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有心人早就盯上了你們
「此事千真萬確。」
萬掌柜從門縫裡偷看一眼外頭的街道,用下巴點了點對面:「對面的王掌柜,你見過的。他家四個兒子,昨兒一天被抓走了三個。」
百姓徵稅按人丁繳納銀錢或者糧食,商戶徵稅則另有一套方式。
除了對所賣的商品徵收稅費,還有車馬費,維護管理費等等。
唯獨這徵兵稅一項,幾乎全都是要求商戶繳納銀錢,來頂替人員應徵。
可這一回就連他們交了銀錢,軍務處依舊強行拖走了人。
這才導致整條大街上,但凡家中有年齡符合的店家,吃不准上頭的意思就索性關門躲避。
萬掌柜自己就正值壯年,要不是店小二也被家裡送去抵了兵丁稅,他都不會來親自關門。
「前幾天,我聽一個跑西北的商隊說,那邊自打鎮北將軍出事後,接連吃了五六個敗仗。蠻子已經占領了定州,肅州,在甘州與我們大夏朝對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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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商隊的人還說,大量的普通百姓一路南下逃荒,近日即將到達嶺南。」
陳東升心頭狂震。
他家就一個半瞎的老娘,萬一他自己也逃不過被強行徵兵,就得提前安排好後路。
萬掌柜見他不吭聲,探頭看了眼他身後的背簍,「呦,這是帶了什麼好東西?」
陳東升回神,焦急間用雙手猛地將臉皮搓紅,才冷靜道:「上好的瑤柱,你收嗎?」
「收倒是收,只不過你也知道的,現在災荒年到處都是山匪攔路,要運到北地去成本就大了。成本一大,貨品的價格自然就賣不高。」
萬掌柜說完,看著他。
陳東升知道他說的是事實,但謝姑娘他們急需用錢,他想盡力為謝時錦爭取到最好的賣價。
他將背簍上面蓋著的破布掀開,露出裡頭一顆顆飽滿的瑤柱。
「你先看看質量先,我敢說你在其他的地方再也收不到這麼靚的貨。即便是我,以後也不太會有。」
萬掌柜聽他這麼說,立即將視線投了過去。
入眼的瞬間,他眼睛一亮。
「你小子行家呀!這挑瑤柱也是一門學問。得先看顏色,淺黃透亮的為佳,發黑髮烏的不能要。」
他伸手抓起一捧,仔細查看,「若顏色差不了,就要上手捏,得緊實幹爽,潮軟發黏的存不住。聞著該是清鮮的海味,發酸發臭就是壞了。嚼一口嘗嘗,鮮甜不腥,才是好貨。」
「生曬保鮮,熟曬掛鹽,你這個色澤光鮮,清淡無鹽,剛剛好是上品乾貝了。」
每逢天下災荒,受苦受難的永遠是底層百姓。有錢人狡兔三窟,山珍海味從來不會缺少獲取渠道。
他們長期做乾貨生意的,最喜歡收到像這種品質又好又乾淨的貨源。
陳東升見他滿意,也跟著笑了。
「這裡一共八十六斤,你看著給個價。」
萬掌柜默了默,隨即開口道:「目前瑤柱的價格在七百文左右,乾貝的價格在八百五十文左右。這樣,我還是按照以往的價格給你按照一貫錢算。」
「這裡一共是八十六斤,那就是八十六兩銀,你看看可以嗎?」
「那可太成了!和你說個實話,我這也是受人所託,並非是我自己的。能有這個價,已經很好了。」
陳東升起身,拎起茶壺親自給萬掌柜倒了一杯熱茶。
萬掌柜抬手,將他手裡的壺壓下,「你先別急著高興,我也就只能幫你這一回。」
「東升兄弟,我給你交個底兒,這世道不穩,我打算三天後就出發去江南,等時局穩了,再看要不要回來。」
「整個青陽縣,我也就最放心你。我想將這家鋪子交給你幫我看著,不用太過費心,只要不被流民糟蹋了就行。」
他抬手輕拍了拍陳東升的肩,又將茶壺取過來,反過來給他倒上一杯。
陳東升想了想,點頭道:「只要你信得過,我就給你看著。」
二人相視一笑,以酒代茶碰一個,一切都在不言中。
許久,萬掌柜紅著眼眶,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咱們好兄弟,不整這些肉麻的東西。我去給你拿銀錢,等著。」
「不用全部用銀兩,我這裡有份清單,你幫我按照清單置辦些物資就行。」
萬掌柜接過一看,眉頭皺成了小山。
「你這要的都是些什麼鬼?鹽巴、粗糧、被子、布匹這些還好說,怎麼還有一大批鐵鍬和鐵鍋、陶罐陶碗什麼的?」
..........
