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還從未見過父王,更未被他抱過


  謝念辭正躲在後門附近的一片小竹林里,時不時貓出半顆腦袋往門處瞧。

  他在找機會溜出去。

  當看到謝臨岐的棺槨被江過等人抬進府中,他小小的目光就沒有從棺槨上移開過。

  漆亮的棺槨被六七個壯漢一起抬,比人都高。

  那裡頭躺著的……是他的父王。

  他還從未見過父王,更未被他抱過。

  從前王府里的人常說,他是三個孩子裡長得最像謝臨岐的,但鉛灰色的眼睛只有大哥繼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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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跟悠悠都沒有。

  沒想到第一次父子相見,已是天人永隔。

  棺槨被抬走,超出視野。

  他收了收心,不敢耽擱,等人群都隨著棺槨離開後,他趁機溜了出去。

  這一幕被隨行將領江過發現:二少主?

  他主子的三個孩子模樣,他都牢記在心,絕不會認錯。

  生怕小主子在外落單遇險,他親自追了出去。

  大街上。

  謝念辭跑得哼哧哼哧。

  他腳沒停,腦子也沒停,理性判斷著娘親可能會去的地方。

  柔姨此前說要帶著娘親逛街,女子一般會去的莫過於成衣店和銀樓,按照娘親的性格還有可能去茶樓、酒樓,消遣完定會帶糕點回去。

  他決定碰碰運氣,向人打聽了城中最大的成衣店和銀樓所在後,便再次飛奔起來。

  江過在後頭不遠不近地跟著:二少主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了?難道出事了?

  他剛打算上前詢問,如今自己的身份出手幫忙也屬分內,不會平白惹人懷疑。

  就在這時,謝念辭悶頭撞上了一個人。

  江過:「壞了!」

  他剛要上前,就看清小主子撞著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主子。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謝念辭單薄的肩膀顫抖著。

  他心裡急得要命,生怕遇上不好惹的被纏上。

  若是被打也就算了,耽誤去找娘就完了。

  「發生了何事?」

  聽到熟悉的聲音,小傢伙猛地抬頭,撞進對方正彎身蹲下來的那雙鉛灰色眸子裡。

  「二山叔?」

  謝臨岐淡淡『嗯』了一聲,抬手抹了抹孩子額頭上的汗,「為何不在府里?」

  他深知自家這個老二是三個崽里最穩重的,若非遇上大事,定不會在大街上飛奔冒失。

  謝念辭一下抓住謝臨岐,「二山叔!快!帶我去找娘親,我有急事,晚了就來不及了!」

  謝臨岐眸色沉了沉,二話不說一把將老二提起,讓他坐在自己的一條臂彎里。

  臨行前,他遠遠地看了江過的方向一眼。

  後者欠身頷首,轉身離開。

  謝念辭用小手攥著謝臨岐的衣服,指了個方向,「二山叔,往那兒走。」

  謝臨岐一愣,「你如何知道你娘親所在?」

  謝念辭掰著手指給他分析,「娘親跟柔姨能去的地方,無外乎吃喝玩樂買東西。

  來的路上我便打聽了城中最有名的幾家,其中《貞女閣》離得最近,先從那找起准沒錯。

  就算猜錯了,娘親和柔姨都生得惹眼,但凡見過她們的人一定有印象。

  那裡的人多,也方便打聽。」

  聽著孩子思路清晰,說話也很有條理。

  謝臨岐眼中閃過驚色:這孩子……竟這般聰明?

  嘴上淡淡,「好。」

  他先做了一個起步的動作,緊接著宛如箭矢般沖了出去。

  他腳步飛快,連前路的馬車都被他趕超。

  謝念辭只感到一陣強風糊臉,眼都睜不開。

  等風止歇,頭頂上傳來平穩的淡聲,「到了。」

  他這才看清眼前,一家門店上《貞女閣》的匾額。

  稚嫩的眼底塞滿驚色:二山叔……跑得好快!

