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欲道之音
叮噹~
叮噹~
鈴聲很輕,就像是有人隔著一層薄紗,在耳畔撥弄一串小小的銀鈴。
可陳凡只聽了一聲,便只覺後脊梁骨猛地一麻。
陳凡第一反應便是閉氣,第二反應則是封住耳識。
而第三反應,便是催動五行通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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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色神光自識海湧出,瞬間裹住周身。
只不過,就算是陳凡用盡了手段,卻是依舊難以阻擋那鈴音的滲透。
「娘的……」
陳凡罵了一句,聲音卻有點發飄。
而這時,灰濛濛的空間裡,卻不知何時已經起了一層薄薄的粉霧。
帶著一股甜香,像是三月里開敗的桃花,又像是誰在被窩裡藏了一整夜的暖香。
只吸了一口,陳凡便覺小腹一熱,渾身的血都往一個地方涌。
「閉氣!封住耳識!」
紅葉的聲音驟然響起,陳凡轉頭看去,卻見那位白衣祖師已經站了起來。
只是,站得有些不太穩。
其一只手按在石壁上,指節泛白,另一隻手死死攥著那柄青色長劍,劍尖抵地,這才勉強撐住身形。
「祖師,這到底什麼玩意兒?」
陳凡一邊咬著舌尖,一邊問。
紅葉閉了閉眼,像是在壓著什麼,半晌,才一字一句道:
「截天道,天龍八音。」
「天龍八音?」
「八音八道,此為欲道之音。」
「此音不入耳,直入道心。一旦淪陷,便會被情慾之力所支配,直到……」
說到這裡,她忽然不說了。
「直到什麼?」
紅葉別過臉去,耳根卻紅得幾乎要滴血:
「直到陰陽交泰,慾火泄盡。」
陳凡:……
好傢夥,他活了兩輩子,頭一回覺得,仙人的手段,竟也這般接地氣。
而也就在此時,空間外頭,傳來一聲嬌笑。
「姐姐,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你竟然還有心思給人上課啊。」
「你講得再細,他一個練氣期的小老頭,又能聽懂幾分?」
「再說了,你講這些,是想讓他死個明白,還是想讓自己死心?」
紅葉猛地抬頭,眼中寒光一閃:
「黑珏!」
「哎,妹妹在呢。」
黑珏笑吟吟地應了一聲,腳下黑鈴又響:
「姐姐,這欲道之音,妹妹可是給你備了整整一萬年呢!」
這話落下,那鈴聲驟然一急。
叮噹噹噹........
陳凡只覺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一團火從尾椎骨一路燒到天靈蓋。
當即趕緊盤膝坐下,閉目,默念清心咒。
然而,卻是完全沒有作用。
所以,陳凡也是不禁睜開眼,只見紅葉撐著劍,一步一步往後退。
而每退一步,其身上那白衣便滑落一分。
其雖然是仙人,但現在卻一點修為都沒,所以比起陳凡甚至狀態更差。
而陳凡也是趕緊把眼睛挪開,可那鈴聲像是鑽進了骨頭縫裡,他越不想看,眼角的餘光便越往那邊跑。
陳凡咬著牙,額頭上全是汗。
而紅葉那邊,萬年的道心,更是正一寸一寸破裂。
道心再強,可若沒足夠的修為支撐,一樣都是徒勞!
陳凡這邊,倒是好一點,但也好的有限!
一個補天教的聖女,一個凡俗里滾出來的老狐狸,在這鈴聲面前,竟都跟紙糊的似的。
「陳凡。」
這時,紅葉也是忽然喚向陳凡。
陳凡一個激靈,趕緊抬起頭。
卻見紅葉已經退到了石壁邊,退無可退。
「祖師?」
「你……」
紅葉張了張嘴,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像是化開了一池春水。
她看著陳凡,看了很久,這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過來。」
陳凡:???
「祖師,這不好吧?」
「你現在這身子……」
「閉嘴。」
紅葉閉上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撐不住了。」
話音落下,其也是抬手一揮,瞬間便就將陳凡帶到了眼前。
而陳凡,更也是在此時徹底失去意識。
後來的事,自然便也就記得不太清了。
只記得,那件白衣落在地上,像一片化了的雪。
只記得,那柄青色長劍被踢到角落裡,劍鞘上的雲紋,在粉霧裡一閃一閃。
只記得,鈴聲響了很久。
而空間外頭,黑珏起初也是還笑得出來。
「哎呦,姐姐,你這聲音……」
「妹妹還是頭一回聽呢。」
「再大些,再大些,妹妹聽不清。」
可笑著笑著,其臉色便就忽然變了。
卻見,空間裡紅葉忽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裡,雖然欲色還未褪盡,但深處卻已凝起了一點寒芒。
卻見其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掌心,五指飛快掐訣。
「姐姐,你做什麼?」
黑珏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警惕。
然而,紅葉卻沒有答話。
只是抬手,一掌按在自己的心口。
霎時間,一縷極細的白光自她心口抽出,如絲如線,順著空間的縫隙,直直地纏了出去。
那白光一出現,黑珏便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猛地後退:
「你瘋了?同源連枝?你竟敢用同源連枝?」
「既然我今日註定要破身……」
紅葉抬起頭,唇角還帶著血,眼神卻冷得像刀:
「那你也別想好過。」
「你!」
黑珏臉色驟變,轉身便要走。
可那縷白光卻比她更快,兩人本就是一源所出,這世上再沒有比她們彼此更近的東西。
白光一纏上黑珏的腳踝,那串黑鈴便瘋了似的響起來。
叮鈴鈴鈴.......
「放開!」
黑珏厲喝一聲,抬手便斬。
可那白光是她自己的本源,斬斷了白光,便是斬自己的道基。
其手抬到一半,便也是硬生生停住了。
就這一頓的工夫,那白光猛地一收。
「啊!」
黑珏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便被那白光拽進了空間裡。
黑紗翻飛,赤足落地,腳踝上的黑鈴叮噹一聲,滾到了陳凡腳邊。
跌坐在地上,抬起頭,那張媚得能滴出水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驚怒交加的神色:
「姐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這欲道之音,一旦沾上,誰也解不開!」
「我知道,所以才要你陪我一起。」
「你!」
黑珏還想再罵,可那鈴聲已經鑽進了她的耳朵。
她自己的手段,自是比誰都清楚。
而正因清楚,這才也知道,這音一旦進了道心,便再無回頭路。
她咬著牙,死死撐著。
可紅葉那邊,卻是已經又軟了下去。
同源連枝,連的是六識。
紅葉感受到什麼,她便感受到什麼。
一分不少,一毫不多。
「姐姐……你……你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