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颱風來了，薄情寡義的大房
「好多蟹，大家快抓呀！」
人群里不知誰大喊了一句，所有人都興奮起來，一個個用竹夾拼命朝桶里抓。
謝時錦沒吭聲，死死盯著頭頂的烏雲。
天邊像是被人陡然扯了一塊黑布籠罩。
海風陡然吹來，一陣比一陣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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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細細的雨絲，濃重的腥味和濕氣直衝她面門。
眼前的世界瞬間變得黑壓壓的，一切人聲遠離她，耳邊只剩海浪拍打礁石的沉悶聲。
咚~
咚咚......
「不好！」謝時錦驟然睜眼，深吸口氣後，臉色變得異常沉重。
「族長爺爺，要逃命了！」
「什麼？」
謝遠志驚愕地看向她，還以為是風大，聽錯了！
「您沒聽錯，趕緊讓所有人撤離！」謝時錦聲音低沉，透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緊張。
「族長爺爺，海里的東西比人精。」
「它們成群結隊地逃離，不是出來覓食，而是逃命。」
謝遠志驚恐得瞪大了眼，張大嘴巴看著沙灘上越來越多的螃蟹。
甚至還有大量烏龜和八爪魚混在其中。
「所有人停手！想活命的，趕快回去收拾東西！」
謝時錦一個箭步，衝上面前最高的礁石，聲音洪亮，語氣比那日潮汐吞人時更為嚴肅。
「颱風要來了.........」
「大家趕快跑！」
謝遠志腿比腦子快，手裡的木桶一扔，圍著沙灘狂奔。
有人聽勸，立即就跟著朝岸邊跑。
王婆子站在原地，手裡端著半簍青蟹，滿臉的不情願。
「不就是長個小潮嗎？又還沒到，再撿點兒不是更好嗎？」
謝時錦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她衣領，硬生生將她拖拽上岸。
「螃蟹什麼時候都能撿，命丟了可撿不回來！」
謝時錦叫上汪氏，讓謝銘釗一個肩膀馱著一個娃，急匆匆朝山洞跑。
原本這幾日，天氣就異常的悶熱。
夜裡她好幾次被悶醒，卻發現以往山洞裡到處都是蚊子，昨夜卻半隻都沒有。
謝時錦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明知嶺南氣候獨特，每年七到十月是颱風的集中爆發期，這些天悶燥如此反常，她早該察覺才對。
可偏偏她該死的，這麼重要的事竟然疏忽了！
所有人剛回到住處，風勢陡然變大。
山洞裡的東西還未收拾好，新做的竹門「砰」的一聲，被狂風吹開。
緊接著，鹹鹹的海風撲面而來。
謝時錦立即就衝出去搶收蛤蜊干。
可人還未到竹棚，就這麼一會的功夫，豆大的雨點密密麻麻落下來，像冰雹一樣朝身上砸。
緊接著呼嘯的疾風，險些將她掀起。
天空像被人捅了個窟窿，水一瓢一瓢地往下潑。
大雨沖刷進來，門前搭建的小廚房最先遭殃，直接變成了儲水池。
沒一會兒就被雨水沖得坍塌。
謝時錦擔憂地看了眼山洞頂上，她昨天修補的地方，有些位置還未乾透，雨水朝下嘀嗒。
此處水位線不算高，若真是颱風，很大可能這裡庇護不了她們一家。
到時候要是塌方，可沒人能救他們。
「轟隆！！」
「小心，快出來。」
謝時錦心頭巨驚，只來得及拖出汪氏。
山洞上一大片泥石流隨著暴雨滾落，眨眼間將山洞口淹沒。
謝銘釗和兩個孩子可愛的笑臉，瞬間消失在黑漆漆的泥土中。
天空炸起一道慘白的驚雷，將黑壓壓的雲層撕開一道豁口。
「夫君.......」
「瑜、瑜哥兒.......霽哥兒.......」
汪氏跌坐在地，急得一口鮮血吐出。
