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娘親來撈我了
「快!每個人都拿上工具!」
「好好幹活!」
「不許東張西望,不許交頭接耳!」
許知棠接過謝臨岐遞來的一隻鐵鏟,藏身在人群里,按部就班地走進甬道。
越往裡走,血跡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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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未鑿、石料邊緣毛躁,有許多尚未完善。
是一座修建中的皇陵。
許知棠心裡直犯嘀咕:當今陛下不是景和帝嗎?他在位二十二年,帝王陵寢向來在登基之初便開始修建,二十多年不至於才修這麼點。
「真搞不懂,昭明帝才登基四年,陵墓也就修了三年不到。什麼都沒有,這幫人過來挖空氣?」距離許知棠最近的一名男子,不耐地把手中鐵鍬狠狠往地上一鋤。
他身邊的老者用胳膊肘搗了搗他,「別說了,趕緊幹活,你忘了昨晚南邊又死了兩個人?」
男子臉色一白,不再抱怨,繼續埋頭挖著。
許知棠眉梢微挑。
昭明帝?登基四年?
看來她空白的這五年,發生了不少事,連大周的皇位換人坐了,她都不知道。
不過最是無情帝王家,景和帝繼位晚,早已垂垂老矣,皇權更迭半點不稀奇。
可就像這些人說的,此處分明是個沒修完的空殼,他們究竟在挖什麼?
許知棠下意識望向身側,就見有些發愣的謝臨岐突然被人叫走。
「你,跟我來。」
謝臨岐立即望向許知棠。
許知棠連忙自告奮勇,「大哥,我們一起的,他去我也去。」
來人拽著皮鞭,上下打量許知棠,勾起一邊嘴角,意味深長道,「行啊。」
許知棠和謝臨岐跟著那人走了。
先前聊天的壯年和老人見狀,搖頭嘆氣。
「又是被選去南邊的。」
「估摸著是回不來了,唉……」
甬道深處的配殿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一襲錦衣華服的男人慵懶地坐在石椅上。
地宮陰濕髒亂,他卻纖塵不染,冷白皮在昏暗的燭火下透著一種病態感。濃密的長睫微垂,遮住了那雙桃花眼裡的陰鷙。
少年氣度雍容,鼻尖一點勾人的紅痣,美得雌雄莫辨,像極了傳說中樓蘭古國壁畫上看似純良無害的吃變性者物。
他修長的手指正把玩著一把鑲滿寶石的匕首,清越的嗓音潺潺響起,「你說,本王的暗衛,一個都沒回來?」
他起身,慢慢走下台階,語氣溫和得像在問日夜星空如何。
階下一名大臣汗如雨下,渾身抖如篩糠。
「本王讓你去找盜墓世家的後人,你就給我找些手無縛雞的大周百姓來餵機關。」
耶律宸輕笑一聲,來到大臣跟前,猛地一把揪起大臣的衣領,眼底泛起森寒的狠戾,
「你告訴本王,為何本王精心培養的暗衛,也全折在了雁回谷?嗯?」
大臣撲通跪地,倉皇叩首,「那些盜墓傳人藏得太深,我們在大周不能滯留太久,長公主病情拖不起,而那些大周百姓死了就死了。至於您的暗衛,是為了在雁回谷製造混亂,好讓您順利潛入薊州,下官也不知為何……」
「夠了。」耶律宸眼神徹底冷下來,手腕一翻,匕首利落划過大臣喉嚨。
大臣瞪大雙眼,鮮血噴灑,應身倒地。
紅色的血漿濺了耶律宸一臉,為他那張純良俊美的臉平添了幾分妖冶。
他嫌惡地將匕首上的血往手下的肩頭反覆刮去,聲色幽幽,「這就是大皇子的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去找個大周百姓的衣服給他換上,以免暴露我們的行蹤。」
「是。」手下多看了大臣的屍體一眼,似乎在心下做了某種決定。
就在這時,腳下地面驟然晃動,塵土簌簌往下掉。
耶律宸蹙起凝白的眉心,「發生了何事?」
外頭匆匆跑進來人,高聲稟,「殿下!通道打通了!」
耶律宸好看的桃花眼亮了,帶人就往主墓道去。
宣和太子的陵寢終於打通了。
只要找到那枚陪葬的雪魄紫金丹,將他親手帶大的長公主姑姑就有救了。
與此同時,宣和太子的墓道深處。
許知硯正抱著謝悠悠,閒庭散步般地走著。
周圍是漆黑陰森的墓壁,地上躺著幾具誤中機關、死狀慘烈的森森白骨。
它們如同雕塑般,見證這對舅甥歲月靜好地路過。
許知硯觀察壁雕許久,此處應當是宣和太子的陵寢,史上那位赫赫有名的瘋太子。
他原在工部待過半年,看過相關文獻,否則也不可能認得出來。
只是,他們怎會來到這裡?
