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爹爹,糖球好甜


  「老周,稱半斤糖球。」

  村供銷社,秦浩將一張大團結拍櫃檯上。

  語氣豪橫。

  「三小子,你是不是糊塗了,糖球一顆一分錢哪有稱斤買的。」

  「你才糊塗,稱斤便宜論顆貴,你騙小孩呢?」

  「嘿嘿,你還懂這些呢。」

  「廢話,快點的,再來十斤大米,十斤白面,哦對了,還有兩包餅乾,一盒雪花膏。」

  「好的,一共十塊零五分,零頭給你抹了,就收你這張大團結好了。」

  老周笑呵呵的將東西一一包起來。

  上門是客,他可不管秦浩的名聲有多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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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大團結可是實打實的。

  不是賒帳。

  秦浩拿上東西就往回趕。

  嘴裡哼著小調,這年頭的錢是真經花。

  要知道,白面、大米在這個年代可是細糧。

  就這也才花了四分之一。

  不過距離家越近,他剛才那開心勁反而越來越少。

  心中很是忐忑。

  當他提著大包小包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舊院門時,陳晚星和女兒糖糖正在院子裡借著月光吃飯。

  沒錯,就是借著月光。

  因為沒錢交電費,家裡的燈泡就是擺設。

  而且碗裡的吃食是玉米面熬的稀粥,湯水占了大半,配的乾飯僅僅是沒人一半的菜糰子。

  就這,兩人還吃的小心翼翼!

  看到這一幕,秦浩沒來由的眼眶一酸。

  眼淚在打轉。

  前身還真他娘的不是東西。

  讓妻兒的日子過成這樣。

  「你,你怎麼回來幹什麼?」

  陳晚星像是驚弓之鳥,立即放下飯碗抱著秦舒糖退後一步。

  眼神中有疑惑,但更多的是驚恐。

  像一隻時刻防備傷害的驚弓之鳥。

  以前的秦浩只要出去了,不嚯嚯個三五天是不會回來的!

  且每次回來都不安生。

  五年的打罵、冷漠與辜負,早已在她心底刻滿了傷痕。

  哪怕秦浩剛剛挺身而出趕走了劉老三,她也不敢相信這是徹底的改變,只當是他一時的算計,想哄著她心甘情願去抵債。

  秦舒糖小小的腦袋從母親身後探出來,烏黑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秦浩。

  小傢伙眼底還殘留著害怕,卻藏著一絲微弱的、不敢表露的期盼,方才爹爹護著她們、打跑壞蛋的模樣,深深印在了她稚嫩的心裡。

  「你到底要做什麼?」

  陳晚星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濃濃的戒備與疏離,眼神死死鎖在秦浩手裡的東西上,眉頭驟然擰緊,「這些東西.....哪來的?」

  大米、白面,還有精緻的餅乾、糖球,甚至是女人家用的雪花膏。

  在這個家徒四壁、連玉米面都吃不上的日子裡,這些東西簡直是奢侈到離譜。

  陳晚星的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臉色愈發慘白,心底的猜忌瘋狂翻湧。

  她最害怕的,就是秦浩死性不改,又去偷雞摸狗、惹是生非,甚至為了錢做出更出格的事,若是這般,她們母女永無寧日。

  「秦浩,你是不是又去偷東西了?」

  陳晚星的聲音帶著顫抖,語氣里滿是失望和心寒,手臂下意識將女兒摟得更緊,死死護在懷裡,「我告訴你,我就算餓死,也不會要這些不乾淨的東西!你趕緊拿出去!」

  她太了解從前的秦浩了。

  遊手好閒,好吃懶做,除了窩裡橫,就只會靠偷摸蹭騙過日子,家裡但凡有點值錢的東西,都會被他拿走揮霍。

  她根本不敢相信,這個男人能正正經經賺到錢,買得起這些細糧和零食。

  秦浩看著她滿眼驚懼、全然不信的模樣,心底一陣酸澀。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前身五年的混帳行徑,讓這對母女受盡委屈。

  如今哪怕他真心悔改,也換不來一絲信任,這都是他該受的。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強求,只是輕輕將手裡的東西放在剛才她們吃飯的桌子上,動作輕柔。

  隨後他又拆開油紙包,裡面圓潤雪白的糖球露了出來。

  甜絲絲的淡淡香氣瞬間在昏暗的小屋裡瀰漫開來。

  秦浩蹲下身,將糖球和包裝整齊的餅乾放在身前,視線溫柔地落在怯生生的小丫頭身上,聲音放得極盡柔軟,生怕嚇到她:「糖糖,別怕,這是爹爹給你買的糖,還有餅乾,都是甜甜的,不騙人。」

