼角湧出來。
她張著嘴,卻喊不出第二聲,只發出斷斷續續的抽氣。
敖忘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裡那團白光慢慢暗下去。
龍胎不是一般胎兒,要殺龍胎便得用最高階的法術。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動手殺了龍胎。他平時都捨不得望舒疼一下,自己怎麼會對她用了致命的法術?
那望舒該有多疼?
「我這是在幹什麼?」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眼神逐漸恢復焦點,
「我這是在幹什麼……我不是早就決定要對孩子視如己出嗎?我怎麼能……」
沈望舒趁他沒回神,伸手抄起窗台上的花瓶,用盡全身力氣,砸在他頭上。
瓷片碎裂,敖忘往前一栽。
沈望舒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肚子,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萬象典當行。
敖忘跪著爬到夜沉珂面前,用滿是哀求的眼神看著她,道:
「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她現在一定很疼……」
敖忘捂著心口,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我心疼死了,求求你,讓我見見她,我一定會想辦法彌補她。」
夜沉珂低頭看了他一眼,道:
「她現在情況很危險,龍胎和她早就成了一體。你要殺龍胎,就跟殺她是一樣的。」
「龍胎恐怕要不行了,沈望舒的生命也進入了倒計時階段。」
「你有什麼話,想在她臨死前說,你斟酌清楚了,就去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