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不懂人類的浪漫


  「小狸去找我的。」

  陸沉淵下巴朝旁邊一努,小狸蹲在牆頭上,尾巴一甩一甩的,一臉「別謝我」的表情。

  陸沉淵沒有再多說什麼,徑直走進兔圈。

  他蹲下來伸手抄起灰灰,動作粗,但手很穩。

  思兔の閱讀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只見他翻開兔子的眼皮看了看,又掰開嘴,湊近聞了聞。

  「不是球蟲病,是中毒。」

  陸沉淵放下灰灰,有些疑惑的看向秦蒔安。

  「能治嗎?」

  秦蒔安開口,聲音帶著顫抖。

  「可以試試。」

  陸沉淵打開隨身帶著的鐵皮箱子,裡頭瓶瓶罐罐一大堆,全是藥。

  他翻出一包白色粉末,又摸出一個搪瓷瓶,把藥倒進去,兌上水,攪了兩下。

  「抓住它。」

  秦蒔安忙上前把灰灰抱在懷裡。

  陸沉淵掰開兔嘴,把搪瓷碗湊上去。

  手法熟練的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兔子的下顎,不輕不重的一按,藥水順著兔子嘴角滲進去,灰灰掙扎了兩下就不動了,咕咚咕咚的咽。

  「好了。」

  他把碗放下。

  「還有那兩隻。」

  秦蒔安把另外兩隻兔子也抱過來。

  陸沉淵一支一支的灌,動作利落,沒有半點多餘。

  灌完了,他又從箱子底下掏出一些干艾草往兔圈的角落裡一放。

  「等會把艾草燒了熏,可以殺菌的。」

  陸沉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藥粉,看了秦蒔安一眼。

  「你昨晚沒睡?」

  秦蒔安一愣,灰灰是從半夜開始鬧的,她眼底下確實有兩道青印。

  「你怎麼知道灰灰病了,還帶了藥?」

  「兔子半夜叫了,我聽見了。」

  陸沉淵扯著嘴角笑,一副逗小孩的模樣。

  他這段時間在縣城,說的這麼輕巧,好像大半夜聽見40里外的兔子叫是什麼稀鬆平常的事?

  等等,秦蒔安突然反應過來。

  「你昨晚就在附近?」

  陸沉淵沒回答,彎腰從鐵皮箱子裡又摸出兩包藥,擱在兔圈邊的石台上。

  「一包拌在飼料里連餵三天,另一包留著備用。」

  「你到底怎麼知道兔子病了?」

  秦蒔安實在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

  「你第一次問,我就說了,小狸告訴我的。」

  秦蒔安扭頭看向小狸。

  小狸舔了舔爪子,漫不經心。

  【我跑了40里地,累死了,你回頭得給我燉條魚。】

  「小狸在我宿舍模仿兔子叫,然後又是翻白眼,又是蹬腿的,我猜了半個小時,它才起來。」

  陸沉淵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他的襯衫後背印出一大片汗漬,肩頭的布料磨得發白,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露出底下曬成小麥色的皮膚。

  陸沉淵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動作粗獷,根本沒顧及什麼斯文不斯文。

  「陸沉淵。」

  「嗯?」

  「你吃過飯沒有?」

  陸沉淵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問這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襯衫上沾著兔毛,褲腿上有泥點子,腳上那雙解放鞋的鞋頭被磨出了毛邊。

  「沒顧上。」

  秦蒔安轉身進了灶房,秦父秦母一大早就去上工了,小弟也不知道跑去哪兒玩了。

  鍋里只有早上剩的半鍋雜麵糊糊,秦蒔安舀了一大碗,又從灶台底下摸出兩個雜麵饅頭,一起端出來。

  「吃。」

  陸沉淵看了看碗,又看了看她,沒推辭,接過碗蹲在門檻上就吃。

  他吃相不斯文,呼嚕呼嚕的,一口窩頭一口糊糊,一大碗飯三兩下就見了底。

  大黃在旁邊看著,小聲跟小狸嘀咕。

  【這人吃飯比我還快。】

  小狸甩著尾巴看了眼大黃。

  【你要是跑40里地,吃的比他還快。】

  陸沉淵把碗放下,起身拍了拍手。

  他個子高,站起來的時候,門檻那塊兒顯得矮了一截。

  陸沉淵低頭看著秦蒔安,目光沉沉,說話的聲音也比剛才低了一些。

  「秦蒔安,以後有事,還可以讓小狸或者大黃來找我,我隨時都可以。」

  「我自己也能......」

  「我知道你能行。」

  他打斷她。

  「但一個人扛,太慢。」

  陸沉淵說的直,沒有半點彎彎繞繞,說完轉身就走。

  他步子大,踩在院子外頭的土路上,揚起一陣灰。

  他的背影直挺挺的,衣角被風吹起,露出底下別在腰帶上的工具鉗。

  那是一把工業鉗,是維修大型機械時才會用到的。

  他到底是幹什麼的?

  濟安堂的藥房裡能碰見他。

  縣裡公安派出所喊他陸隊。

  大半夜趕來救灰灰,腰上還帶著工業鉗。

  秦蒔安回想著這段時間的每次相遇。

  大黃突然湊過來,用鼻子拱了拱碗邊。

  【他全吃完了?】

  「嗯,吃完了。」

  【沒給你留一口?】

  「沒有。」

  大黃沉默了兩秒。

  【這人也不知道問問你有沒有吃飯,可真糙。】

  小狸從牆頭跳下來,落在秦蒔安腳邊,尾巴繞著她的腳踝轉了一圈。

  【糙是糙了點,但挺踏實。你們不知道,他這一路幾乎是跑著來的。】

  秦蒔安看向小狸,神色認真。

  「你是在哪兒找到他的?」

  【我不知道,我就是聞著味去的,晚上黑漆漆的,我也沒顧上看。】

  秦蒔安聽完沒說話,轉身去兔圈看灰灰。

  藥灌下去小半個多小時,灰灰的耳朵已經支楞起來,鼻子上的粘液也少了很多。

  她蹲在兔圈邊上,伸手摸了摸灰灰的腦袋,灰灰蹭了蹭她的掌心。

  「好點兒沒有?」

  【好多了,就是剛才那個人灌藥好兇。】

  灰灰的聲音細細的。

  秦蒔安笑了笑,目光無意間掃過兔圈邊的石台。

  陸沉淵給她留下的藥包,下面壓著一小片梧桐葉,葉子底下兩顆紅彤彤的野莓果。

  跟上次在後山溪溝邊的一模一樣。

  大黃湊過來聞了聞。

  【又是野莓果,他摘的?】

  小狸蹲在一旁。

  【是,回來的路,跑了一半的時候,我見他去摘的。】

  【他跑40里地就為了送藥和兩顆野果子?】

  聽到大黃這樣問,秦蒔安也沒有辦法回答,只是把果子揣進了兜里。

  小狸的爪子狠狠敲在大黃的狗頭上。

  【你不懂人類的浪漫。】

  一整天,秦蒔安都坐在兔圈邊守著灰灰。

  她拿起帳本翻到當天的日期,鉛筆頓了頓,在本子裡寫下一行字。

  陸沉淵來送藥,救灰灰,都說他人很糙,但莓果很好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