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沈辛夷雖然一直被家裡人嬌慣,卻也沒養成蠻橫不講理的脾氣,她道德感還是比較強的:「是我的不是,我想來找本字帖,不留神把你的東西碰倒了。」

  陸衍面色冷漠依舊,眼底似乎還有一絲戒備厭惡:「你哪裡有不是?是我的不是,倒忘了告訴你,書房不可隨便出入。」他淡淡吩咐:「把書房看嚴了,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內。」

  沈辛夷擰眉,解釋道:「我只是來翻找字帖,並沒有動你其他物件,更沒有別的意思。」

  陸衍看了眼掉在地上的紅木盒子,居然輕輕笑了下,笑意冰冷,語帶譏誚:「是沒有動,還是沒來得及動?」書房在各家都是不得隨便進出的重地,她出身侯府,難道會不知道?

  沈辛夷本來還挺羞愧,現在被他擠兌的窩火,拍了拍身上的泥塵,淡淡道:「你放心,你以後請我進來我都不會來。」

  她回到寢殿,張媼含笑迎接過來:「找到字帖了?」

  她眼裡冒火,噼里啪啦把方才的事說了一遍,末了冷冷地補了句:「天氣涼了,讓太子破產吧。」

  張媼也覺著太子太過冷硬,不過還是寬慰沈辛夷:「太子不悅也是常理,遠的不說,就說咱們侯府的書房,也不是什麼能都能進的,裡面多少重要的公文,侯爺也常在書房裡商談秘事,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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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辛夷臉色好看不少,不由點頭,張媼又笑:「佛經咱們還得抄,不管殿下什麼態度,咱們得把事兒做圓滿了,您說呢?」

  沈辛夷又鬱悶地答應了:「阿姆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怎麼總是幫別人說話呢?」

  張媼心疼的不行,摟著她道:「誰說的?奴最喜歡五娘子了。但娘子既嫁了人,總得好好過日子呀。」她說完讓玉煙準備了紙筆,安心守著沈辛夷抄經文。

  沈辛夷對趙孟頫體不大擅長,因此一筆一畫寫的極慢,但漸漸的心氣平了下來,字越發端莊秀逸,期間陸衍還回來了寢殿裡一趟,她居然都沒有察覺,陸衍轉過頭看了她的背影幾眼,見她纖細手指捏著青玉筆管,手腕高懸,垂眸寫的極為認真,他目光微凝,很快又轉過頭走了。

  沈辛夷等寫到了睡覺的點,被玉煙她們服侍著上床睡覺,完全沒有等夫君回來再睡的自覺。

  陸衍今日回來的頗晚,一回來就看見沈辛夷自己先睡了,他挑眉冷哼了聲,本想收拾東西去偏廳睡的,恰巧張媼在整理沈辛夷今日抄寫的經文,他走到案幾邊兒,拿起一沓翻了翻:「寫的什麼?」他下午就瞧見她在寫了。

  張媼恭敬行禮:「回殿下,太子妃憂心您的身子,所以打算抄寫幾篇祝禱的經文供奉佛前,祈求您能身體康健。」

  陸衍忍不住浮現沈辛夷的邪魅一笑,真難想像這種人會抄經文,他低頭看了看,還真是祈福的經文,懶散問道:「她親手抄的?」

  張媼道:「那是自然,太子妃還打聽到您擅趙孟頫體,特地去書房尋趙孟頫體的字帖,打算抄出來讓您高興呢。」

  陸衍想到下午書房的事,心中微動,面上卻分毫不變,還做出幾分輕嘲:「趙體可不是隨便練練就能會的。」

  張媼知道多說多錯,就沒有接這個話頭,行了一禮告退了。

  陸衍隨手把經文疊好,沈五為他抄寫經文讓他訝異,也讓他心裡多了幾分微妙,但他不打算撤銷書房的禁令,也沒準備和她解釋什麼,畢竟書房是重地,不可輕忽。

  他垂眸想了想,沒再去偏殿,而是換好寢衣在沈辛夷身邊躺下,沒過多久,沈辛夷居然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想要小解,她直接從陸衍身上跨過去,不留神絆了一下,眼看著就要大頭朝下,從床上栽到地上。

