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趕著回去見亡夫


  山路顛簸,馬車碾著碎石往薊州趕。

  許知棠掀起車簾一角,入目全是層疊的山影。

  遵化昌瑞山地僻林深,距薊州城足有一百二十餘里,他們竟被人牙子運到了遵化。

  皇陵常年有駐軍把守,尋常百姓不回來,也難怪北狄人盤踞在此盜掘皇陵、擄掠百姓,都沒被人發現。

  皇陵守軍的屍首是在昭明帝陵的側殿暗道里發現的,全是一刀封喉,死了至少半月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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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明帝據說登基倉促,陵寢選址就挨在宣和太子的陵墓旁。

  這些北狄人不惜一切地潛入、盜墓,應是衝著宣和太子的某件陪葬品來的。

  許知棠看著窗外景,指尖輕輕叩著膝頭。

  就聽一側傳來低聲。

  「宣和太子的陪葬中,不乏稀世奇珍,這些北狄蠻子,到底是為了什麼而來?」項文平搓著下巴問許知硯。

  許知硯冷峻著一張臉,「此前我聽到一些消息說,北狄那位長公主似是得了某種異症。」

  項文平順著他的話,立馬意識到了答案。

  「雪魄紫金丹。」X2

  許知棠和許知硯異口同聲。

  他們互看彼此一眼,許知硯先別開臉,許知棠後別開臉。

  尷尬的氛圍瀰漫開來。

  項文平頂著尷尬開口,「雪魄紫金丹,是當年宣和太子為救太子妃,親上天山求來的,傳聞可令垂死之人痊癒。可惜太子妃沒能等到宣和太子將藥帶回便香消玉殞,從此宣和太子便喪妻瘋魔,一夜之間變得嗜血殘暴,最後死在了一雙兒女手裡。」

  許知棠想起在墓道里,她拉下機關,點燃香,抱著謝悠悠離開時,剛好路過王二山所去的一腳。

  在那裡,男人高大的背影立在一面年代久遠卻依稀可見圖紋的壁雕前。

  王二山看得很出神。

  若非她及時喊醒王二山,他可能就要待在那裡一輩子了。

  事後她還問過王二山,是不是那壁雕有蹊蹺,譬如顏料致幻之類的,王二山撓著後腦勺說有可能。

  她便沒再深究,想著日後若有機會,她倒是很想了解一下那位瘋太子的生平事跡。

  「想要進入遵化,必要通過薊州。雁回谷的伏擊,只怕是北狄人聲東擊西。」

  許知硯的聲音把許知棠的思緒喚回。

  許知棠脫口便道,「若只是分離薊州軍的兵力,光雁回谷的伏擊還不足以讓北狄人潛入得毫無痕跡,此計必須裡應外合。」

  項文平:「許娘子的意思,薊州知州有問題?」

  許知棠:「八成脫不了干係。」

  項文平似是想起什麼,立馬從懷裡掏出一塊染滿血字的衣服,「這是我從跟我一起下墓的人那裡得來的,他臨死前讓我幫他帶出去,上交知府。墓穴里機關重重,朝不保夕,我根本沒來得及看內容。」

  隨著他攤開那件血衣,上面用鮮血寫下的累累事跡,簡直令人發直。

  原來薊州知州早就跟北狄人勾結多年,不惜迫害百姓,此前城中消失的人都被送來遵化擋墓道機關。

  還有朝廷撥下的軍餉,他也攔截了一道。

  前線還在跟北狄人廝殺,救命的軍餉就被暗度陳倉送去敵人那邊。

  是個人都想捅那狗官幾刀,陳師爺不願與之同流合污便將帳本藏匿,出逃。

  項文平一拳砸在車廂壁上,「我原以為他是無辜受牽連,被人牙子綁去皇陵的。沒想到,是被曹無患那個老賊迫害。」

  許知硯當即對窗外喚來一人,是崔雲昊借給他的薊州軍。

  他們也是因為這百來名薊州軍的馳援,才能在皇陵剿滅那些北狄人,還有馬車回薊州。

  來人騎著馬靠過來,拱手,「許大人。」

  許知硯,「你快馬加鞭先行回薊州,告訴崔雲昊,薊州知州通敵叛國,貪墨軍餉,證據確鑿,讓他提前封鎖城門,控制住曹無患,等我們回去。」

  來人頷首,接著策馬離開。

  許知棠探頭看了眼車後,因為帶著從皇陵里救出的大批百姓,隊伍拖拖拉拉,行進速度極其緩慢。

  她蹙眉,「我也要先行回薊州。」

  許知硯:「靖王妃是嫌我們這些人拖慢了你的行程?」

  許知棠無視他的陰陽怪氣,「我知道,你帶上這些人,是怕裡面混入了北狄細作,想帶回去細細盤查,若無疑點,就地放人。

  但我真的有事,急於先回去。我們可以分兩路走。」

  她離開靜安寺兩個晚上了。

  那倆小崽子,老大雖然嘴上硬,但心裡一定急壞了。

  老二雖沉穩,但膽子小。

  她兩天沒回去,萬一哪個不長眼的又去欺負他們呢?

  「你是趕著回去見亡夫吧?」

  許知硯冷不丁來了句,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許知棠:「蛤?」

  許知硯哂笑,「五年了,他可有回來看過你跟孩子一次?你還真是冥頑不靈,人都不在了,真情永在是吧?」

  許知棠眉間擰起不悅,「許知硯,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車廂里的氣壓瞬間降到冰點。

  項文平立即抱起正在打瞌睡的謝悠悠,逃命似的鑽到外面的車轅上。

  清爽的風一吹,他長舒了一口氣,小聲嘀咕,

  「許兄也是的,明明是擔心許娘子在路上遇到漏網的北狄暗衛,怕她單走不安全,才非要她跟著大部隊一起。這好好的話,從他嘴裡出來,怎麼就變味了?」

  項文平搖了搖頭,一點也不像他認識的那個許知硯。

  他轉頭望向專心駕車的高大之人,

  見謝臨岐沒說話,只穩穩地拉著韁繩,那握刀的粗糲手掌和板正的坐姿,怎麼看怎麼奇怪。

  項文平好歹是大理寺出身,一雙眼也不是擺設。

  他上下打量了謝臨岐一番,突然開口,「你是不是當過兵,上過戰場?」

  謝臨岐側過臉,露出一個憨直的笑,「項大人看出來了?」

  「查案我不及許兄,但也不差。」項文平挺直了腰板,「這些年不說閱人無數,但看人還是有幾分準的。你這身板和手上的繭子,可不是尋常差役能有的。」

  謝臨岐沒說話,算是默認。

  項文平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聽我的,日後辭了這押解的苦差,趁年輕去邊關戰場掙功勳去。說不得,還能給自己博回個光耀門楣的前程。」

  謝臨岐直視前方路況,「若無牽掛,如項大人所言,倒不失為一個活法。」

  項文平眼睛一亮,「你有牽掛?你成親了?」

  「嗯。」

  「有孩子嗎?」

  「三個。」

  謝臨岐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項文平懷裡睡得正香的謝悠悠,答得從善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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