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求你……


  姜渺怔了怔,嗯了一聲,往主臥走。

  天色已盡,一室暗沉,只嗅到一抹似有若無的清寒香。

  都說嗅覺是記憶的開關。

  即便一縷,也足夠引起山呼海嘯般的、久違的熟悉感。

  姜渺不禁有些失神,好一會兒才想起抬腳,往側間更衣室走,剛把衣櫃打開,又驀地驚醒自己連燈都沒開,蟄身去撳開關,再返回,卻是剎那定住。

  方才在席間她忍著咽下的那杯茶,此刻,胃部好像遲緩地起了反應,難以言喻的酸澀,湧上來,蔓延進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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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她清楚看見,衣櫃裡,她和沈硯川的衣服緊緊挨在一起。

  就像他們才同居時,她故意將沈硯川衣服和自己的掛在一起一樣。

  她刻意沒去想,沈硯川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將她衣服收拾進去,或許,什麼想法都沒有,他只是順手。

  但避無可避,她還是想起七年前,站在衣櫃前傻笑的自己。

  那時愛得多純粹,又多天真。

  竟然對著兩人相貼的衣服,就雀躍不已。

  倒忘了,愛情最基本的前提是對方願意。

  所以,從前,沈硯川一次都沒有碰過那些衣服。

  她深深呼出一口氣,把那團頂在心口的情緒呼出去後,從柜子里抽出一件衣服,進入浴室。

  洗漱乾淨已經是半個小時後了。

  沈硯川端出最後一道菜,一掀眸,就看見裹著浴帽的姜渺,「怎麼不吹一下?」

  姜渺抿唇:「正要吹……」

  目光卻一下頓住,定在那道番茄炒蛋上。

  沈硯川沒覺察她的異樣,直盯著她那一頭濕發,「我幫你吹。」

  姜渺:「不用,我自己……」

  話沒說完,沈硯川將她胳膊一捉,摁坐在沙發上,「等著。」

  說完,蟄身,往浴室走。

  姜渺哪裡坐得住,跟上去,眼見男人拿起吹風,伸手就去奪,「我自己吹就好。」

  沈硯川急忙伸遠了手,「我給你吹,別讓我說第二遍。」

  姜渺蹙眉,有些不耐煩。

  她是故意洗的頭。

  就是不想和沈硯川一起吃飯,也不想吃那道番茄炒蛋。

  「還是我自己來吧。」

  一邊說,一邊湊近男人要拿。

  豈料男人舉了手,高高擎起吹風。

  姜渺踮腳去夠。

  沈硯川高,一米九的身量,姜渺夠了好幾次都沒夠著,終於,爆發了,「我不是說了我自己吹!你幹嘛非要給我吹!」

  沈硯川怔住,手不自禁垂了下來。

  姜渺趁機奪過吹風,背身去找插電孔。

  「姜渺。」她剛把電插上,身後,沈硯川的喉嚨響起,「你怎麼了?」

  姜渺心裡梗著,不想說實話,「沒怎麼啊,我就是覺得吹個頭髮而已,我自己就行,你先吃嘛。」

  「真的?」

  「真的。」

  「姜渺……」

  音量陡地低沉。

  姜渺摁開關的動作一停,心臟也跟著漏掉一拍。

  「看著我說。」

  姜渺沉默一霎,再開口時,聲音比剛剛輕了一些,「我就是……」

  她驀地窒住,聲音也戛然而止,因為沈硯川一手撐住沙發,單膝跪在了她跟前。

  她低著眸,他因而也微微垂下頭,一雙眸揭過髮絲投下的陰影筆直地看向她,「發生什麼事了?告訴我。」

  奇怪,明明吹風機沒開,為什麼她的心臟卻有種被熱風鼓進,膨脹的隱痛感。

  姜渺不禁咬了一下唇,「我……就是不想吃飯。」

  是不想吃。

  還是不想吃番茄炒蛋。

  掌心傳來一陣刺痛,沈硯川瞥過去,發現自己五指正死死掐著掌心。

  他鬆開手,努力讓自己的聲調和神情保持平靜,「吃過了?」

  「沒,沒吃。」姜渺搖頭,腦海一閃而過周奇的臉,道,「我就是沒什麼胃口……因為面試沒通過……」

  「就因為這個?怎麼,我給你的錢少了,逼得你不得不出去找工作?」他笑。

  「又不一樣。我還是想自己找點事做。你又不讓我進你公司……」

  姜渺聲音漸次小下去,忍不住掀起眼皮覷:

  餘光里餐廳那盞的橘黃色燈,微暖而昏昧地暈過來,罩在男人側臉上,半明半昧,晦黯得可怕。

  姜渺揣測可能說得過了。

  畢竟昨天他已經拒絕過她了,她再提,真有些煩了。

  姜渺趕緊扯出一笑,低聲哄「金主」,「我不是說要去你的公司……我先吹頭髮,等會兒再吃飯……」

  「不想吃就不吃,沒必要強迫自己。」沈硯川開口。

  姜渺一怔。

  「先把頭髮吹乾,免得著涼。」沈硯川說著,伸手去拿她手上的吹風,

  指尖相觸一霎,仿佛帶著電流,姜渺忍不住蜷縮手指。

  這舉動給人一種緊握不放的錯覺。

  沈硯川聲音卻更輕了些,甚至帶著點兒哄,「放心,我不會燙著你的,畢竟從前給你吹過那麼多次。」

  她從前的確要求沈硯川給自己吹頭髮。

  因為她感受不到他對自己的愛。

  所以想通過這樣的方式,「看到」他的愛。

  可那些都不是真的。

  就像現在,明明他要和別人訂婚了,卻還是對她展露,恍惚是「真心」一般的溫情。

  ……

  吹完頭髮,姜渺本以為今晚少不得要做,豈料沈硯川讓她先去睡,自己要處理一些公務。

  姜渺自然應下。

  看著女人進了臥室,沈硯川走到陽台,撥通電話。

  林勤接得很快,「沈總。」

  「你今天和姜渺說話的時候,有察覺她什麼不對勁的嗎?」

  林勤握緊手機,平聲道:「沒有。」

  沈硯川:「你去查一下她今天的行程,去了哪兒,見了誰。」

  「沈總……」林勤猶豫。

  沈硯川聽懂他的意思,「你去就行,後果我來承擔。」

  掛了電話,他先去浴室洗了澡,才進到主臥。

  彼時時針指向十點,床上的人側著身,背對他躺著,隱約能聽見均勻的呼吸。

  明顯睡著了。

  沈硯川神情一瞬黯然。

  以前,無論他回來多晚,她都會睜著眼等他。

  現在,她不等了。

  人就是這樣的生物,即便已經爛熟於心『物是人非』,但還是不受控制地感覺失落。

  沈硯川放輕腳步,躺上床,從背後環住姜渺的腰。

  姜渺似乎被吵醒了,「嗯」了聲,身子動了動。

  屁股無意識蹭過……

  溫熱的軟香,也一蓬蓬從被窩蒸騰出來。

  沈硯川小腹頓時緊繃,下意識收攏胳膊,摟緊她。

  姜渺蹙眉,呻吟,「不要……」

  沈硯川以為勒得太緊,她不舒服了,剛要鬆手,卻驟然聽到——

  細細的。

  像小貓一樣的。

  她的哭聲。

  「不要……求求你……」

  「不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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