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


  沈苗天不亮就醒了。

  她輕手輕腳爬起來,沒吵醒裡屋睡著的柳絮。

  井水打上來拔涼拔涼的。

  沈苗就著井水洗漱,兌了靈水揉面,把昨天剩的一點肉末做了兩碗哨子面。

  

  柳絮聞著香味走出屋子。

  「苗苗,起這麼早做飯?」

  柳絮揉著眼睛,肚子已經顯懷了,走起路來有些笨拙。

  「媽,你今天就在院裡歇著,把門插好,誰敲門也別開。」

  沈苗把熱騰騰的麵條端上小木桌。

  「我去碼頭賣涼粉,中午前就回來。」

  「你一個人去碼頭,能行嗎?」

  柳絮眼裡滿是牽掛。

  昨天沈苗拿回來的錢和租下的院子,讓她明白閨女有了大本事。

  可那終歸是亂糟糟的碼頭,全是下力氣的粗魯漢子。

  「放心吧媽,昨天去探過路了,人都和氣著呢。」

  沈苗胡亂扒拉完麵條,把木桶和碗筷搬上剛買的二手小板車。

  木桶里盛著她大半夜用井水鎮好的三大桶紅糖冰粉。

  桶沿蓋著乾淨的濕白布。

  拉著板車出了巷子,晨風吹在臉上有些泛涼。

  老城區的青石板路坑坑窪窪,車軲轆碾過去發出咕嚕咕嚕的悶響。

  小金在腦子裡打哈欠。

  「宿主,今天要是能把這三桶全賣完,能換三十個銅板的金幣靈力,你動作快點。」

  「催什麼,做買賣講究穩紮穩打。」

  沈苗腳底下加快了步子。

  到了碼頭,太陽剛從江面冒出半個腦袋。

  薄霧籠在江面上,幾艘大貨船的輪廓隱隱綽綽。

  昨日推獨輪車賣草鞋的老頭今天沒出攤。

  這風水寶地,正好便宜她了!

  沈苗推著板車徑直走過去。

  把車停穩,木桶端下來擺在乾爽的石板地上。

  幾十隻洗得乾乾淨淨的粗瓷碗碼得整整齊齊。

  剛把第一塊白布揭開,側面傳來一陣重物拖地的刺耳摩擦聲。

  沈苗側頭看過去。

  昨天那個賣苦茶的大漢正黑著臉,把裝茶葉的笨重大木箱往前死命推。

  木箱的邊角結結實實撞在沈苗的小板車上。

  板車晃蕩了一下,差點把上面的空碗震翻。

  「小丫頭片子,這地方是你能占的?」

  漢子直起腰,光著的大膀子上全是汗漬,手裡拎著根攪茶用的粗木棍。

  沈苗抬手扶穩了板車上的碗。

  「大叔,這地方昨天那位老爺爺沒來,大家都是空地擺攤,先來後到。」

  「什麼先來後到?」

  漢子橫著走過來,抬腳踹在推車的木輪子上。

  「老子在這碼頭擺了三年攤,這一片地皮全是我趙拐子的!」

  「昨天看你年紀小,沒跟你計較,你倒得寸進尺了。」

  漢子抬手指著遠處那個爛泥堆和死水溝交界的地界。

  「滾去那邊擺,別擋著老子做生意。」

  那地方又腥又臭,蒼蠅成群,別說是吃食,要飯的都不願意蹲在那兒。

  周圍幾個早起占位的攤販都縮了縮脖子。

  大家都知道趙拐子是個渾不吝。

  平時在碼頭靠著膀大腰圓,沒少欺負外來做小買賣的人。

  沈苗站在木桶旁邊,個頭才到趙拐子的腰眼。

  她臉上沒現出慌亂,只拍了拍布兜。

  「鎮上沒劃定這是你家的地,你要是嫌擠,可以把你那茶桶往後挪兩步。」

  「小崽子嘴還挺硬!」

  趙拐子沒想到一個七歲娃敢當面頂撞他。

  他昨天看著沈苗兜里的毛票叮噹響,晚上回去眼珠子都紅了。

  他一天辛辛苦苦挑著百十斤水,也就能賣個兩三毛錢。

  這小丫頭片子拿點不知道什麼野草熬的凍子,半個時辰就摟走快一塊錢。

  這哪是擺攤,分明是在他心口上割肉。

  昨日有王牛在,他不敢發作,今日一大早可巧逮到這丫頭片子,他必須得教她如何做人!

