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文昌帝表情詭異,太子臉色難看,唯獨太后一笑:「太子妃倒是會逗趣。」又轉向文昌帝,打趣道:「他們新婚燕爾的,太子妃心疼太子呢,皇上看在太子妃面上,就莫要再責問太子了吧?」她以為沈辛夷想解圍,又不好輕易插口,所以玩笑一句緩和氣氛。

  文昌帝一想也是,自打太子中毒重病之後,他對這個兒子就加倍上心,方才不過是敲打一句,也不是真想罰太子若是沈辛夷方才沒開口解圍,皇上心裡只怕還要嫌她不懂事。他就著台階下了:「既太子妃不計較,那便罷了。」他又轉向陸衍:「太子妃仁厚賢德,你以後須得加倍愛護,再不可輕忽冷漠,夫妻和睦才能綿延繁嗣,鼎盛春秋。」

  陸衍淡淡應了,沈辛夷給高堂奉上盆饋針線,盆饋是簡單的高湯小菜——當然也不是她親手做的,她長這麼大連鏟子都沒拿過,她就是下廚裝裝樣子而已。

  高門女多有嬌慣的,沒下過廚做過繡活也正常,高門女兒的能耐也不在女紅廚事上,大家心照不宣,不過走個流程而已,太后和文昌帝略嘗幾口都說味道極好,又賞了東西下來。

  齊皇后也小小抿了口雞湯,沒過一會兒就重重咳嗽起來,臉上也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她身後的女媼忙給他拍著背,轉過頭質問沈辛夷:「太子妃給雞湯里放了什麼?」

  沈辛夷看不懂這波操作:「兒臣放了枸杞當歸人參等補藥,還放了菌子青筍提鮮,您這是怎麼了?」她怕人考問,十分雞賊地把配料和做法都記住了。

  齊皇后仍在不住咳嗽,女媼輕輕給皇后拍著背,眉頭一皺:「皇后不能用菌子,稍用一點便會咽痛胃痛,太子妃怎麼這樣不小心?倘皇后出了什麼事,你如何擔待?」

  這話重了,沈辛夷很無辜,昨天晚上有宮人過來提前告訴她這三位的喜好忌諱,但還真沒提起皇后不能吃菌菇的事,要麼是宮人疏忽,要麼是皇后故意沒事找事,她訝然道:「這我真是不知,皇后的身子要緊,趕緊請太醫來給皇后瞧瞧吧。」

  齊皇后要給沈辛夷個下馬威,自然不會讓她輕易脫身,輕咳著瞟了身邊的女媼一眼,女媼冷笑了聲,正要開口,太后在一邊道:「你吃不得菌子這事我怎麼不知道?」

  

  齊皇后既然這麼說,自然早有準備,輕咳著正要應答,太后就擺了擺手,別有深意地看了齊皇后一眼:「你我婆媳多年,我都不知你吃了菌子會身子不適,太子妃嫁給太子不到兩日,如何能知?不知者無罪,這便罷了,你快去叫太醫來瞧瞧吧。」

  齊皇后還沒來得及開口給沈辛夷扣大帽子,就已經被太后堵的沒話說了,只得啞著嗓子輕聲道:「是。」

  沈辛夷跪坐在下首吃瓜圍觀,心裡暗暗琢磨,太后似乎對她還算滿意,言行間多有維護。不過這也不奇怪,昔年太子沒有重病,春秋正盛的時候太后就有意幫太子聘娶她,後來因為種種阻撓才作罷,如今陰差陽錯,心愿得成,對她自然滿意得緊。

  太后環視一圈:「你們都忙,也不必陪我這老婆子了,再過三個多月咱們要啟程回長安,太子好好養著身體,到時候帶太子妃拜祭太廟吧。」她看了沈辛夷一眼,微微笑了笑:「太子妃若是無事,可來尋我說說話。」

  沈辛夷忙起身:「兒臣恨不能日日跟在您身邊多學學呢,倘若能學到您的十之一二,兒臣這輩子就受用不盡了。」

  太后笑著指了指她,她一開始關照沈辛夷無非是看在沈家的面上,現在倒是真喜歡她這般聰慧玲瓏,又賞下了好些貴重玩意,這才揮手讓眾人散了。

  陸衍人高腿長,一步頂她兩步,他這時難得放緩了步子,偏頭看她一眼,滿臉若有所思:「我昨日確實沒有親迎你,方才在皇上面前為什麼出言幫我?」

  沈辛夷愣了下,抬起下巴神情高傲:「我可不是白幫你的。」她邪魅一笑,撅起嘴:「你親我一下,這筆帳就算抵了。」

  陸衍:「...」他面無表情地道:「那你還是記著吧。」

  沈辛夷見他如此大膽,正要教一教他何為夫德,皇后身邊的女媼卻匆匆走過來,微微欠身:「太子,太子妃,皇后請您去翠微宮一敘。」

  ......

  翠微宮裡,齊皇后恨恨把茶碗往桌上一磕:「那個小婢養的沈女到底給太后姑母灌了什麼迷.魂湯,姑母竟這麼護著她!」太后也出自齊家,不光是太子的姨母,還是太后的堂侄女,太后還沒這麼護著她過呢!

