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刀削麵』幽幽地看著她,等著她回答。

  沈辛夷硬著頭皮:「啊...那是我記錯了,仙師不姓刀,一定是姓李?王?趙?」

  『刀削麵』慢吞吞地道:「其實你根本就忘了我叫什麼吧?」

  沈辛夷:「...」你太直接了。

  她實在編不下去,摸著鼻子苦笑了一下:「是我的不是,畢竟過了這麼些年,我又俗事纏身,不留聲竟把仙師的名字忘了,真是該死。」

  『刀削麵』:「我也過了很多年,可我還記得你的名字,你叫沈修遠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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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辛夷瞬間半點不愧疚了:「...那是我爸==」

  刀削麵臉皮比她厚多了,毫無愧色地道:「哦,你們漢人的名字都一個樣,太難記了。」他又道:「罷了,我再告訴你一遍,我叫...」

  他嘰里咕嚕說了一段異族語,在沈辛夷腦海里自動化為一堆亂碼_%$#@#$%^&*

  她又苦笑了一下:「仙師不考慮起個漢人的名字」

  『刀削麵』思考了一下:「我還真有個漢名。」他仔細想了想:「你們漢人以龍為尊,以天為大,我就叫龍傲天,你看怎麼樣?」

  沈辛夷:「...」不怎麼樣。

  她對這個名字產生了巨大的陰影,立即道:「這三個字聽著氣派,其實寓意不怎麼好,仙師還是考慮換一個吧?」

  「你們漢人真是麻煩。」『刀削麵』這才不情不願地道:「師傅當年給我取過一個漢名,姬長晝,你就叫我這個吧。」

  沈辛夷打蛇上棍,堅持不懈地套近乎:「好的,雞胸。」

  她雖然恨不得把姬長晝立刻綁回家裡,但熟人見面,她少不得要寒暄客氣幾句,便出聲問他:「姬兄不是在南疆修煉?為何突然到了京城?」她又瞄了他的頭髮一眼:「還有姬兄這頭髮...」

  姬長晝按照漢族的待客禮儀,從屋裡取出一瓶藥酒:「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弟弟篡奪我教主之位嗎?弟弟當年給我下了至毒的一種蠱,我幾年來為了解蠱耗盡心力,這才白了頭髮。」

  他一邊說一邊給沈辛夷倒酒,她眼睜睜地看著一隻小指大小的蜈蚣順著酒液,被倒進酒碗裡。

  姬長晝十分客氣地把蜈蚣酒推到她面前:「喝吧,延年益壽,強身健體。」

  「白髮總比脫髮強...」沈辛夷汗毛倒豎,忙轉開他的注意力:「篡位之事我自然是記得的,以姬兄的本領,現在想必已經奪回教主之位了吧?」

  姬長晝老實搖頭:「沒有。」

  沈辛夷一愣,他繼續道:「我把他們都殺了,蠱神教的沒了,我怎麼當教主?」

  沈辛夷:「...」

  她瞬間想起喬拂松說的蠱神教被滅之事,合著就是眼前這位乾的!

  沒想到姬長晝看著一副呆萌弱受樣,下手居然這麼兇殘!

  她猶豫道:「縱然蠱神教教眾背叛你,但你也不至於把蠱神教滅門吧?這樣你自己不都無家可歸了嗎?」

  姬長晝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誰說我是因為他們背叛我才殺了他們?」

  沈辛夷不解:「那是...」

  姬長晝道:「他們太吵了,我就順手殺了。」他想了想又道:「反正他們都是我弟弟的人,我得不到的東西毀了就毀了。」

  沈辛夷聲音忙低了兩度,生怕自己吵到他被他也順手人道毀滅。

  姬長晝大概是在京城待的挺無聊,好不容易見著一個熟人,他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說自己把蠱神教滅門之後被殘餘教眾追殺,輾轉流亡到京城,因為身上的蠱毒發作,一身本事使不出來,混的老慘老慘了。