  見沈苗不挪窩,趙拐子把粗木棍往地上一杵,伸手就要去掀沈苗的紅糖木桶。

  「給臉不要臉,老子今天替你爹娘教訓你!」

  那隻長滿老繭的粗手直奔桶蓋上的白布抓去,打算直接把整桶冰粉推翻在地。

  周圍有人忍不住閉上眼,暗道這小姑娘要倒大霉。

  沈苗身子沒動,腳底下暗暗蓄力,手已經摸上了板車上的鐵把手。

  還沒等她動作,身後斜刺里突然飛過來一塊半截磚頭。

  啪的一聲脆響!

  磚頭精準砸在趙拐子伸出的手背上。

  趙拐子疼得嗷叫一嗓子,捂著手背連連後退。

  「哪個王八犢子敢暗算老子?!」

  「你爹我!」

  一聲渾厚的破鑼嗓子在清晨的碼頭炸開。

  十幾個流里流氣的年輕漢子呼啦啦圍了上來。

  打頭的正是王牛。

  王牛今天換了件乾淨的灰色短褂,雖然扣子依舊沒扣全,但頭髮梳得溜光。

  身後跟著昨天挨了揍的鬥雞眼和矮個混混。

  每個人手裡都提溜著根短木棍,氣勢洶洶。

  趙拐子看清來人,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碼頭混日子的,誰不知道黑市王牛的名號。

  那可是手上見過血的狠角色,手底下管著幾十號亡命徒。

  「牛……牛哥,您怎麼大清早來碼頭了?」

  趙拐子換了副諂媚的嘴臉,捂著紅腫的手背往前湊,掏出兜里的半包經濟煙遞上去。

  王牛理都沒理那包煙,反手一巴掌抽在趙拐子臉上。

  清脆的響聲傳出去老遠。

  「牛哥,您這是……」

  趙拐子被打蒙了,捂著臉直往後退。

  王牛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趙拐子的衣領子,將他那二百斤的身子生生拽得彎下腰來。

  「瞎了你的狗眼,動我妹子的攤子?」

  王牛眼珠子瞪得像銅鈴,唾沫星子噴了趙拐子一臉。

  「昨天老子怎麼在碼頭說的?自力更生,艱苦創業!懂不懂什麼叫新風貌?」

  「你個狗東西,大清早跑這欺負婦孺兒童,你算什麼工人階級?你就是舊社會的流氓惡霸!」

  王牛昨晚回去翻了半宿的宣傳小冊子,這會兒把背下來的詞一股腦砸出來。

  身後的鬥雞眼和矮個混混也跟著狐假虎威地圍上來,拿木棍敲打著旁邊的貨箱。

  「聽見沒有!牛哥問你懂不懂新風貌!」

  趙拐子嚇得兩腿打顫,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這小丫頭片子真是王牛的親妹子?

  可王牛不是獨生子嗎,哪冒出來這麼大個妹子?

  「牛哥我錯了,我不知道她是您妹子……我真不知道啊!」

  趙拐子作揖求饒,後背冷汗把衣服全浸透了。

  王牛鬆開手,嫌棄地在他身上蹭了蹭掌心的灰。

  「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王牛指著剛才趙拐子要沈苗去的臭水溝方向。

  「把你的破爛玩意全搬去那兒!」

  「以後只要我妹子出攤,方圓十丈之內,老子要是看見你的茶桶,就把你的骨頭拆了扔江里餵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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