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紀念的底色
次日一早,紀念和韓靜怡一起去了一趟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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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韓靜怡說:「我同學媽媽在廠里車間出了意外斷了兩根手指,但他媽媽說什麼都不願意去仲裁。」
「同學把這個案子委託給了我,想讓我出面去勸勸。」
韓靜怡最擅長智慧財產權類的案子,但是偶爾也會接些別的。
這次能接這個案子,是看在她同學的情面上。
紀念問:「斷了哪兩根手指?」
「右手食指和中指。」
「傷得這麼嚴重為什麼不願意仲裁?」
「說是老闆對他們兩口子挺好的,念著老闆平日裡的恩情,不想跟老闆鬧上法庭。」
紀念皺眉。
她不太懂這樣的人情世故。
韓靜怡嘆了口氣說:「唉,我這同學家里條件不好,父母也都是可憐人。」
「老兩口原本是農民,種地供把兒子拉扯大,兒子也爭氣,考上了海城一中,跟我是高中同學,後來又考上了海科大。」
「他剛考上大學那會兒,家裡窮交不起學費,父母就來城裡工廠里打工掙錢供他讀大學了。」
紀念問:「老闆對他們有什麼恩情?」
韓靜怡說:「其實也算不上什麼恩情,勞動僱傭關係罷了,就是他們老兩口剛來海城打工的時候,找不到工作,是這個老闆僱傭了他們。」
「在老兩口心裡,老闆肯給他們一份工作,讓他們可以掙錢給兒子交學費就是天大的恩情了。」
「實際上呢,他們拿著最低的時薪,每天在車間裡干十幾個小時,還沒有社保,沒日沒夜地加班,一個月累死累活到手五六千,心裡還感恩老闆給了這份工作。」
韓靜怡嘆了口氣說:「唉,老一輩的人都很忌諱打官司上法庭,覺得打官司是天大的事,傳出去也不好聽,我們今天就是要開導一下他們,讓他們知道打官司是普通人維權的途徑。」
紀念點了點頭,「好。」
到了醫院門口,韓靜怡買了點水果,提著去了住院部。
不算寬敞的病房裡擺著三張病床,讓空間更顯擁擠。
紀念跟在韓靜怡身後走到靠窗邊的那張病床前。
韓靜怡把果籃放在床頭柜上,微笑著打招呼:「您好,您是張阿姨吧?」
張阿姨約莫五十歲,短髮,身材瘦削,黝黑的臉乾巴巴的皺紋明顯。
她躺在病床上,手上裹著紗布,身邊連一個陪護的人都沒有。
「你們是?」女人疑惑地問。
「我叫韓靜怡,是楊林的同學,過來看看您。」
聽到是兒子的同學,女人笑起來,「原來是小林的同學啊,快坐,麻煩你們跑一趟。」
說著,女人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韓靜怡坐。
韓靜怡拉過椅子坐下來,柔聲道:「阿姨,給您帶了點水果,不知道您喜歡吃什麼,就隨便買了點兒。」
女兒笑呵呵地說:「你們來看我我就很開心了,還帶什麼水果,真是破費了。」
「一點心意。」韓靜怡說,「楊林工作太忙,托我過來看看您。」
說起兒子,女人話多了起來,跟韓靜怡一陣寒暄。
兩人聊了一會兒,韓靜怡看差不多了,才切入正題,勸女人去勞動仲裁維權。
說起這個,女人眼眶一下子紅了。
「你也是來勸我的。」她嘆了口氣,「唉,我是真不打算鬧上法庭,老闆也不容易。」
女人絮絮叨叨,從很久以前開始說起。
「我和小林他爸原本是在村里種地的,小林這孩子爭氣,考上了大學,但我們交不起學費......」
韓靜怡和紀念耐心地聽著。
前因後果韓靜怡在來的路上就已經和紀念說過了。
紀念現在再聽一遍,從當事人口裡說出來,和從韓靜怡口裡說出來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當事人說著說著就小聲抽泣起來。
「謝謝你們的關心,但是打官司的事還是算了......」
「老闆也不容易,前些年疫情生意不好做,廠里沒訂單,老闆虧了很多錢也沒解僱我們,這些年他對我們還不錯,做人要講良心。」
「我不追究了,即使補償再多的錢也換不回斷了的手指了,就這樣吧,我知道你們也是一片好心。」
張阿姨哭著說完這番話。
紀念眼裡也起了一層水霧。
從醫院出來,紀念心情很複雜,眼睛紅紅的。
韓靜怡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做我們這一行呢,有時候就是這樣,想幫助他們卻又無能為力,畢竟,要不要打官司還是得看當事人的意願。」
「小念,你也別太難過了,該做的我們都做了。」
韓靜怡從業好多年,這樣的事遇到很多了,已經有些免疫了。
但紀念才入行剛開始實習,初次接觸這些人和事,難免感性。
再加上她以前過的都是養尊處優的生活,極少接觸到這種社會底層的窮苦人民。
她同情他們的遭遇,善良的天性讓她做不到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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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健身完回到家,紀念還在想著這件事。
司彧珩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主動問:「有心事?」
紀念「嗯」了聲。
男人眼神微涼,「是關於蔣淮旭的?」
「不是。」紀念搖了搖頭,「是關於工作上的。」
司彧珩神色緩和下來,在她身邊坐下,「說來聽聽。」
紀念跟他說了今天在醫院的事。
「我想幫助她維權,可她不願意,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紀念惆悵地嘆了口氣,「要是直接給阿姨錢,她也不會接受。」
司彧珩只想了幾秒,「或許你可以換一種方式。」
「嗯?你有辦法?」紀念扭頭看她。
「她不想通過打官司的方式獲得賠償,那你可以讓他們私下和解賠償。」
紀念搖了搖頭。
「我勸過了,她也不同意,說老闆也不容易,前幾年疫情生意不好做沒賺到錢,要真按照法律賠償,老闆得陪她二十多萬,她說什麼都不願意追究。」
司彧珩說:「她不願意追究是不想傷了感情,體諒老闆也不容易,但要是老闆生意好起來呢?」
紀念眼睛一亮,「對哦,要是老闆生意好起來掙得錢多了,我再去勸勸老闆他沒準就主動去賠償了。」
司彧珩輕輕勾唇微笑,點了點頭。
「謝謝你的建議。」紀念朝他明媚一笑,「我讓人去查一下那個工廠是做什麼的。」
說完,她噔噔噔跑上樓打電話去了。
司彧珩看著女孩的背影,唇邊笑意更深,眼神也變得溫柔。
出生於豪門,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千金大小姐,也會共情社會底層的窮苦人民,真心實意地想要幫助別人。
這就是紀念的底色。
善良,柔軟,共情力強。
她從來都不是高高在上、仗勢欺人的傲慢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