  沈辛夷對這些不感興趣,還是耐著性子聽他說完,繼續賣人情:「姬兄既然打算在京城安家,可有謀生的差事?若是還沒找到,我倒是能幫上一二。」

  姬長晝愣了下,說的模模糊糊:「不用,我現在當官呢,準備搬去住宅院了了,今兒是最後一次來這裡取東西。」

  沈辛夷沒想到這個答案,但轉念一想,以姬長晝的本事在朝中謀個差事倒也不難,朝中設有專門處理異族諸事的部門,姬長晝大抵就是在那裡當差,她大呼僥倖。

  她緊著問:「你是怎麼認識魚望月的呢?」

  姬長晝想了會兒,才想起魚望月是誰:「說到這裡,我前些日子還見過你一回,你和那個魚望月一起去佛寺白馬寺上香,有幾個漢族貴人撞傷了許多百姓,我就是其中之一,魚望月那時候起就留意我了,機緣巧合,我有一回要買練蠱用的基本藥材,剛好去的是她名下的藥鋪,她賣了個好給我,我跟她就這麼認識了。」

  沈辛夷呆了呆,很快想起那次去白馬寺上香。

  她悔恨交加,恨不得抽自己一大嘴巴,早知道姬長晝在那時候就出現了,她還繞那麼大一圈子幹嘛!

  她其實挺想問一問姬長晝怎麼不主動來找她的,但她和姬長晝也就是尋常的交情,哪怕當初她無意中救過姬長晝,他也贈予了自己真言蠱那樣的珍寶當謝禮,姬長晝又不欠她什麼,兩人更不是知己好友,他不跟自己聯絡也算正常。

  她扼腕了會兒,突然想到魚望月那方子,從荷包里取出藥方:「這是你給魚望月的藥方,這方子真能治好太子的病?」

  姬長晝沒看那方子:「怎麼會到你手裡?」

  沈辛夷把魚望月給陸衍獻上方子的事兒說了一遍:「魚望月心思不純,這藥方我不敢讓太子隨意服用。」

  姬長晝哦了聲:「她說她要獻給一位傾慕的郎君,原來就是太子啊。」

  沈辛夷臉一黑,姬長晝表情奇怪地問了句:「你和太子成親了?」

  沈辛夷點頭:「已經成親快一年了。」

  姬長晝有點不開心,慢慢嗯了聲,這才把視線落到她手裡的藥方上:「這方子你最好別用,我瞧魚望月不大順眼,她還算計著軟禁我,所以我給她的是毒藥的方子,耍著她玩一玩。」

  沈辛夷手指發白,心頭一陣後怕。

  幸好她和陸衍都謹慎,沒有直接把魚望月的方子拿來用,不然可就...

  她念及此處,心裡猶豫起來。

  以姬長晝的能耐,八成是可以解陸衍身上的蠱,但他性子喜怒無常,跟他交好的時候倒還罷了,若是一朝不慎得罪了他,他再給陸衍的湯藥里動點手腳,那豈不是要命了?畢竟蠱這個東西了解的人不多,他若真想做手腳,都不用擔心有人會看出來。

  可能給陸衍解蠱的人都被姬長晝殺乾淨了,不找他解蠱還能找誰?

  姬長晝也是個不會看人眼色的,沒瞧出她滿懷心事,十分熱情地招呼她喝自己的蜈蚣酒:「你嘗嘗看,這酒大補,且滋味醇厚綿長,不下於宮裡的金風玉露了。」

  沈辛夷默默地低頭看了眼酒盞中漂浮的死蜈蚣,突然咬了咬牙,站起身沖姬長晝行了個大禮。

  「實不相瞞,我特地找來,是有樁事要求仙師。」

  姬長晝看著她頭頂的發旋,臉上的呆萌親切一收,表情變得高深莫測:「你想找我為太子解蠱?」

  沈辛夷:「正是。」她忙道:「只要姬兄能幫太子解蠱,不管你要金銀財帛還是高官厚祿,只要我能力所能及,必不會推辭。」

  姬長晝定定瞧了她一會兒,廣袖一拂就托著她直起了身:「好吧。」

  沈辛夷大喜過望:「多謝姬兄。」

  姬長晝擺了擺手:「先不要急著道謝,我能不能給他治好還不一定,解蠱跟你們看大夫沒什麼區別,也得先望門問切。」

  沈辛夷本來以為他能藥到病除,聽他這般說,有點失望,但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好。

  她生怕姬長晝跑了:「姬兄先隨我回太子府?」

  姬長晝點了點頭。

  ......