  彼此都不知道被對方震驚到的父子倆,很快走進店中。

  店堂很大,觸目所及除了人還是人。

  他倆還在這頭找人時,

  二樓內,許知棠看著窗外一座頗具年代和規模的白玉牌坊。

  「那是何物?」

  掌柜語帶自豪地介紹起來,「那是貞女牌坊,是咱們永平府的榮耀。蕭夫人是南陽縣主,但外祖是永平人。

  縣主母親乃至祖母、曾曾祖母,都是赫赫有名的貞節烈女。

  即便夫君亡故,依舊恪守婦道,有的甚至絕食殉情、斷指明志,絕不改嫁半步。

  故此,朝廷立了這牌坊表彰其一門清風,乃天下女子之表率。」

  掌柜還感嘆,也是因為任雲柔的貞女殊榮,充當招牌,他店裡的生意才會那麼好。

  許知棠看著那高聳入雲、白得慘澹的漢白玉牌坊,只覺得一陣窒息。

  這哪裡是榮耀?

  分明是一把把鎖在女人脖子上的無形枷鎖。

  她轉頭看向不遠處正在挑首飾挑得不亦樂乎的任雲柔,柔柔莞爾。

  她的閨蜜,合該享福享樂,才不屑這些所謂的貞潔殊榮。

  「這支太繁複,這支又稍顯寡淡。」任雲柔挑剔著。

  梁悅師隨手從托盤裡挑出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遞了過去,「這支呢?金絲掐得極細,點翠的顏色正好也搭姐姐的氣質。

  不過,比起姐姐方才看的那件煙霞色錦裙,還是差了點意思。」

  任雲柔接過來一看,眼睛頓時亮了:「喲,你這眼光絕了啊!比那些個自詡懂女人的掌柜都強了不知多少。」

  梁悅師乖巧一笑,「柔姐姐抬愛,我只是實話實說。」

  一旁的蕭元睢看得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他剛才也挑了好幾支,都被任雲柔以俗氣為由打發了。

  他不信邪,此時正好又看中了一支紅寶攢珠釵,溫笑著正要拿去給任雲柔。

  突然,樓梯口傳來一陣極快的腳步聲。

  蕭元睢抬眸,就見那個本該在府里孩子,正被官差『王二山』抱在懷裡,大步流星地走來。

  蕭元睢還沒來得及開口,梁悅師已經率先竄到了謝臨岐面前,桃花眼微微眯起,臉上帶著客套,

  「二山哥,你是怎麼找過來的?我原本還想等你來著,可惜被拉進來挑首飾,一時忘了。」

  聽出他在給自己找藉口,謝臨岐淡淡,「無妨。」

  梁悅師表面笑,實則心裡打鼓。

  他的嗅覺天生異於常人,很是靈敏,聞著味就能尋到人。

  難道這個王二山,也有這種奇能?

  就在他驚疑不定時,謝臨岐掀起眼皮,用一種宛如看智障一樣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梁悅師眉頭擰起。

  他這是何意?不耐煩?瞧不起他?

  謝臨岐懷裡的謝念辭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了,一看到遠處的許知棠,立刻大喊出聲:「娘親!」

  這一嗓子,遠處正互相戴首飾的姐妹倆同時停下動作,聚了過來。

  「辭兒?」許知棠看著從謝臨岐懷裡滑下來,一路飛奔進自己懷裡的老二,有些意外。

  「怎麼了?」許知棠摸了摸謝念辭汗津津的小額頭問。

  謝臨岐發現蕭元睢已經走了過來,若孩子真有要事,不惜從府里趕出來通知許知棠,此事多半是跟另外兩個孩子的安危有關。

  他早有耳聞,蕭元睢此人不簡單,疑似跟貪墨案有牽連。

  老二畢竟年紀尚小,他若當眾說出什麼,被蕭元睢聽去。

  後果不堪設想。

  謝臨岐微蜷指節,腦中正電光火石想著應對之策。

  只見二兒子一下抱住許知棠的腿,仰起小臉,「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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