  秦舒糖的小腦袋又往外探了探,小鼻子輕輕抽動著。

  五歲的孩子,正是嘴饞軟糯的年紀。

  這五年裡,她跟著母親飢一頓飽一頓,別說糖果餅乾,就連一頓飽飯都是奢望。

  小小的身子因為長期飢餓都帶著浮腫,哪裡見過這般精緻甜美的吃食。

  陳晚星見狀,立刻冷聲制止:「糖糖,別看!不許要他的東西!」

  她太怕了,怕這是秦浩的圈套,怕他用一點甜頭哄得孩子放下防備,轉頭把女兒給賣了。

  這事秦浩做得出來。

  可秦舒糖畢竟還小,聞著餅乾和糖果的味道,小嘴不受控制地抿著。

  明亮的大眼睛中全是渴望。

  她想吃,但娘說了,不可以要爹爹的東西。

  小傢伙糾結了半天才帶著一絲絲委屈開口:

  「爹……爹爹……糖糖……不要糖球……」

  「不要糖球?」

  秦浩把糖球舉高一點,讓那甜香飄得更遠些,「那爹爹自己吃了哦。」

  「不……不是……」小腦袋又探出來一點,小嘴癟了癟,眼眶裡開始蓄淚,「糖糖……糖糖想要……可是娘說……娘說爹爹的東西不能要……」

  陳晚星把女兒再次往後帶了帶,「秦浩,你到底想幹什麼?你是不是又在打什麼主意?我告訴你,不管你今天買多少東西,我們母女都不會.....」

  「陳晚星。」秦浩站起身,打斷了她的說話。

  「我說了,三天,三天內我把債還了,然後我們離婚,這三天裡,我不住這屋,我去偏房睡,但這些吃的用的,是給我閨女買的,你可以不吃,但糖糖得吃。」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些:「她肚子都腫了,你沒看見嗎?」

  秦浩雖然理解陳晚星對他的不信任。

  但她的偏執不應該讓孩子跟著受罪。

  女兒餓的都浮腫了,還在防著他!

  陳晚星渾身一震。

  是啊!

  女兒是無辜的,不能跟著她受罪。

  想到這,眼淚猝不及防地從眼角滑落。

  哎!

  秦浩心中嘆息一聲。

  他就知道家裡的矛盾不可能短時間內解決。

  他沒再逼,只是將糖球放在桌邊,又拆開一包餅乾,放在糖球旁邊。

  「糖糖,爹爹把東西放這兒,你想吃了就自己來拿。」

  他往後退了幾步,「爹爹去偏房收拾一下,在那裡睡覺,絕對不打擾你和媽媽。」

  說完,他真的轉身去了一旁的偏房。

  院子瞬間安靜了。

  糖糖從陳晚星懷裡鑽出來,仰著小臉看母親。

  陳晚星的眼淚正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女兒仰起的額頭上。

  「娘……你別哭……」

  糖糖伸出小手去擦她的臉,自己的眼淚卻也跟著滾下來,「糖糖不吃……糖糖不要爹爹的東西……娘不哭……」

  陳晚星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哭得渾身發抖。

  她恨。

  恨秦浩,恨這個家,恨自己沒本事帶女兒離開。

  可她更怕,怕秦浩今天這一出又是演戲哄他們娘倆開心。

  而就在這時。

  「咕嚕~~咕嚕~~」

  秦舒糖不好意思地捂住小肚子,小聲說:「娘……肚子它……它自己叫的,不是糖糖想吃……」

  陳晚星看著桌上那顆橘紅色的糖球,看著那包拆開的餅乾,看著那些白面和大米。

  她咬了很久的嘴唇,終於鬆開了女兒。

  「……糖糖想吃就去吃吧。」她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糖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偏房,然後蹦蹦跳跳的跑到桌邊,把糖球和餅乾一起捧在手裡。

  她先舔了一下糖球。

  就一下。

  那雙大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整個人像被一道閃電劈中似的,僵在原地,然後緩緩地、陶醉地眯起眼,小嘴巴發出「唔——」的一聲。

  甜!好甜呢!!

  好好吃!

  「娘!」她舉著糖球返回,「娘也吃!糖糖好吃!!」

  陳晚星搖頭,可糖糖已經把糖球懟到她嘴邊了。

  那甜香直往鼻子裡鑽,是她好幾年都不捨得嘗過的味道。

  她被迫舔了一口,眼淚又掉下來。

  「甜不甜?娘,甜不甜?」糖糖急切地問。

  「……甜。」

  「那爹爹是不是變好了?」糖糖歪著頭,大眼睛裡全是單純的期盼,「爹爹今天打跑了壞蛋,還給糖糖買糖吃,爹爹是不是變好了?」

  陳晚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不過當她目光掃過桌上堆放的物資時,不經意間看到了落在袋子上方

  那是一張單據。

  紙張泛黃,上面是字歪歪扭扭,但很清晰,寫著海貨重量、單價、總金額,落款是碼頭收購站郭有才的名字,日期正是今日。

  「竟然.....真是趕海賺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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