  門外護著的沈初見自家太子妃許久沒出來,差點闖進去,幸好這時太子妃終於開門出來了,身後還跟著一白髮的俊美男子。

  沈初不解,沈辛夷隨手一指,介紹道:「這是江湖傳聞的神醫,聽說可以治好太子的病,我要帶他去見見太子。」

  姬長晝聽她說自己是『神醫』,臉上露出屈辱的表情。

  沈辛夷把馬車讓給他,自己騎馬帶著護衛回了太子府。

  她先給姬長晝安排了一處別院,讓他暫時住一晚,又立刻去口信讓陸衍回來。

  沒想到傳口信的人還沒出大門,陸衍就已經回來了。

  沈辛夷神采飛揚地出去迎他:「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太后皇上也沒留你用飯?」

  陸衍捏了捏眉心:「皇上最近迷上了一個方士,還賞了一棟伯爵規格的府邸給此人,太后生怕此人心術不正惑亂朝綱,托我們幾個去勸勸皇上,這哪裡是我們能勸得住的?老五勸說不成反被叱罵了一頓,我懶得再管,直接回來了。」

  他說完皺了皺眉:「聽說你帶了個男人回府?」

  沈辛夷眉梢一揚,臉上喜色更甚:「魚望月不是提到一個能治好你病的方士嗎?我找到他,把人帶回來了!」

  陸衍手指一頓,眼底划過一絲異色,面有不愉:「你可知道此人根底,隨隨便便就敢把人帶進府里?」

  沈辛夷本來還等他感激涕零呢,沒想到兜頭被澆了涼水,不悅道:「這人我是認識的。」

  她簡略把兩人認識的過程說了一遍,喜滋滋道:「也是巧了,沒想到魚望月認識的方士居然是他。」

  陸衍面上不愉之色更甚,沉聲道:「我的病我自己心裡有數,能活到幾時全看天意,再說我有太史公一個就夠了,不必勞煩旁人。」

  沈辛夷納悶了:「你既然知道你病重,為何要諱疾忌醫,難道我會害你不成?」

  陸衍瞧她小臉帶了幾分沮喪迷惑,心下一軟:「罷了,那就讓他來瞧瞧吧。」

  沈辛夷受不了他這般拿喬,無語地搖了搖頭,命人去請姬長晝過來。

  半炷香的功夫,姬長晝就進了正堂,陸衍目光在他的白髮上停留了片刻,頷首招呼:「姬仙師。」

  兩人對視了一眼,就是這一樣,讓彼此都生出不喜的感覺。

  姬長晝直接捋氣袖子伸手:「我受沈辛夷所託,特地來給殿下解蠱,勞煩殿下讓我診一診脈。」

  陸衍聽他直呼素素名諱,眉頭不經意皺了皺,但還是伸手:「有勞仙師了。」

  蠱道本來就是醫道的分支,所以姬長晝不光擅使蠱,也是醫道高手,只是往常都是信手殺人的,還真沒給人瞧過病。

  他三指搭上陸衍的手腕,診斷了半晌,面上浮上幾分驚奇:「殿下中的可是望斷蠱?」

  陸衍點頭:「正是。」

  姬長晝又搭了片刻,面色奇異,目光在陸衍臉上來回遊移,陸衍不避不閃,任由他打量。

  姬長晝這才蹙眉:「這望斷蠱我倒是會解,只是有幾分麻煩,但太子體內的望斷蠱好像和我平時用的有所不同...容我回去研究一番。」他想了想,又問道:「殿下平時吃的什麼藥,可否把方子拿來給我看看?」

