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沈辛夷大驚之下,竟覺著一陣暈眩,她閉眼緩了緩才睜開眼:「阿爺是怎麼中的毒?毒是誰下的?這些可查出來了?」

  玉煙聲音惶急:「現在什麼都沒查出來,侯府已是亂做一團了,還是夫人出面才勉強震懾住底下人。」她又轉頭看了眼太史捷:「當務之急,是給老爺解毒才行。」

  沈辛夷立即轉向太史捷:「太史公...」

  她有點不知道怎麼開口,陸衍厭恨沈家,太史捷身為陸衍的左膀右臂,能答應去救陸衍的殺母仇人嗎?

  她遲疑了一下,想到父親危在旦夕,還是站起來福身一禮:「求太史公救我父親一命。」

  太史捷忙避開,虛扶了一把:「太子妃快快請起。」

  他捋須嘆道:「您是何等靈慧之人,怎麼遇到這等事就糊塗起來?您求我是沒用的,哪怕我答應去救您的父親,只要太子不允,攔著不讓我去南方,我也是沒法子啊。」

  沈辛夷就是不想面對陸衍,這才直接求太史捷,沒想到問題又拋了回來,她先請太史捷下去,又吩咐玉煙:「你找個面生的去找姬仙師,問問這毒他能不能幫著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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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沈辛夷這點覺悟還是有的,萬一陸衍攔著不讓太史捷去,她還有個應對的法子,更甚者,若是姬長晝能解毒,她也不用拿這事兒去問陸衍了。

  姬長晝如今明面上是皇帝的人,她不好明著派人去,喬裝一番才找到了姬長晝。

  可惜結果卻讓她失望了,姬長晝擅長的是制蠱和解蠱,畢竟他學的不是正統醫術,遇到跟蠱術無關的奇毒就沒了法子。

  沈辛夷聽到回信,神思不屬了許久,忽聽宮人報導:「太子到。」

  她打了個激靈,慢慢抬起頭。

  陸衍還不知發生了何事,瞧她臉色不大對,不由握住她的手,皺眉道:「你怎麼了?」他臉色微變:「父皇嚇到你了?他跟你說了什麼?」

  沈辛夷回過神來,聲音極低,顯得有氣無力:「殿下...」

  陸衍摩挲著她的臉:「到底怎麼了?」

  沈辛夷知道父親的病耽擱不得,她忽然起身,對著陸衍行了個極大的禮。

  這可真讓陸衍嚇了一跳,他一把扶住她:「你到底怎麼了?」

  沈辛夷逼迫自己抬起頭,直視著他:「我父親突然中了一種奇毒,據我所知,世上只有太史公能解。」

  陸衍扶著她的手頓住了,神情冷淡下來:「你想說什麼?」

  沈辛夷微微躬身,聲音帶著輕顫,語調里滿是猶疑:「求殿下派太史公救我父親。」

  陸衍沉默了片刻,忽問她:「你可知父皇今日叫我過去,都說了什麼?」

  沈辛夷不解,他繼續道:「父皇說魏朝再不能有外戚之亂,所以他讓我在你,你兄長,和你父親之間擇一除去。」

  她身子一震,喃喃道:「皇上...當真歹毒。」

  假如沈辛夷死了,陸衍對沈家再不會手下留情,假若死的是沈修遠或者沈桂旗,沈家就要青黃不接,後繼無人。

  前有血海深仇,後有皇上逼迫,於公於私,陸衍似乎都沒有救她父親的理由,這次父親中毒,甚至給了他一個不用親自動手的理由。

  沈辛夷臉色微白,輕輕道:「殿下確定不會讓太史公去救了嗎?」

  陸衍看她一眼,沒說話。

  她深吸了口氣,握住陸衍的手:「當年之事尚有疑點,我阿爺因為懼怕皇上,一直不肯細說此事,你難道不想了解當年的真相嗎?」

  陸衍臉上又帶了一貫的譏誚:「當年的真相便是你姑母要殺我母親,你父親在背後推波助瀾,這還需要怎麼了解?」

  沈辛夷語調帶了幾分哀求:「就算是公堂審問,也該聽聽犯人怎麼說,我阿爺是除了皇上之外,唯一一個知道當年全部事情經過的了,皇上自然不會說出來,若兇手另有其人,你豈不是讓齊皇后平白蒙冤?」

