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掌摑惡婦
楊大富手裡的旱菸鍋子掉在地上,急忙跑過去扶。
「寶柱!我的兒啊!」
院子裡的動靜把路過的幾個社員引了過來。
沈苗順勢坐在泥地上,扯開嗓子放聲大哭。
「殺人啦!大伯娘要把我賣給打死人的傻子換錢啦!」
「我爹為國家犧牲了,大伯娘就要吃絕戶!」
「兩百塊錢要把我賣去楊家溝填井啊!」
這幾聲哭喊清脆響亮,傳遍了大半個巷子。
周圍剛下工的社員呼啦啦圍攏在院門口。
「什麼?衛春花把沈苗賣給楊家溝的傻子?」
「楊家那傻子之前打死過一個童養媳,誰不知道啊!」
「沈海一家也太惡毒了吧,連烈士遺孤都敢賣!」
社員們對著院子裡指指點點,滿臉怒火。
衛春花慌忙把手往兜里按,破口大罵。
「死丫頭你胡說八道什麼!撕爛你的臭嘴!」
「衛春花!我和你拼了!」
正吵嚷著,大門外突然衝進來一個人影。
只見柳絮散著頭髮,手裡赫然握著廚房那把切肉菜刀。
她滿頭大汗,眼珠子通紅,像頭髮瘋的母獸。
她在曬穀場聽說家裡來了楊家溝的人,丟下耙子就往回跑。
柳絮幾步衝到衛春花面前,高高揚起了菜刀。
「想賣我閨女,老娘先砍死你這個畜生!」
衛春花嚇得嗷的一聲慘叫,抱頭蹲在地上。
社員們趕緊上前七手八腳拉架。
「柳絮,使不得,殺人要償命的!」
李鐵柱大聲勸著,奪下了柳絮手裡的菜刀。
柳絮一把摟住地上的沈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沈江啊,你睜眼看看吧!」
楊大富扶起滿嘴流血的傻兒子,又氣又急。
「沈海家的,這親還結不結?不結退錢!」
周圍的社員紛紛呸出唾沫。
「滾出大林子村!欺負烈士家屬,滾!」
幾個年輕漢子推推搡搡,直接把楊家父子轟出了大門。
就在這時,沈海滿頭大汗從巷口跑回來。
他身後還跟著兩名穿著制服的肉聯廠保衛科幹事。
沈海一進門看見滿院子的人,頭皮發麻。
保衛科幹事冷著臉開口。
「沈海,有人舉報你媳婦搞人口買賣,破壞軍屬名譽。」
「廠領導很重視,今天必須查清楚。」
沈海兩隻腿直哆嗦,轉正的指標就在保衛科手裡。
要是被扣上逼賣烈士遺孤的帽子,公職當場就得丟。
沈海轉過身,惡狠狠盯著縮在地上的衛春花。
衛春花兜里的二十塊錢還不小心掉出了一半。
沈海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掄圓了右胳膊。
啪的一聲脆響!
沈海一個大耳光重重抽在衛春花臉上!
衛春花被打得歪倒在石磨上,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
嘴角滲出血絲,五個指印清晰可見。
「你這個敗家老娘們!丟盡了沈家的臉!」
沈海指著衛春花破口大罵,生怕把自己牽扯進去。
「整天在家裡興風作浪,連侄女的主意都敢打!」
保衛科幹事皺緊眉頭看著,記下了幾筆。
圍觀的社員們大聲叫好。
「該打!這種黑心爛肺的惡婦就該挨抽!」
衛春花捂著火辣辣的臉,眼淚鼻涕全涌了出來。
沈小龍在屋裡連頭都不敢冒。
沈海為了在保衛科面前撇清關係,指著院門大吼。
「你給我滾!滾回你衛家莊去!」
衛春花在全村人的譏笑聲中,臉面徹底掃地。
她爬起來衝進東屋,胡亂把幾件破衣裳卷進包袱,捂著高腫的腮幫子,嚎啕大哭著衝出沈家院門。
她一邊跑一邊咒罵,腳上的布鞋都跑丟了一隻。
保衛科幹事核實完情況,嚴肅警告了沈海幾句才離開。
沈海抹著冷汗,灰溜溜鑽進屋裡不敢見人。
看熱鬧的鄉鄰慢慢散去,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沈家大院的破門板晃了兩晃。
院子裡總算沒了衛春花的叫罵聲。
柳絮坐在西屋土炕邊上,兩隻手死死抓著衣襟。
她肚皮繃得很緊,剛才那一遭嚇得她手腳發涼。
沈苗倒了小半碗溫水遞過去。
「媽,喝口水緩緩。」
柳絮接過粗瓷碗,手腕還在發顫。
「苗苗,往後你出門得跟緊娘。」
「這沈家大房心太狠了。」
「連楊家溝那個打死過人的傻子,他們都敢攀扯。」
沈苗在炕邊的小馬紮上坐下。
「媽,他們不敢了。」
「肉聯廠保衛科盯上了大伯,他不敢再由著衛春花胡來。」
沈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現代商場上摸爬滾打那麼多年,這種手段她見得多了。
要收拾瀋海這種表面老實內里全爛透的偽君子,就得掐他的飯碗。
只要飯碗捏在公家手裡,沈海就得夾著尾巴裝好人。
當,當,當。
村口大槐樹底下的大銅鐘忽然被敲響了。
鐘聲又急又重,連著響了十幾下。
大林子村只有出了緊要大事,才會這樣敲鐘召集社員。
柳絮嚇得一哆嗦,手裡的粗瓷碗險些摔在地上。
「苗苗,外頭這是怎麼了?」
沈苗站起身,走到門邊挑起草帘子往外看。
村道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漢子們的吆喝。
趙大春手裡提著馬燈,扯著嗓子在巷口喊人:「集合!都別在家貓著,後山瓜田那邊野獾撞進來了!」
沈苗眉頭一動。
野獾又來了?
前幾天夜裡被沈小龍攪合的,她根本抽不開身去那邊仔細查看。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媽,大春叔喊人去後山守瓜,我去看看熱鬧。」
沈苗轉身就往院外鑽。
「哎!苗苗,那是野獾,別去湊那個險!」
柳絮起身想攔,可那一連串的急促鐘聲讓村里人都動了起來,院外已是一片嘈雜。
沈苗沒回頭,幾步就躥到了巷子口。
趙大春正挨家挨戶點名。
路過沈家時,他一眼瞅見縮在牆根底下的沈海。
「沈海!磨蹭啥呢?小龍腿傷著去不了,這回必須你上!」
沈海身上剛換好那套灰色工裝,一聽要去後山面對野獾群,臉色瞬間灰白。
「大春,我明早還得去廠里掌刀,豬肉聯廠那邊的活兒耽誤不得,這要是出了差錯……」
「少跟我扯廠里的事!」
趙大春橫眉豎目,直接把手中的鐵杴塞進沈海懷裡。
「全村幾百號人的口糧都在瓜地里,你占著沈江的崗,平時也沒見你給村里出多少力,今晚要是出工不積極,明兒就讓全村社員評評你這思想覺悟!」
周圍幾個鄰居也都跟著起鬨。
沈海被架到了火上,騎虎難下,只能咬著牙,一臉晦氣地接過鐵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