  陸衍又看了姬長晝一眼,這才命人取了藥方過來。

  沈辛夷一看,就是陸衍平時使的方子。

  她聽說還有希望,心裡寬慰不少,抱拳一禮:「多謝姬兄。」她又客氣:「姬兄可用了晚膳?若是沒有,就在我們府上用一頓便飯吧。」

  姬長晝點了點頭。

  等吃過飯,他想起按照漢人的規矩,朋友請客吃飯,他得送禮感謝,於是摸出一方巴掌大的瓷壇,遞給沈辛夷:「這個送你,記得每日服用,煲湯煮菜都很好。」

  陸衍瞧他直接給素素遞了禮物,臉一下子就黑了。

  沈辛夷也有點尷尬,但又不好不收,硬著頭皮接過來,命人送姬長晝回去。

  她掀開瓷壇:「不知道姬仙師送的什麼禮物?吃食?湯藥?...啊!!」她慘叫了聲。

  瓷壇里是密密麻麻的肥蟲子,她手一抖,眼看著瓷罈子就要摔到地上,幸虧陸衍反應靈便,展臂接住了:「什麼東西也值得你大呼小...唔...」

  沈辛夷用力揉了揉臉,才撫平了倒豎的汗毛,把蟲子蠕動的那一幕從腦海里刪除。

  她還吐槽過陸衍送禮奇葩呢,跟姬長晝一比陸衍簡直是小天使。

  陸衍自覺禮物沒被姬長晝比下去,唇角終於揚了揚,命下人把這玩意拿到一邊,展臂把她抱在自己腿上:「現在覺著我還不錯吧?」

  沈辛夷沒搭理他的酸話:「姬仙師是南疆人,不懂京城禮數倒也正常,你還要靠著人家治病,別老臭著個臉。」

  陸衍哼了聲,修長手指摩挲著她的軟腰,淡淡道:「此人不可信。」

  沈辛夷驚奇:「你才見了他一面,如何知道他不可信?」

  陸衍垂眸:「我方才跟你說皇上迷信一位方士的事兒,我雖沒見到這人,太后卻說那方士一頭白髮,來自南疆,如不出意外,那方士就是這個姬長晝了。」

  沈辛夷目瞪狗呆。

  她沒想到姬長晝這樣濃眉大眼一臉呆萌的,居然也能混進宮裡,她前腳才聯絡上姬長晝,不到半天就知道他現在是皇上的人,人生也太無常了!

  她鬱悶:「京城這地也太小了。」

  陸衍取下她挽發的簪子,伸手把玩她的長髮,漫不經心地應了聲。

  沈辛夷理了理思緒:「他進宮混只怕也是為了混口飯吃,和咱們請他治病不衝突吧?再說除了他,再沒人能解你的蠱了。」

  陸衍淡淡道:「未必,若是皇上知道此事,讓他給我加重病情呢?」

  沈辛夷想說你也太多疑了,陸衍捏過她的下巴,他深深地看著她:「總之此人不可信,不管他說什麼,你都不要當真。」

  沈辛夷能理解他的多疑謹慎,卻實在不理解他對自己病的不上心,低頭把玩著他腰間玉佩,不言語了。

  ......

  時間一晃而過,姬長晝還沒研究出個所以然來,端陽節已經到了。

  回鶻使節都還沒走,文昌帝為了讓他們多見識見識大魏朝的威風,索性在宮裡大擺宴席,宴請回鶻王子牟烈和公主納珠,牟烈主動提出:「我們回鶻人驍勇善戰,不愛歌舞樂曲,我想請聖上在場中設下擂台,你們臻選漢族勇士和我們精心挑選的回鶻勇士比武作樂,聖上意下如何?」

  文昌帝本不想應,回鶻人有伊朗語族的歐羅巴血統,多是膚白高大,體格強健,總之身體素質是很強的,魏朝和回鶻作戰多是要統帥的部署配合,單個打起來很難占什麼便宜。

  他正要想藉口推拒,牟烈就一拍腦門:「是我糊塗了,魏朝勇士身材矮小,自然是比不過我們回鶻勇士的,我不該為難聖上的。」

  文昌帝臉一黑,被激到這個份上,他就是不想應也得應下:「魏朝物富民豐,萬萬之眾,如何挑不出幾個勇士來?牟烈王子既然想看比試,我命人設擂台就是。」

  端陽節當晚,各個宗親貴胄來用晚宴的時候,果然看到正中一方極大的演武擂台。

  等文昌帝宣布宴席開始,擂台左右的數十個勇士立刻吹響號角,兩邊的勇士大步上台交手。

  文昌帝派出的人是從金吾衛里精挑細選出來的,身手不凡,論伸手還真跟那個回鶻勇士不相上下,但為人太正派了些,那回鶻勇士眼看戰況膠著,忽然抬腳往他下三路踹。

  金吾衛自然要防,連往後退了幾步,卻露了破綻出來,被那個回鶻勇士逮住機會,在他手臂上重重一擊,就聽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那金吾衛就被回鶻勇士踹下擂台。