  陸衍眼底似乎掠過幾分怒意,沈辛夷也意識到自己的話說重了,慢慢垂下頭。

  他淡淡撂下一句:「我會親自帶太史捷去南邊看看。」他頓了一下,神色如水:「這是為了報你當初陪我圈禁之誼。」

  沈辛夷心裡急跳,很快壓制住了:「京中事情繁多,皇上又...你不若讓太史公一個人去,若是放心不下,多派幾個人保護也就是了。」

  陸衍:「我跟他去。」

  沈辛夷抿了抿唇,堅定道:「那請殿下也帶上我。」

  陸衍沒做任何表示,掠過她身邊,徑直出了東宮。

  ......

  沈修遠身上的毒不能耽擱,沈辛夷本想著儘快帶太史捷上路,沒想到陸衍的速度更麻利,不到兩天就收拾好了行裝。

  他這個時候去南方,自然幾家歡喜幾家愁,不過陸衍並非莽撞之人,他敢此事離開京城,自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沈辛夷知道他心裡不痛快,無事也不去煩擾他,只把路上的瑣事打點好。

  她也不知怎麼的,原來做了多少次船都沒事,這回卻噁心反胃起來,幸好噁心的不嚴重,她不欲為此耽誤時間,把提早備下的酸杏果脯吃了幾顆,症狀自然就緩解了。

  這一路難得順風順水,再加上她趕路之心迫切,十來天居然就趕到了南邊。

  周氏帶人在岸邊迎她,她性子外柔內剛,此時卻兩眼紅腫如桃,神色憔悴,見到女兒回來,抱著女兒哭個不住。

  她哭了半日,這才看見女兒身邊站著的姑爺,忙以帕拭淚,招呼了聲:「殿下。」

  陸衍神色僵硬,不知該不該回禮,到最後也只點了點頭。

  沈辛夷顧不上那麼多,看她神情悲愴,心裡一緊:「阿娘,阿爺呢?你怎麼沒在府里陪著他?」

  周氏一邊把沈辛夷往侯府引,一邊抽噎道:「他是和隋羅打仗的時候出了事,現在人還在軍營里,他現在顛簸不得,我本想去營地照料他的,他也死活不允,硬是把我強送了回來,我再回頭去尋他的時候,守門的怎麼都不讓我進去了。」

