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老當益壯
聽完，江北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吐出兩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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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址。」
隨後掛斷電話，按照對方發來的定位，開車駛去。
汽車兜兜轉轉，從市中心駛入巷陌。
遠遠便看到一座紅漆碧瓦白牆的古樸莊園。
剛一下車，便有禮儀迎了上來。
朝著江北躬身一請，走在前面帶路，禮貌道:「江先生，陳董他們在拂春廳等您。」
江北點了點頭，跟在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一道月洞門。
入眼處別有洞天，又是一座極盡內斂之能的莊園。
沒有金碧輝煌，沒有雕樑畫棟。
有的只是青磚灰瓦、飛檐斗拱，沉默地嵌在蒼松翠柏之間。
特別是園子中心的那座山泉，這可不是什麼假山人工噴泉，而是真真切切地從別處引了一脈山泉進來，繞著建築曲折流淌。
水聲潺潺，聽得人心神安寧。
建築以原木和青石為主，布局講究「藏」字訣。
不讓人一眼望到底，而是走一步換一個畫面，移步換景，處處有洞天。
不多時，一座氣派的大廳出現在眼前。
門匾上三個字——拂春廳。
字體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子老派人家的底蘊。
禮儀在門口停下，躬身道：「江先生，陳老先生在裡面等您。」
江北推開門。
一張紫檀木的大圓桌擺在中央，桌上擺著幾壺剛泡好的茶，熱氣裊裊。
周圍坐著十幾個人。
有穿西裝打領帶的中年男人，也有拎著包打扮時髦的年輕女人。
還有幾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看起來都是陳家的子嗣晚輩。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沒怎麼停留在江北身上。
他們互相低聲交談著，偶爾投來一兩個好奇或審視的眼神，很快又移開。
氣氛有些微妙。
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是在等什麼結果。
就在這時——
「江先生！」
一聲醇厚滄桑的呼喊從裡間傳來。
緊接著，一道身影拄著拐杖，快步走了出來。
是個老頭。
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皺紋深刻如刀刻。
但精神頭十足，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絲毫不像個年過七旬的老人。
他穿著件藏青色的中式對襟上衣，手上盤著兩顆核桃，走起路來拐杖點地，噔噔噔的，步子邁得又快又穩。
身後跟著幾個僕人，想攔又不敢攔，只能快步跟著。
「總算把您盼來了！」
陳如晦一把抓住江北的手，力道大得驚人。
江北看了看手，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精神矍鑠的老人。
「陳老，客氣了。」
陳如晦轉過身，對著廳里的人說道：
「都別愣著了，還不快見過江先生！」
廳里的人這才反應過來。
一個個站起身，有的點頭示意，有的含糊地叫了聲「江先生」。
其中有個穿著黑色夾克的年輕人，年紀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上下打量了江北一番後，開口問道：
「爺爺，你不會被騙了吧？」
「就這麼個乳臭未乾的傢伙，年紀都未必有我大，能行——」
「你給我閉嘴！」
陳如晦當即怒斥，拐杖重重拄在地上。
「再敢對江先生不敬，我現在就把你逐出陳家！」
年輕人臉色一變，咬了咬牙，沒再說話。
廳里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除了陳如晦以外，幾乎所有人看向江北的眼神都帶著一絲審視。
陳如晦不再理會眾人，看向江北，神色變得鄭重：
「江先生，我女兒的事，您看……」
江北看著陳如晦的臉，沉默了片刻。
「先別管你女兒了。」
「印堂發黑，山根斷折，災煞纏身之象。」
江北頓了頓，繼續道，
「你要死了！」
「你放屁！」
聽到這話，剛才質疑江北的年輕人第一個坐不住，指著江北的鼻子就開罵，
「讓你來驅邪，還算上命了？」
「看不出來，年紀不大，學得東西挺雜啊！」
陳如晦差點一巴掌扇過去，
「陳川！聽江先生把話說完！」
江北也不在意，繼續開口，
「陳老的命宮位在巽宮，屬木。」
「但今天的巽宮位置，壓著一道黑氣，色澤濃重如墨，這是典型的災煞入宮之象。」
「更嚴重的是，陳老的印堂上方，有一道暗紋斜切命宮，此紋名曰'索命鉤'。」
「鉤者，勾也。勾魂攝魄，專取將死之人。」
「再加上陳老嘴角隱現的青灰色，這是'陰煞纏唇'，說明已經有東西在陳老身邊徘徊多時了。」
「綜合來看，陳老大限將至，最多不過七天。」
廳里一片死寂。
隨後——
廳里像是炸開了鍋。
「臭小子！說話注意點！還真敢胡說八道！」
「外面有名的風水大師，爸你又是何苦認準這麼個……這麼個年輕人呢？實在不行我們去山上請位天師下來呢？」
有人搖頭嘆氣，有人冷笑嘲諷。
陳如晦的臉色越來越沉。
旋即猛地一拍桌子，
「都給我閉嘴！」
「誰再敢對江先生無禮，就滾出陳家！」
「我偌大一個陳家，不養目中無人的白眼狼！」
眾人被這一吼，頓時安靜了不少，但眼神里的不屑並沒有完全消散。
陳如晦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江北，臉上擠出幾分歉意。
「江先生，這些不肖子孫，您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江北擺了擺手，
「無妨。」
「玄學奧妙，博大精深。」
「要想從中悟出點名堂，少說也得幾十年苦修。」
「他們沒那個功夫，也沒那個緣分，被人輕視，再正常不過。」
陳如晦這才稍稍安心，「江先生，既然您願意接手，那咱們就按規矩來。」
江北點頭，「知道江記的規矩嗎？」
陳如晦當即點頭，神色肅穆。
「一物一命，一典一契。」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羊皮紙卷。
「這是我陳家祖宅的地契。」
「這處陳家百年宅邸，便交給先生！」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爺爺！你糊塗啊！」
「祖宅地契是陳家的根基！你怎麼能隨隨便便交給一個外人？」
陳如晦對此視若無睹，執意將羊皮紙卷遞向江北。
江北看著那張泛黃的羊皮紙卷，隨後伸出手，接了過來。
「可以。」
「這單，我接了。」
「說說你女兒吧，多大年紀？」
陳如晦如實回答：「七歲。」
「七歲？」
江北愣了一下。
然後看向陳如晦，
「您貴庚？」
「七十七。」
「……」
江北懵了。
半天才吐出一句，
「陳老還真是……老當益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