  她害怕地閉起了眼,卻被一隻修長如玉的手攔腰抱住,把她帶回了床上。她方才那點瞌睡全嚇醒了,坐了會兒才發覺不對,忙低頭一看,就見自己坐在陸衍的腰腹上,他的一隻手還摟在自己腰間。

  沈辛夷忙下了床,本來想道謝,但覺得道謝太不霸總了,於是用霸總的方法道謝:「呵男人,你做的不錯,說,想要什麼獎賞?」

  陸衍正蹙眉看著自己方才拉她的手,聞言沒好氣地地看她一眼,本不想理她,她又不依不饒地道:「別故作矜持了,快說你想要什麼!」他斜睨她一眼:「我想你換種口氣說話。」

  沈辛夷滿足他的要求,從霸道總裁模式切換到不羈浪子,很流氓地摸了把他的腰,又飛快地把手收回來,吊兒郎當地一笑:「身材不錯。」

  陸衍:「...」

  ......

  沈辛夷昨晚鬧了一通,早上起來的就有些晚了,張媼扶她起來:「皇后方才又派人來說要帶娘子學規矩,我說您正在為太子抄佛經,她們只能回去了,應該有一陣不敢再來了。」她見沈辛夷點了點頭,又道:「沈貴妃說想您了,想請您醒了去看看她,她在穹玉園的荷塘邊兒等著您。」

  她點頭:「我也想姑母了,等會備些東西去見見她。」

  沈辛夷收拾停當就去了穹玉園,沈貴妃正在『雨打亭』里喝茶賞景,後面兩個宮女搖扇,兩個宮女捶腿,好生快活。沈辛夷打趣道:「姑母好閒情。」

  沈辛夷和她有四五分相似,卻比她更為出眾,她素來疼愛這個和自己生的像的侄女,一見她便摟著不鬆手,『心肝肉』的叫個不住,沈辛夷只能任由她抱著:「我也許久不見姑母了,想得緊呢。」

  沈貴妃掩嘴笑道:「昨天不好跟你說話,只好今兒把你叫過來了,難得找個僻靜地方同你說話。」說完又命宮婢擺上她愛吃的點心。

  沈辛夷嘗了一口茯苓糕,驚喜道:「姑母,這是你親手做的?」她疑惑道:「可姑母你不是要打理六宮嗎?做這個很麻煩吧?」

  沈貴妃用帕子幫她擦了擦唇角的渣子:「宮裡新進了幾個江南女子,皇上也不想讓我一人獨理六宮,所以找了劉妃,孫妃幾個幫我分憂。」

  沈辛夷聽這話不對,握住她的手:「姑母...」沈貴妃摸了摸她的臉:「你不用擔心姑母,我在宮裡熬了這麼些年,多少也有幾分自保之力。皇后昨天可是找你麻煩了?」

  沈辛夷還沒作答,沈貴妃就冷笑了聲,握著她的手寬慰:「齊婉容才得意幾天就敢對你下手?你放心,我方才給她找了點麻煩,她最近沒功夫再糾纏你了。」

  沈辛夷摟著她的手臂,撒嬌:「還是姑母疼我。」

  沈貴妃笑著摸了摸她的臉,眼底又浮現一抹哀愁:「皇后對這樁婚事不滿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太子只怕也...哎,你當初若是能和老八定下婚約就好了,姑母自然疼你,就是你表兄,也喜歡你,這這年沒有成婚,一直等著你呢。」她說的老八是八殿下,名喚陸澤,她的親生子,只比太子大了半個月,她早就想給兒子和侄女定下婚約,無奈一直不成,半路被太子截了胡。

  沈辛夷不好說什麼,只含糊道:「您最好了。」

  沈貴妃見她毫無反應,眼神微暗,又輕輕『哎呦』了聲:「素素,姑母先去更衣,你在這裡稍等會兒,姑母隨後過來。」

  更衣是入廁的委婉說法,沈辛夷點頭:「姑母自去吧,不用管我。」

  沈貴妃帶著幾個宮婢走了,沈辛夷開始還安安靜靜地等著,過了許久卻不見姑母回來。她有些焦急,正要站起來去找,卻聽不遠處的層疊假山里傳來一把低沉勾人的男音:「表妹,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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