  沈辛夷心裡更緊了緊,低聲道:「那阿爺近來怎麼樣?」

  周氏神色越發悲涼:「能吃飯能走路,平時看操演練兵都不耽擱,只是頭髮白了大半,每日都在咳血,大夫說也就這兩三個月了。」

  沈辛夷差點跟著她掉淚,下意識地看了眼陸衍。

  陸衍見她一臉惶惶不安,心頭複雜,淡聲道:「你和沈夫人回府。」

  沈辛夷問:「那你呢?」

  陸衍:「我和太史公去水師軍營。」

  沈辛夷嘴唇一動,卻不能再問。

  陸衍只說來南方看看,但終究沒允諾什麼,假若他後悔了,不打算治她阿爺,她也說不了什麼。

  她低聲道:「你,你路上小心點。」

  陸衍遲疑了一下,終於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翻身上馬,帶著人走了。

  沈修遠所在的水師,大概離這裡有二三十里,說近不近說遠不遠,他們是晌午下的船,到水師軍營的時候,已經到黃昏了。

  陸衍道明了身份,軍營守門的不敢耽擱,忙進去通報了一聲,他很快又彎著腰跑回來:「殿下,沈帥請您進去。」

  陸衍並未躊躇,帶著太史捷徑直進了軍營。

  沈修遠的狀況比他想的要糟糕很多,猶記得上回見他的時候,他還是個俊美過人,氣度不凡的中年人,現在已是頭髮花白,骨立形銷,一副油盡燈枯的樣子。

  陸衍見仇人如此,面上不見喜悅,神色平靜地走了進去。

  沈修遠手裡捧著卷宗,苦笑了一下:「我以為殿下不會來。」

  陸衍嘲諷一笑:「你特地引我至此,又何必惺惺作態?」

  沈修遠嘆了聲:「什麼都瞞不過殿下。」他淡聲道:「既然殿下來了,那我索性全說了吧,是皇上下令命我殺死陳遠,這次的毒,其實也是我自己服的,皇上要使殿下分心,所以下密令讓我服毒。」

  陸衍隔著一張案幾跟他對視,須臾,他慢慢坐下來,嘲笑:「早猜到了。」

  他手指輕點著案幾:「我本該早就殺了你的,若不是看在素素的份上...」

  其實除了素素之外,他還有件事想問沈修遠,素素和他心裡的疑問,是他一直猶豫著沒動沈修遠的原因,但今日無論如何,都得有個了結了。

  他淡淡道:「把當年的事兒,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

  沈辛夷本想分辨幾句,她怕萬一陸衍和父親起了衝突,她也好在中間緩和幾句——雖然可能沒什麼用。

  但陸衍甩下她直接就走了,她也沒法子,只好和母親回了侯府。

  走到一半,她才發現路線不對:「母親,咱們是不是走錯了?」

  周氏握著她的手,輕輕搖頭:「你還不知道吧?你父親又調任到另一個軍營去了,雖然兩個水師軍營都在南邊,但離的不算近,咱們當年買的宅子是方便你父親當差,特意選了近的,現在那處宅子來回不大方便,就把那處宅子賣了。」

  她輕咳了聲:「新買的宅子是寧王的一處別院,改建之後我和你父親才搬進來的,一直沒工夫去信告訴你,現在帶你認認門。」

  沈辛夷隨著她去新宅,這處新宅極為清幽,是沿著一方高山修建的,山清水明,景致極好,又因為臨近群山的,路上幾乎沒有來往行人。

  她有意哄穆母親開心,便笑道:「這宅子極清淨,阿娘好眼光。」

  周氏強笑了一下:「別的倒還好,只是離泉州城裡太遠,來回採買不方便。」

  沈辛夷道:「哪有十全十美的住處,只能辛苦負責採買的管事多跑幾趟了。」

  周氏到底放心不下,低聲問:「素素,太子真的肯救治你阿爺嗎?「

  沈辛夷在心裡苦笑了一下,嘴上還是得寬慰:「太子若無心救治,何必大老遠從長安趕到這裡?阿娘放心吧。」

  母女倆說著說著,馬車就到了宅邸門口,沈辛夷看著匾額上寫著大大的『沈府』二字,扶著周氏就要進府。

  習慣使然,她一下馬車,下意識地掃了周遭一眼,總感覺哪裡奇怪,這裡似乎也太安靜了點。

  周氏適應了一下昏暗的光線,突然輕輕『咦』了聲,轉向守門的侍衛:「這護衛好眼生,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她正要細問,沈辛夷心頭突然掠過一絲涼意,她一把把周氏推上馬車:「不好,阿娘快上車!」

  小心無大患,她下意識地想讓眾人退出去,就見府里走出一個衣著華貴的中年男子,他身後跟著姬長晝和內侍孫青,後面還跟著幾隊護衛。

  他哈哈一笑:「太子妃果然機警聰慧,難怪能得太子的喜歡。」

  沈辛夷沒想到文昌帝居然能從自家府門走出來,一時詫異地忘了行禮:「父皇不是在長安嗎?」

  她不知想到什麼,臉色一變,心下後怕。

  文昌帝不管是想幹什麼,但這般陣仗,他必然是先控制了侯府里的人,又布好了人手,再來個請君入甕,若是她方才和母親直接走進府里,後果不堪設想!