  旁邊王媼勸道:「太后也是瞧宗親都在,不想把鬧的大家臉上過不去。」她又道:「您心眼最實,比不得那女子會諂媚討好,太后給她哄的高興了,自然向她幾分,不過您是太后的嫡親侄女,她再怎麼奉承也越不過您去。」

  齊皇后一想也是這個理,便緩和了神色,只難免念叨一回:「姑母真是糊塗了,看人只看個面兒。」

  王媼又勸幾句,這時陸衍和沈辛夷過來了,兩人這才住了口。沈辛夷迎著日光走來,襯著肌膚雪玉一般,明明不過十六,臉上卻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風韻,就連她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京中貴女竟無有能及的上的。齊皇后看了幾眼,面色一厲。

  沈辛夷也趁機打量了一眼齊皇后,其實皇后相貌頗美,和太子有三五分相似,年紀也才三旬過五六,但舉止怎麼看都有股小家子氣,比起太后那種渾然天成的貴氣實在差的太遠。

  她和陸衍並肩向齊皇后行禮,齊皇后卻只叫了太子起來,溫柔道:「九郎你身子怎麼樣了?你父皇才賞賜了我一隻血參,我用不著這個,等會你拿回去補身子吧。你舅舅尋訪到一個江南名醫,聽說能生死人肉白骨,我回頭請他進宮給你瞧瞧。」

  陸衍心不在焉地應了,看了眼仍在蹲跪的沈辛夷,張口要命她坐下,齊皇后卻先他一步,目光落到沈辛夷身上,臉色一變,沉聲道:「太子妃好生厲害,這般能討太后歡心,手段當真了得啊。」

  正常人都能聽出來齊皇后話里的狠意——可惜沈辛夷不屬於正常人的範疇。她腿跪的有點麻了,正要自己起來,就聽齊皇后對自己大加稱讚,聲音里飽含了激動,語調高昂,顯然對她已經崇拜到極點。

  沈辛夷很頭疼,沒想到自己的魅力如此之大,居然連齊皇后都為自己傾倒,皇后要是問她要簽名可怎麼?要是要死要活抱著她大腿不讓她走該怎麼辦?

  她思忖片刻,掩唇一笑:「皇后謬讚了,我也不過就是隨便說了幾句,您實不必如此誇我的。」

  齊皇后:「...」誰誇你了!

  齊皇后凌亂了片刻,才把話題繞回來,冷冷道:「知道我為何叫你過來嗎?」

  不就是因為崇拜她啊!沈辛夷嘆了聲,跟她商量:「兒臣初來行宮,有許多事要料理,兒臣知道您喜歡我,但近來實在事忙,等我得空了再來看您可好?」

  齊皇后:「???」

  陸衍輕咳了幾聲,轉頭對齊皇后道:「母后,太子妃身子不適,還是讓她先回去。」他也沒等皇后發話,逕自讓人帶著沈辛夷下去了。

  齊皇后腦子給沈辛夷道騷操作搞成了一團漿糊,等到她走了才回過神來,氣的怒拍案幾:「沈女安敢如此?!不順姑舅,言談不敬,她好大的膽子!」

  齊皇后悉心照料他多年,陸衍其實對這個姨母一向敬重,但他對婦人的口舌之爭全無興趣,抿了口漿沒說話。齊皇后又轉向他:「九郎,你讓她走什麼?沈女方才種種你也瞧見了,她這般目中無人,放浪形骸,以後只怕要踩到你頭上了,跟沈修容(沈貴妃)那個賤人一樣放蕩狐媚!我還想留她調理幾日,讓她知道知道規矩呢!」

  陸衍輕描淡寫:「怎會?」

  齊皇后不悅道:「怎麼不會?」她說著臉色一變:「你怎麼這般護著她?不會真被她那張臉給迷住了吧?你難道忘了當年的事,沈家和咱們不共戴天...」

  「母后。」他沉聲打斷,似不喜齊皇后這般大聲嚷嚷,他慢慢起身,重重咳了幾聲:「兒臣先告退了。」

  齊皇后還想繼續,見他一臉倦怠,擔心他真發病了,忙親自幫他送出了翠微宮,還叮囑他好好休息。等忙完了她才坐在榻上喘了口氣,想到自己布置了許久,今日下馬威也沒給成,臉色難免懨懨,與王媼嘆道:「沈女這般不知禮數,太后和皇上又攔著不准我教導,就連九郎也隱隱偏向此女,難道以後要由著她隨便野?」

  王媼笑道:「您雖是好心,也不必親自去教導太子妃,指一個嚴苛的教養女官去不就行了?等學好了規矩,以後就不敢這般放肆了。」

  齊皇后眼睛一亮。

  .......

  沈辛夷正在玉璋殿半躺著休憩,暗暗琢磨著怎麼讓太子對自己心悅誠服,甘心服侍自己,身邊玉煙給她按著小腿,玉橋把枇杷果剝好餵到她嘴裡,小日子過的好不愜意。這時齊皇后身邊的宮婢就帶來了教養女官和幾個長相凶厲的老媼。

  她愣了下,慢慢從榻上直起身,皇后這是追星追到她宮裡來了?

  宮婢草草行了個禮,眉間帶著幾分倨傲,欠身道:「皇后怕太子妃不知宮中禮數鬧了笑話,所以特地指了個教養女官提點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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