謝時錦同樣渾身顫抖，努力控制住狂跳的心臟，艱難地朝山洞方向挪動。
四面八方的水像漏斗一樣，直朝山洞附近灌。
眨眼功夫，山洞旁的小道上，水已經開始沒過腳背。
她走一步滑三步，只能朝山洞口爬。
山洞崩塌的瞬間，兩個孩子還能聽到一些慘叫。
到現在是一點聲音都聽不到了。
謝家大房一家朝山上逃，經過時，就見謝時錦一個人瘋了般用雙手狂扒泥土。
汪氏見到他們，頓時覺得像見到救星般眼前一亮，「爹，娘！我夫君和兒子們都被埋在了裡頭，求你們幫忙救救他們！」
謝遠威剛要上前，被謝銘展一把拖住，「爹，你看上頭還在落石，咱們這會過去，不但救不了人，說不定咱們也會一起被埋進去。」
謝遠威腳步一頓，眼底多了是猶豫。
謝時眠和蔡氏後退了一步，眼底閃過幸災樂禍：「誰叫當初你們搶占了最好的山洞，現在被埋在裡面，也是活該！」
彭氏更是滿臉怒火：「好你個汪氏，你明知道山洞危險，讓咱們去救。萬一咱們也出了事，你這是要拖著咱們老謝家全都給你兒子陪葬嗎？」
謝時錦此刻，心直往下沉。
明知道他們心有多狠，可為了爹娘和弟弟，她只能邊挖邊跪求幾人。
「求求你們幫我救人，只要你能幫我救出我爹和弟弟，你們要什麼我都答應！」
謝銘展斜了她一眼，道：「巴掌大個地兒，你們要是不怕死，就自己刨開得了，反正傻子活著也是拖累，早死對三弟也是解脫不是！」
謝時序眼神瞟了眼祖父，又瞟了一眼父親，竟然躲在彭氏身後，也同樣不手救人。
「呸！都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有什麼可以給我們的？讓咱們拿命去救傻子，你們也配？」
謝時錦親眼看見謝遠威伸出的腳，又縮了回去。
彭氏甚至直接冷漠地將頭扭到一邊，仿佛裡頭埋著的不是他的親兒子和孫子，反倒更像仇人！
謝時錦氣紅了眼，瘋狂地刨土。
手上被枯木的倒刺扎得鮮血直流，她依舊一聲不吭繼續尋人。
顧家父子聽到山下的動靜，帶著人來時，就見謝家兩邊涇渭分明。
謝時錦母女二人在雨中拼命刨土，大房一家悠哉地站在一旁冷眼看戲。
謝家兩個老的，更是心腸硬得可怕。
「顧爺爺，我爹和弟弟他們都被埋在下面了。」謝時錦雙眼猩紅，聲音嘶啞。
「錦丫頭別怕，我們來了。」顧勛直接衝過去動手幫忙。
顧勛父子二話不說，跟著一起清理碎磚。
身後，謝遠志和王文彬也帶了族人趕來。
直接硬撞開老謝家一行人，將幾人當空氣般，從中間穿過。
人手多了，很快就將山洞口刨了出來。
可山上的石頭還在鬆動，不時的滾落砸傷救援的人。
顧勛咬牙，帶著人拆了竹棚，用竹竿呈三角形抵住洞口，將滑落的石塊兒進行分流。
等眾人清理出洞口的雜物，就見謝銘釗用身軀牢牢穩住竹床，緊閉雙眼，渾身是血。
謝時瑜和謝時霽兩個孩子，則被塞進竹床下。
小小的身子蜷縮在一起，被雨水沖刷著，血水浸得滿身。
暴風雨在這一刻變得渺小，現場一片寂靜，所有人看著父子三人眼淚不自覺地滾落。
汪氏身子一軟：「嗚嗚……夫君......」
「瑜、瑜兒，霽兒……」
汪氏起身衝上去要拉人，被謝時錦一把拉住。
她神情嚴肅：「慢著，爹和弟弟的腳踝被巨石壓住了，直接拉人，有可能會導致雙腿殘疾！」
所有人順著她的話朝角落裡看，才注意到兩個孩子在山洞坍塌的瞬間，被謝銘釗塞進床板底下鑽。
可這床板只有一米來寬。
他們的要害部位被護住了，露在外面的小腳，卻恰巧被滾下來的石頭壓了個正著。
厚重的岩石對於三歲的孩子是龐然巨物，壓在身上根本連動彈的機會都沒有。
要不是顧家父子來得及時，再晚上幾息時間，不是被廢土掩埋窒息，就是被漲起的污水溺亡。
「我叫你們薄情寡義。」
「我叫你們見死不救！」
「既然這麼惜命，那就都別活了！」
汪氏氣得渾身發抖，憑著胸中一口悲憤撐著，轉頭抄起地上長竹竿，對著老謝家眾人瘋狂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