他捏起謝悠悠一片弄髒的衣角,那裡有一塊已經發硬的血漬。不是謝悠悠和他的,是今日被抓過來後,那些誤中墓道機關的人的血。
說來也奇,他就這麼護著懷裡香香軟軟的小人,成了那批人中唯二的生還者。
一路上各種弩箭、暗器、翻板,只要他帶著謝悠悠,全部一一躲過。
這般好運,今日已經發生不止一次。
他將懷疑的目光落到謝悠悠圓滾滾的腦袋上。
謝悠悠突然指著一個方向,「走這邊吧。」
許知硯一直聽她的,這會兒不免問了句,「為何?」
「感覺,」謝悠悠揚起粉嫩的小圓臉看他,「我感覺走這邊好。」
「好。」許知硯二話不說,直接拐進去。
果不其然,這條路不僅沒有機關,甚至還有微弱的風吹來,前方隱隱透著亮光。
很快,他就遇到了一個人。
「項文平?」
那人一身襤褸,蓬頭垢面,但細看,不難看出五官極為周正。
見到有人,他下意識就抱住腦袋要逃。可聽到許知硯的聲音,他立即身子頓了頓,難以置信地放下手,轉過身,眼眶裡蓄起濕潤。
「許兄?」他快步回來,抓住許知硯的胳膊,感受到觸碰的真實,「許兄,真的是你!」
許知硯眼眶也跟著紅,「你還活著……」
項文平眼淚流下來,重重點頭,「我還活著。」
他勒了勒眼,「我就知道許兄不會不管我。」
許知硯把身上的乾糧和水都給了項文平。
項文平哪還有往日世家公子的模樣,對著手裡的東西一陣風捲殘雲。
許知硯見他這般,有些心疼。
項文平比以前看著滄桑不少,想都想得到,這段時日他經歷了什麼,才能活下來。
上一刻還是重逢的喜悅,下一刻項文平又抓住許知硯的胳膊,「這裡有北狄人,我們得趕緊出去!」
他似是又想起什麼,低頭將手伸進懷裡,「哦對,你看我找到了什麼……」
他說話十分激動,每一句都砸在了許知硯的神經上。
許知硯一把按住他掏東西的手,安撫道,「我們先出去再說。」
項文平看著摯友又兼上司,眼中的沉穩,他似乎找回了些理智。
他點點頭,默默跟在許知硯身後,也不問他懷裡小姑娘的來歷。
許知硯光是站在那裡,就足以讓他心安。
很快,他便發現許知硯懷裡的小姑娘不簡單。
他在這座陵墓里待了許多時日,很多地方都很危險。
太大了,繞久了,很多走過的地方,他都拿捏不准。
但只要跟著小姑娘說的方向走,他們一路都平平安安的。
項文平忍不住驚嘆:「這么小的孩子,就精通八卦風水?許兄,你上哪兒拐的神童?」
許知硯心笑笑:與其說是神童,不如說是好運錦鯉。
這點,倒跟她的娘親完全不一樣。
突然間,謝悠悠像是有某種感應,朝著一堵石壁伸出小手,軟聲喊了句,「娘親?」
半個時辰前。
許知棠和謝臨岐被帶到一處巨大的石壁前。
此時,那裡已經站了好些人,其中四名膀大腰粗的男人最為顯眼。
「你倆,跟著他們一起,把這石門撬開!」監工惡狠狠地揮著鞭子。
許知棠和謝臨岐拿著傢伙上前,就聽見身邊不斷傳來大家使力的悶哼聲。
這道石壁極厚重。
隨著許知棠和謝臨岐的加入,在大家的合力下終於有了絲鬆動。
監工見狀,眼睛都亮了,「快!再用力!」
