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聰明人王龍
滿臉焦急的王龍走出城建局。
開上自己那輛皇冠，直奔馬尾鎮。
他這車太扎眼了。
剛進鎮政府大院，鎮裡的領導可就全都知道了。
昨天沈立軍家的麻辣燙店還沒開張就被砸了，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他還有什麼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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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今天一大早，派出所的劉海濤就幹了件大事。
配合上級嚴打專項行動？
還馬尾鎮百姓一片和諧、平安的天？
見過沈立軍那份報告的誰不知道，和諧、平安這兩個詞從哪兒來的？
現在，那個搞建材的王龍又來了。
傻子都能看出來，姓王的這是走投無路了。
就是不知道，沈立軍接下來怎麼辦。
綜治辦。
沈立軍看著滿臉堆笑的王龍，氣定神閒地端起茶缸子，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葉。
昨晚上劉海濤去過家裡蹭飯。
說了往上面遞材料的事兒。
兒子當晚就給他支過招，說今天這個王龍肯定會來。
也告訴了他，該怎麼應對。
「沈主任，這事兒怪我，平時太忙沒管好弟弟，昨天的事兒，我賠，有什麼損失，都算我的，您看我弟弟這個事兒...」
沈立軍放下茶杯，目光放在文件上，看都沒看他一眼。
「王總，我這正上班呢，你這跑過來跟我說私事，不合適吧？」
「是是是，您說得對，那中午您下班？我在縣裡找個大點兒的酒樓...」
沈立軍清了清嗓子直接打斷了他後面的話。
同時也知道，這人是真急了。
請人吃飯，尤其是政府的工作人員，哪能在人家辦公室里說？
更何況，旁邊劉姐、小王、小李都在。
「王總，有事咱們就談事，我這個級別，怕是還沒那個資格，上您的飯桌。」
王龍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辦錯了事。
趕忙改口道：「我就是想替王虎給您賠個不是，沈主任，我真沒別的意思，要不您說個地方？」
沈立軍不說話了。
王龍等了半晌，也知道了對方這是在拿捏自己。
這手段，哪是什麼普通辦事員？
這可比縣裡那幫人還難伺候。
等了好一會兒，他感覺自己是不是已經被沈立軍給忘了？
便耐不住性子又開口叫了兩聲：「沈主任，沈主任？」
沈立軍眼皮都沒抬：「不是跟你說了嗎？等下班再說。」
王龍這會兒都快哭出來了。
「誒呦，我的沈主任哎，再等我弟那邊都要判了...」
「您那個店，我給您重新裝修，店裡缺什麼，我全出了還不行嗎？」
沈立軍抬起頭：「出去！這是鎮政府綜治辦，不是你談生意的會議室！」
八年了。
沈立軍從來沒在辦公室發過脾氣。
兒子昨晚說過，邪不壓正。
對付王龍這種人，得讓他打骨子裡害怕才行。
畢竟是國家幹部，得拿出幹部的威嚴。
再說了，王虎這麼快放出來，轉頭就來砸自家的店，背後沒有這個王龍默許，他怎麼敢的？
王龍看了看四周。
沒人抬眼，更沒人說話。
他又氣又急，又不敢在鎮政府放狠話。
只得一跺腳，轉身回了自己車上。
寒冬臘月。
他又不捨得一直開著車上的空調。
沒多會兒，他就上牙打下牙，凍成了孫子。
等到中午，綜治辦里進進出出，別人都去了食堂，還是沒見沈立軍露面。
王龍嘴角抽抽著，正要衝進去。
綜治辦門帘一掀，沈立軍慢慢悠悠走了出來。
「呵，王總還等著呢？」
王龍強壓著滿肚子的火，笑了笑。
「沈主任，現在能談談了吧？」
沈立軍二話不說，拉開車門就上了副駕。
王龍跟著上車，剛要擰動鑰匙，卻被沈立軍攔了下來。
「就在這兒談吧。」
王龍想了想，鬆開了擰鑰匙的手，又側了側身。
