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次重生都被弄死了
「小姐?」
寧梧殿內,虞落端坐在鏡子前,一身極盡華麗的朱紅鳳袍,層層疊疊的霞帔上是以金線織就展翅欲飛的鳳凰,赤金點翠,光彩耀目的九龍九鳳冠,映襯得她容色越發嬌艷無雙。
今日是她的封后大典,欽天監算了半個月,往後三年,都沒有更吉利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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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落卻面無表情,只盯著鏡子中倒映出自己妝容精緻的臉。
碧珠拿來玉帶,語氣中不乏艷羨:「小姐,您還在發什麼呆呢,再有一個時辰,大典就要開始了。」
「聽說過去幾百年,都沒有像今日這般盛大的規格,陛下對您真是好極了!」
虞落終於開口。
「謝恪抓住了嗎?」
碧珠一愣。
不明白這樣喜慶的日子,小姐提起一個逃亡在外的謀逆犯做什麼。
「還沒有呢。」
她笑道,「不過小姐放心好啦,他被小姐和陛下打得如落水狗一般,上次小姐不是還說,您親手射瞎了他一隻眼睛嗎,一個殘廢,又能翻起什麼浪來,小姐不必為此煩惱。」
虞落抿了抿唇,神色沒有因碧珠的話而放緩半分。
沒人比她更清楚謝恪的手段。
謝恪此人,工於心計,睚眥必報。
他出身卑微,母親據說只是青樓的一個妓子,卻硬生生在朝堂之上殺出一條血路,站穩了腳跟。
尤其是五年前,皇帝身中奇毒,太醫束手無策,是謝恪孤身前往雪域找來了解百毒的雪蓮花,才救了皇帝一命,深得皇帝信任寵愛,甚至欽點他為皇子太傅,在京城內一手遮天,一言不合便是將人抄家滅族。
這樣心狠手辣又擅長玩弄權術的一個人,虞落也是憑藉著前兩輩子的記憶,才能處處搶先一步。
結果,都已經將他逼上了絕路,竟還是給他跑了。
儘管當時他傷勢沉重,但只要沒親眼看著他死在面前,她就怎麼也不能安下心來。
吉時已至。
虞落在碧珠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來。
大殿前,早已是文武百官齊至,儀仗分列兩側,氣氛隆重盛大,鼓樂齊鳴。
透過層疊晃動的珠簾,虞落看到立於大殿前一身明黃龍袍的楚裴,正在微笑著看著她。
這本應是她一生中最光耀的一天,但只要一想到謝恪還在不知道哪個角落裡活著,如同陰雲一樣盤繞在她頭頂,她就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虞落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走上台階。
按禮她本該跪拜接過詔書,但剛俯下身去,手臂就被楚裴托住了。
楚裴含笑看著她,溫聲道:「你我之間無需跪拜。」
的確是待她好極了,連這樣的場合,都不需她行禮。
虞落動了動唇,正欲說話,眼角餘光便瞥見遠處城樓上一瞬而過的閃光。
不詳的預感霎時間湧上心頭,虞落瞳孔驟然緊縮。
下一刻,一支鋒利箭矢飛射而來!
虞落只覺得心口一涼又一熱,眼前蒙上一片血紅。
那是她飛濺而出的鮮血。
渾身的力氣在一瞬間被抽空,身體不受控制的軟倒下去,周圍一切聲音在此時仿佛都變得朦朧而遙遠,似乎有人疾喝著抓刺客,也有人顫抖著手,俯身將她抱起來。
但這些,虞落都感覺不到了。
在失去意識前,她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天殺的狗東西謝恪。
自己到底哪裡得罪了他,至於連著三輩子都追著她殺?
昏昏沉沉中,虞落再次睜開眼。
盯著頭頂熟悉的天花板,她一動都不想動。
和前三次一樣,一切又回到了三年前,她被認回寧遠侯府的第四個月。
人麻了。
大概沒人比她更慘吧,重生三次,三次都是死在謝恪手中。
無論她怎樣拼命掙扎求生,費盡心機想要活下去,她的命數都早早斷在十九歲這個深秋。
胸口似乎還殘留著飛箭貫心時的冰涼,憋悶得厲害。
虞落撐著床坐起來,準備先去倒口水喝,房間門就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寧遠侯夫人許氏,她的親娘。
「你醒了?」
許氏面上帶笑,手裡還端了盞新鮮熬出來的燕窩,冒著騰騰的熱氣。
「你先前突然暈過去,真真是嚇了我一跳,幸好府醫說你只是身子虛弱,多休養就沒事了。」
她在床榻邊坐了,親手舀了一勺燕窩,「來,快來把這燕窩喝了,這是先前那個尚書為了討好你爹爹送來的,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你在那種鄉野地方,恐怕見都沒見過吧。」
虞落沒理她,徑直倒了杯冷茶,潤了潤喉嚨,才回頭看她。
「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許氏表情一僵:「你這孩子……」
她放下碗,整了整衣袖,嘆了口氣,直說了:「還不是你那個妹妹的事,她遠不如你明事理,一直讓我操心,死活不願意嫁給顧諶,你醒來之前,她就為這事要上吊,鬧得這樣難看,若是傳出去被有心人知道了,少不了讓人指摘咱們侯府嫌貧愛富,見親家落魄就不認婚事了,還會影響到你大哥的升遷,所以……」
虞落接過她的話:「所以母親想讓我代替虞嫣嫁過去,那顧諶娶了我是高娶,侯府還會給我辦多多的嫁妝,過去就是當闊太太享福的命,我是個懂事的,肯定不會拒絕。」
許氏顯然沒想到能被她一字不差的說出來,臉上表情儘是錯愕。
虞落冷笑。
這話她都聽了三遍了,倒背如流。
她是寧遠侯府的真千金,卻剛出生時,就被奶娘調換,帶去了偏遠的村子。
奶娘待她苛刻,什麼髒活累活都扔給她干,直到半年前,奶娘意外摔傷了腰,她任勞任怨伺候,終於,奶娘良心發現,將她的身世說了出來,哭著說對不起她,還給她一塊侯府玉佩,說等她死後,就讓她拿這玉佩去認親。
虞落摸著那塊玉佩,出院子搬了塊石頭,當即就把奶娘砸死了。
混帳玩意,毀她人生,磋磨她這許多年,死到臨頭知道懺悔了,呸。
虞落帶著那塊玉佩啟程,走了兩個多月才走到京城,然而,侯府嫌棄從小在鄉野長大的她上不得台面,遠遠比不上被他們精心培養的假千金虞嫣,根本不願意承認她的身份。
她在侯府等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拿了個鑼坐在門口,見有人就敲,一邊敲一邊扯著嗓子哭訴自己多年來受的委屈。
不過半晌,侯府大門開了,管家鐵青著臉把她請了回去。
儘管進了門,侯府的人依舊待她不冷不熱,第一世時,她也沒興致繼續呆在這討人嫌,順著許氏的話就嫁了。
顧諶家早些年也算是名門望族,不然也不可能和侯府攀上親事,只可惜在朝上得罪了奸人,一朝被貶到了窮鄉僻野,從此沒落。
當然,在虞落看來,純屬活該。
她費心勞力的替他打點,好不容易等他考上狀元,他卻滿心惦記著她那個便宜妹妹。
某次醉酒,虞落親眼看他痛苦難當,喃喃自語的念著虞嫣名字,說自知配不上她,只能遠遠盼望著她幸福。
好好好。
虞落可不慣著他,反手就將顧諶拿她的文章詩詞沽名釣譽的證據整理一下,還沒來得及交上去,顧諶就被謝恪抄家了。
罪名,結黨營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