  文昌帝果然冷哼了聲:「朕命人喬裝成我的樣子,假替我在宮裡養病,朕自己又在你們走了之後,加緊私下到了南方。」

  他手裡的摺扇輕敲著手掌,陰沉一笑:「朕本是想能把太史捷引來南方,斬去太子一左膀右臂,分太子的心倒罷了,沒想到太子竟親自過來了,沈卿當真是能臣。」

  沈辛夷聽出他話中深意,臉色瞬間白了。

  ......

  沈修遠一臉淡然:「齊家敗落都是因為我,齊元昊之死也是我乾的,前皇后之死又是我妹妹做下的,太子還想問什麼?」

  陸衍眼底滿是陰霾,他用手指輕敲了敲面前的案幾:「你知不知道京中發生的事?」

  沈修遠一怔,他繼續道:「皇上承認了我的太子之位,明面上,他現在已無力跟我作對,他如今一時風中殘燭,朝不保夕,你也不用再顧忌他了,有什麼就直說吧。」

  沈修遠大驚,臉色變了幾變,掙扎道:「我方才所言,句句屬實...」

  陸衍譏誚地看著他。

  沈修遠低下頭,良久,才重重嘆了聲。

  「我告訴你。」

  他盯著案几上搖曳的燭火,似乎陷入的深思:「該從哪件事說起呢?」

  陸衍淡淡道:「依照父皇的秉性,在你們幫著他對付完齊家之後,他早該卸磨殺驢了,怎麼還會留著你們沈家?」

  沈修遠苦笑了一下:「皇上之所以信我們,不是因為我們沈家臨時倒戈投向皇上,而是因為我們沈家幾代人都是歷任皇上安插在齊家身邊的探子。」他怔怔看著燭火:「當年太.祖就察覺出齊家有不軌之心,但礙於齊家勢大,不好發作,所以派遣我們去齊家身邊監視破壞...」

  陸衍這些日子以來第一次面露錯愕。

  但仔細想想,除了這個由頭,似乎也沒什麼理由能讓文昌帝放過沈家。

  沈修遠長出了口氣:「再說說齊元昊之死...他的死,是齊家徹底衰落的標誌...」

  他神色恍惚:「我和齊元昊自小一起長大,一起練劍習武,一起讀書練字,就連挨打都是一起挨的...一年三百六十天,有三百天我都是和他睡在一處的,親兄弟也不過如此了吧。」

  提起舊友,沈修遠神色淒涼,用手捂住眼:「我和他打那場戰役的時候,皇上給我傳了一道秘旨,讓我伺機暗殺齊元昊,我不肯,皇上便命人扣押了我的父母作為要挾,讓我不准去帶兵馳援他...「

  有淚光從他指縫裡滲出來:「父母性命在皇上手裡,我不敢輕舉妄動...我乾脆拋下軍營,自己只帶了死士去尋元昊,我當時想著,若我救不出來他,那就跟他一道死在蒼茫黃沙里...誰知等我去的時候,只見了他最後一眼。」

  沈修遠語帶哽咽:「他說他知道我的難處,他不怪我...」

  陸衍自小最仰慕的就是這位舅父,聽沈修遠這般說,他想到那個意氣風發,英姿勃勃的身影,眼神一黯。

  沈修遠整理好情緒,又緩緩道:「皇上不知此事,大概是覺著我還算忠心,齊家許多殘餘舊部也需要清掃整合,他一時找不到可用之人,乾脆扶持了我。」

  他喟嘆了聲:「我為了不再受皇上轄制,拼命建功立業,皇上這時候雖忌憚我,但我已不是那個他想殺就殺的無名小卒了。但在我父母故去之後,他又以沈家上下幾百口族人的性命脅迫我...我和皇上互相要挾,他雖不能把我怎麼樣,我也不能完全不聽他的。」