「沈主任，還是剛才那些話，我弟弟砸了你的店，我照單全賠，但你得跟劉海濤說清楚，我弟他不是黑社會。」
沈立軍心裡暗暗搖頭。
就這個態度，明顯還憋著一肚子火。
說話那個語氣，還帶著點兒威脅。
「王龍，你弟弟是不是黑社會，我說了不算，劉海濤說了也不算，那是國家法律認定的，相信人民警察和法院，不會冤枉好人，也不會放過壞人。」
不是不服軟嗎？
那就繼續這麼拉扯。
兒子早就跟他分析過局勢。
王虎的案子只要定了性，王龍背後的關係背景，全都得跟他斷乾淨。
只要他不拿出個態度來，自己就只需要公事公辦。
經過一上午的四處奔走，王龍其實心裡早就怕了。
要不然，他也不能堆著笑臉跑來馬尾鎮，給沈立軍當面賠罪。
果然，沈立軍這話一說，王龍徹底拿這個人沒了辦法。
他心裡也清楚，自己那個倒霉弟弟只要定了性，他在縣裡經營多年的關係網，瞬間就得崩塌。
「沈主任，我求您了，其實這事兒不怪王虎，都是我爹他裝病，逼著我弟乾的混蛋事。」
「我給您磕頭，給您道歉，只要您肯高抬貴手，您就是要我的命我都給您，行不？」
沈立軍見這個平安縣最大的建材商終於擺正了自己的位置，這才悠悠開口道：
「唉...王總啊，你說我跟你爹還有你弟，以前有矛盾嗎？沒有吧？可他們總這麼揪著我不放，也不是個事兒啊？」
王龍聽出來了。
沈立軍的意思，是怕王虎放出來之後，再找他麻煩。
「不會的不會的，沈主任，我向您保證，只要您能放我弟弟一馬，我保證他們再不給您添亂。」
沈立軍眉毛一挑：「哦，你保證？你拿什麼保證？」
王龍不是傻子。
反過來，他建材生意能在縣城做這麼大，還是個八面玲瓏的人。
沈立軍所謂的「保證」，其實就是一場交易。
這個人能在縣裡掀起這麼大的風浪，原因是啥，他不是沒有耳聞。
分管城建的副縣長陳建軍，那天為什麼給他打的電話，他後來找人打聽過。
據說整個馬尾鎮班子全年的政績，此刻就背在這個人的身上。
而他的直屬領導陳副鎮長，又是陳縣長的親兄弟。
這麼算下來，他馬上就明白了沈立軍想要什麼。
「沈主任，我懂，我都懂。您之前不是想讓我爹配合您在縣領導面前表現表現嗎？我今天給你拍著胸脯保證，我對天發誓，我爹肯定配合您，這成不？」
沈立軍頗有些意外。
這個王龍還真把話說到點子上了。
兒子猜得沒錯，這是個聰明人。
面對聰明人，還是這種心眼兒不大的聰明人，能用則用，不能用，也別得罪太狠。
如果實在是狗皮膏藥鬼難纏，甚至還要一巴掌拍死。
沈立軍裝作無奈嘆了口氣。
「唉...你說這事兒鬧的，縣裡領導還有幾天就要基層走訪，你爹還病了？那我就試試看，能不能治好他吧。」
說是治病，其實就是想辦法把王虎撈出來。
王龍聞言大喜：「感謝沈主任，謝謝沈主任...」
沈立軍一抬手：「先別謝我，我只說試試看，畢竟我管不了派出所和縣局。我只能試試，要是能成，他興許能趕上過年？」
王龍咬了咬牙，知道沈立軍這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誠意。
比起定個「黑社會性質犯罪團伙」，王虎多拘留幾天根本不算事兒。
等縣領導走訪基層這事兒過去了，沈立軍穩穩坐上了綜治辦副主任的位置，人家還真沒必要揪著這事兒不放。
想明白前因後果，王龍又擺出了最開始那副諂媚的笑容。
「沈主任，今天太感謝您了，看您下午還要忙，晚上，要不一起吃個飯吧？您總得給個機會，讓我謝謝你吧？」
沈立軍搖了搖頭。
「吃飯就不用了王總，家裡那個小店，不是還得麻煩你嗎？先這樣，有機會咱們再聊。」
說著，沈立軍開門下了車。
王龍車子調過頭，一邊往大院外開，他還一邊揮手。
「走了沈主任，您回去忙吧。」
「慢走啊，王總。」
這一幕，讓很多藏在辦公室里的眼睛看在了眼裡。
上午綜治辦的人還說這倆差點兒打起來。
這會兒倆人怎麼跟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似的？
沈立軍這個人，不簡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