萬洲島,北礁灘。
「顧叔,您快來看看,我感覺能行?」
謝時泉興奮的朝身後大喊了一聲,自己則迫不及待地扶著木船邊緣,彎腰朝裡頭探。
小船是他們按照陳東升那條杉木船一比一復刻的。
島上的杉木不多,他們尋遍了整個後山,也才湊齊了這點兒料子。
他愛惜的手反覆摩挲在船身上,一雙握筆的手,此刻布滿了細密的傷口,依舊擋不住言語間的興奮。
「真沒漏水?」
顧勇同樣一臉喜色地立馬起身,將手裡打磨到一半兒的槳放下就沖了過來。
「咱家今早放船下水,算算也差不多六個時辰,只要保證裡頭乾燥,沒有滲水和下沉,就是成了!」
「那是,您手藝好又心細,還將東升小哥兒熬出的棕油多刷了好幾個來回,不可能再漏水。」
他們三人在這裡日夜不停忙活了好幾天,總算將島上的第一條船隻打造了出來,船身一開始還有些漏水,他們一點一點排查調試,總算把滲漏點徹底解決了。
三人此刻心中滿是收穫感。
顧勇笑著拍了拍船沿,「大風浪遭不住,平日裡近海用用還是足夠的。」
「您真客氣,這船咱們用料足,我瞧著倒比東升小哥兒的船更結實一些。」
謝時泉笑得開懷,索性拍了拍船身,「叔,咱們試試?」
「成啊!咱們試試看。」
二人來了興致,將船裡頭的石塊兒搬了出來,顧不得一身濕,自己給爬了上去。
不遠處,謝時眠躲在林中,一雙眼睛緊緊盯著二人。
一道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謝時眠立即躲進雜草中,屏住呼吸將自己隱藏起來。
「爹!時泉兄。」
顧年站在山上,大老遠就朝下頭招手。
二人同時朝岸上划槳,顧年趕來搭把手,「爹,時泉兄,快回去吧!今兒時錦她們做了滿滿一大盆好吃的,說要好好吃頓好的。」
「好事啊,你們先回去吧,我留在這裡看著。」謝時泉看了一眼身後的船隻,有些不放心。
顧年卻道:「沒事兒的,咱們在這裡這麼多天都沒人來,就兩個時辰,沒事兒的。」
「今天謝族長和銘釗叔都被石頭砸傷了,你回去看看也好。」
「什麼?」謝時泉大吃一驚,「我叔爺怎麼樣了?」
「時錦妹妹會醫術,給他包紮了,說是讓靜養。」
謝時泉皺了皺眉,有些擔憂。
顧勇想了想道:「還是一起回去吃吧!咱們現在將船沉入水底,沒人看得見。」
「一會兒咱們吃完再過來一趟,將它刷一遍棕油陰乾一晚上,就可以收起來了。」
三人最終商量妥當,用麻繩將船繫緊後,按壓船的一頭,讓船吃滿水沉入水中,才一同離去。
謝時眠又等了一會兒,確定三人已經走遠,才慢慢靠近。
她試著拉了拉繩子,裝滿了水的船身紋絲不動。
她蹲下身,用樹枝在附近做了個記號,然後立即去找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