  牟烈大笑幾聲,痛飲了一盞酒,假作寬慰:「聖上恕罪,我們回鶻這幾個好漢粗野慣了,不慎傷了聖上的愛將,我在這裡提他們賠不是了。」

  文昌帝笑容僵硬,還得給自己挽尊:「畢竟是年輕人,好勇鬥狠。」

  牟烈一笑,示意繼續開比。

  不知是回鶻贏了打擊了幾個金吾衛的士氣還是怎地,接下來不管是單人戰還是團戰,魏朝代表隊連輸了四場,就連場中飲酒作樂的王孫貴族臉色都灰灰的,恨不能拂袖而去。

  沈辛夷出身行伍世家,見不得這般情形,悶頭一言不發地喝著酒。

  牟烈笑的越發張揚:「我們回鶻人好賭,就是軍中也不大禁的,咱們干比試也沒意思,不如各出彩頭來,一局定勝負?聖上覺得如何?」

  文昌帝巴不得早些結束,哪怕出點血:「倒也可以,不知王子打算用什麼做彩頭?」

  牟烈一笑:「我可以出五千匹良駒,聖上的彩頭,我倒有個極想要的東西。」他目光忽的落在沈辛夷身上:「就太子妃腰間的這塊鯉魚龍門佩吧。」

  宴席上寂靜一片。

  調戲,這絕對是調戲。

  玉佩是何等私密緊要的物件,多是用來寄託情意的,這個回鶻王子,他一個男人居然敢張口討要,這不是明擺著調戲太子妃嗎?

  最讓人難堪的是,他這話一出,太子妃這個辱都受定了,堂堂太子妃被回鶻王子調戲,以後哪裡還有臉出門?若是傳出去,不定得多難聽,太子妃只能以死明志了!

  若是不應下,顯得魏朝懼怕回鶻,若是應下,萬一要是輸了,難道真要太子妃把玉佩給他?

  眾人憂慮地看向沈辛夷。

  陸衍緩緩起身,遮擋眾人的視線,他走到牟烈身前叮囑,拔出佩劍指著他的鼻尖:「由諸位宗親做見證,你我之間若有誰傷了殘了,概不負責,敢比嗎?」

  那些回鶻勇士傷了殘了無所謂,牟烈自覺是千金之軀,怎麼能出事?他正要張口,轉念想到眼前這個太子已經今非昔比,他如今是個騎馬都困難的病秧子,他有什麼好怕的?

  他冷笑一聲:「太子若要比,我自然奉陪到底,只是太子是魏朝國儲,若是傷了殘了,還望聖上不要找我算帳。」

  大家都知道他身體狀況,瞧他出面,心裡一揪。

  文昌帝似要阻攔,被陸衍看了一眼,他不知想到什麼,又改了口風:「點到為止。」

  牟烈傲然一笑,提槍先上了擂台。

  陸衍一言不發,步履沉穩地走了上去。

  牟烈顯然沒什麼後發制人的意識,陸衍還沒在擂台上站穩,他直接一槍戳了過來,陸衍回身格擋,兩人很快就抖在一處。

  沈辛夷也顧不得暴怒了,心都提了起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陸衍。

  陸衍出手極快,牟烈就是再凌厲,似乎也傷不到他分毫,兩人桌球鬥了一時,陸衍的劍突然勢如破竹,直接從牟烈左肩捅了進去。

  說句實在的,牟烈的伸手還不如方才那幾個勇士,他在王帳內養尊處優慣了,承受能力不行,這一下只覺得痛入肺腑,居然慘叫了一聲,痛暈了過去。

  陸衍氣息不穩,時急時緩地喘了幾下,緩緩向牟烈走過去。

  他彎腰,把牟烈的兩手並在一處。

  文昌帝突然意識到他要做什麼,大喊:「太子,不可,住手!」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陸衍揮劍一斬,直接削下了牟烈兩手的拇指和食指。

  牟烈在昏迷中又痛叫了一聲。

  回鶻人擅騎射,他一下少了四根指頭,這輩子都別想再張弓射箭了,以悍勇著稱的回鶻人也不會接受一個不能拼殺的可汗,陸衍竟直接斷送了他的前程。

  場內所有人都被陸衍的狠辣驚住,仿佛想到了當年被紅衣太子支配的恐懼。

  文昌帝和幾個宗親想的更深入,陸衍不是重病無力嗎?怎麼還會如此悍勇?

  他們正在琢磨此事,陸衍忽的重重咳嗽起來,他以劍拄地,一手掩嘴,斑斑血跡從指縫裡滲了出來。

  他在閉眼之前,遠遠看了素素一眼,長睫無力垂下,愛劍從手中滑落,身子倒在了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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