  陸衍眸光閃動,忽沉了沉,冷笑了聲:「這麼說來,你倒是清白無辜了?!」

  沈修遠搖頭:「齊家的敗落,元昊之死,都跟我有關,我...」

  陸衍直接打斷他:「我母后呢?若不是你給了沈貴婦那幅好藥,幫她把宮裡宮外的事情都打點好,母后怎麼會中毒身亡?!」

  他聲音越發凌厲狠辣,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

  沈修遠被當頭棒喝,卻蒙了一下:「我從未給過沈貴妃什麼毒.藥!」

  陸衍面上厲色稍減,他眯起眼:「我拷問了沈貴妃,她死前親口說是你在背後推波助瀾。」

  沈修遠一臉震撼:「我絕對沒有給過她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再說我那時還只是軍中新貴,怎麼可能有本事幫她把宮裡宮外都打點好?」他沉吟道:「她說是我當著她的面,親手把東西交給她的嗎?那些幫她打點宮裡宮外的話也是我親口說的?」

  陸衍淡道:「她說你托人告訴她...」

  沈修遠:「問題就出在這告訴她的人身上了...」

  陸衍和沈修遠腦子裡同時划過一個人——文昌帝。

  如果是文昌帝,那就好解釋得多了,文昌帝一邊唆使沈貴妃戕害先皇后,一邊以沈修遠的名義,給沈貴妃送了藥,還幫她打通了宮裡的人手。

  沈修遠察覺到沈貴妃對齊皇后的怨恨,勸過幾回之後,兄妹倆再沒聯繫了,道不同不相為謀,齊元昊死後,沈修遠就再也沒和沈貴妃私下見過面,為數不多的接觸都是在年節慶典上遙遙看彼此一眼。

  不過哪怕兩人有私下見面的機會,沈貴妃也不可能問這件事,她總不能說『阿兄還記得我們一起害人的那些年嗎?』所以文昌帝便放心大膽地嫁禍給沈修遠——這樣一來,就算兩個兒子知道了母妃之死的真相,也只會懷疑到沈家頭上。

  但他低估了陸衍的智商,陸衍還是從別的渠道知道他幹的齷齪事了。

  陸衍心裡是驚濤駭浪,面上卻波瀾不驚:「涉事之人都已死乾淨了,你大可隨意推託,反正死無對證。」

  這樁事就是羅生門,你說沈修遠乾的,也可以,反正沒有證據,你說文昌帝乾的吧,也不是不行,總之就是死無對證,沒有切實的證據證明是誰幹的。

  唯一的一條,就是沈修遠說他當時不可能有能耐去害先皇后。

  陸衍手指收緊,用目光審視著他。

  沈修遠驚愕過後,卻一片看開的神色,他取了桌上藥碗:「罷了,不論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你就當是我做的吧,再說皇上本就讓我服毒引你過來,再動手用營中將士留住你,我自不會動你,皇上那邊卻無法交代,讓我死了倒也乾脆。」

  他笑笑,舉了舉那藥碗:「這毒我心裡有數,也就是個把月的功夫。」他嘆了聲:「你對素素是有情意的,這我能看出來,我死了之後,只求你好好待素素,我過幾日會和她好生說說,我的死和你無關,讓她不要遷怒你。」

  他說罷就要一口飲盡,被陸衍硬是搶了過來。

  沈修遠下意識地還擊,兩人你來我往幾個回合,他體力不支,到底落了下風:「殿下這是何苦?」

  陸衍把裡面的藥倒在地上,漠然道:「你死了,素素必然會悲痛欲絕。」

  沈修遠低頭看著地上的藥汁:「殿下信我說的?殿下難道不怕皇上有不一樣的說法?」

  陸衍起了身:「我信了你的,就不會再去信他的。」

  沈修遠神情悲涼:「可我依然是害死你母后的兇手的兄長,還是間接害死你舅父的元兇。」陸衍依然有理由殺他,儘管這個理由不那麼充分,但陸衍本就不是需要充分理由再動手之人。

  陸衍背對著他,手指緊的根根泛白:「我稍後會派太史捷來為你診治。」

  「你要謝,就謝你生了個好女兒吧,我是為了她,才這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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