瞬間縫隙變大,一股刺鼻的味道從門後湧出。
許知棠連忙抬臂捂住口鼻,「這氣有毒,快躲開!」說話同時,向後閃躲。
謝臨岐跟她一樣。
其餘人也都同她一樣。
虧得她提醒及時,下一刻石壁迸裂,裡面湧出了大量的銀白色液體。
只有一人沒來得及躲開,被水銀兜頭澆下,伴隨著悽厲的慘叫,當場毒發斃命。
空氣彌散著令人作嘔的異味。
緊接著地面動盪,地底深處的機關齒輪發出沉悶的巨響。
「通了!終於打通了!」
監工喜極,顧不上他們這些人,急忙跑出去傳消息。
許知棠和謝臨岐身邊的人,在監工走後便四散。
他倆便飛檐走壁地進了那墓道。
那墓道的盡頭,應當就是這些人此行的目的。
許知棠運氣不好,剛來到沒有水銀的地方落地,她便踩到了機關。
幾枚帶毒的箭簇對著她所在,齊齊連發。
許知棠足尖點地,輕盈避開。
可放眼望去,這條墓道四四方方,腳下磚塊雷同。她每每落腳之地,都恰是機關所在。
八選一的概率,每次必中。
關鍵兩掌長寬的磚塊,鋪到遠處,一眼望不到盡頭,而每回觸發的機關都不一樣。
極大地增加了危險性。
饒是她這般絕頂高手,在沒有趁手武器的加持下,也沒有足夠把握全身而退。
就在這時,她踩到了一個機關,觸發的是磚塊碎裂。
底下就是一根根尖銳的矛刺,掉下去的後果肉眼可見。
而她已經沒有落腳點了。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衝上來,一條手臂摟住她的腰,一條穿過她的腿彎,將她帶離。
見他要落地,許知棠大聲提醒,「小心機關!」
那可都是她的來時路,如遇機關,必先有所準備才能避開。
可謝臨岐抱著她落地後,一點事都沒。
許知棠:??
她想下來,男人卻沒鬆手。
她有些慍怒地望向男人,後者平淡道,「一排八塊鑽,八比一的概率,你中了十一次。」
「……呵呵。」許知棠笑得很乾,似是想起什麼,據理力爭,「你難道沒踩中嗎?」
謝臨岐想都不想,「沒有。」
許知棠透過他肩頭往後看去,那些凹陷下去的、被破壞的、還有碎裂的……即便她數術一般,但十一塊磚還是數得清的。
「……」許知棠老實了,雙手抱臂地躺在謝臨岐懷裡,「那接下來就有勞錦鯉公子了。」
謝臨岐冷硬的唇角微翹,然後抱著許知棠大步往前邁。
過程中他沒有刻意研究哪塊能踩,哪塊不能踩。
直到來到盡頭,許知棠被放下來,她都不敢相信地回頭看。
「就……這麼簡單?」
謝臨岐靜靜看著她,什麼都沒說,但又像什麼都說了。
許知棠不信邪,撿起一個石子,用力擲出。
下一秒,被她砸中的磚塊觸發了機關,兩旁牆壁當即噴出灼熱的火焰。
許知棠無語地對謝臨岐豎起大拇指。
這時地面再次動盪,甬道頂上出現了裂痕,眼看落石就要砸下來。
謝臨岐拽著許知棠摸進一處在震盪中半開的密室。
他們剛進去,密室對面的那扇石門剛好打開。
「娘親!」
許知硯抱著謝悠悠,身旁是項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