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人啊永遠不會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
許知棠原本坐在一截枯木上,此刻正起身,身後傳來劉老夫人的聲音。
"丫頭,我給你先盛出來,錢就放地上了。"
她頭也不回,"好嘞。"
謝臨岐帶她走到離人群稍遠的地方,借著遠處火光,將一張地圖展開。
"剛收到《四海通》的確切消息,孩子被赫連淵帶去了渝州。"
他在地圖上點了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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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現在的行程,我們還得花上七日才能到。"
許知棠皺眉,"這麼慢,赫連淵早就走了。"
赫連淵人數少,隨行的又個個都有好手,速度比行軍還快。
流放隊這樣走下去,根本趕不上。
"許知硯早派了陳遇去追堵,他騎的是千里馬,隨行只有兩人,會提前抵達渝州,幫我們留人。"
許知棠鬆了口氣,這才重新看向地圖。
看著看著,她發現不對。
"這圖上的路程,應該用不了七日啊。"
"本來是不用,「謝臨岐指向另一處山形標記,」此處名為塗山,是銅鑼山余脈,由數十座山峰組成,能俯瞰渝州城和兩江交匯。
兩年前,一夥山匪占了塗山。
他們依仗地形和人數截斷道路,行旅商隊只能繞山而行,五日的路程硬被拉成了七日。"
許知棠擰起眉心,"山匪……怎麼有些耳熟?難道......"
她恍然抬頭,"這團伙的頭頭,該不會就是那個季長野吧?"
謝臨岐點頭,「嗯。」
許知棠扶額,"好吧。"
得,原來風流債在這兒等著她呢。
這時,江來端著熱騰騰的碗過來,"許娘子、山哥,你們聊完了嗎?趕緊過來吃啊,許娘子熬的粥可香了。"
他順帶把劉老夫人留下的銅板交給許知棠。
許知棠接過來數了數,同謝臨岐往回走,又問,"我們還有幾日到塗山?"
"按照這個速度,第三日一早便能抵達。"
許知棠撐著下巴,"那麼大幫人都在山上,人人都要吃飯,開銷定不少,他們應該有準人進山的條件。"
"聰明,確實有。"謝臨岐接過江來遞來的一碗粥,自顧自攪動吹了起來。
江來轉身又在盛一碗。
"進山打點按人頭算,流放隊人數太多,這個錢,他們肯定不願出。"
許知棠問,"多少錢?"
江來把新盛的粥遞給她時,謝臨岐恰好將自己那碗吹涼的換給她,順手接過了熱的那碗。
許知棠微微一愣,低頭喝了口粥,鮮香撲鼻,但沒說話。
"一人二十文。"謝臨岐回道。
許知棠一聽,這也不多啊。
再低頭看看手裡的粥,頓時有了主意。
嘻嘻,買路錢有著落了。
翌日。
在官差准許、謝臨岐跟隨作保下,許知棠帶上江來沿途打獵。
中途梁悅師毛遂自薦,說他鼻子好,能排上用場。
許知棠讓他一起。
有梁悅師的加入,速度果然快了不少。。
江來拎著兩隻野雞回來時,還有些懵。
"怎麼一會兒不見,你們獵了那麼多?"
許知棠笑著把一隻兔子丟給他,"拿穩了。"
梁悅師又在前面發現了一頭鹿,回頭沖她招手。
謝臨岐已先一步繞到另一側,連眼神都不用遞,三人便各自找准了位置。
幾人去時兩手空空,回來時卻拎的拎、扛的扛,連馬背上都掛滿了獵物。
流放隊的人全看直了眼。
"她不是靖王妃嗎?一直錦衣玉食的,怎麼還會打獵?"
"方才我遠遠瞧見那隻野雞跑得那樣快,她抬手就是一石子。"
"你沒瞧見賴江手裡還拎著只兔子呢,咱們今晚不會也有肉吃吧?"
「想得美,是你獵的嗎?」
難得中途休息,許知棠去河邊宰殺獵物。
她捲起袖子,手起刀落,放血、剝皮、拆骨,乾脆得同女屠夫差不多。
起初還有人不忍看,很快便被她那手熟練刀法驚得瞠目結舌。
這也太快了。
梁悅師擼起長袖,主動過來幫忙。
謝臨岐也沒閒著,把獵物按大小分好,又架起火堆。
三人各忙各的,卻越干越起勁,最後成了一場心照不宣的比試。
許知棠剛拆完一隻鹿腿,梁悅師那邊也把整張皮子剝了下來。
謝臨岐不言不語,只把收拾好的獵物一排排擺開,數量竟不比他們少。
江來蹲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默默把自己手裡的野雞藏到了身後。
女子們則圍在稍遠處驚嘆,瞧著柔弱些的梁悅師,竟也精通剝皮拆骨。
梁悅師自己也很驚訝。
他看著自己的手,方才那些純熟的動作,根本無需多想。
他怎麼會這些的?
難道他真跟北狄人有關?
天下諸國,只有北狄是馬上民族,最擅騎射打獵,處理獵物自然也是一把好手。
有人則開始注意謝臨岐。
"王二山要是換一張臉,那身材那身高,絕不比誰差。"
"你還真別說,方才他扛著那頭鹿回來時,我瞧著都覺得......"
"覺得什麼?"
"覺得他那張臉也能看順眼了。"
許知棠聞言,扭頭看了謝臨岐一眼。
別說,她竟也覺得對方越看越順眼。
之後她把處理好的肉切塊,抹上鹽巴和任雲柔備的香料,架到火上烤。
另一邊還燉了兩鍋肉湯,骨肉一起翻滾,香氣很快散出去老遠。
原本還能坐住的人,漸漸全圍了過來。
"許娘子,這肉賣不賣?"
"給我來一碗湯,我不要肉也行。"
"烤肉怎麼賣?先來兩串!"
許知棠等的就是這句,當即明碼標價。
肉湯五文一碗,烤肉按大小算,菌菜另加兩文。買不起的,也可以拿乾糧、舊衣和藥材來換。
方勇帶人維持秩序,嚴昆則摸著小鬍子坐在一旁,面前已經擺了兩串肉。
劉氏和霍氏不缺錢的先買,其餘人猶豫片刻,也忍不住掏出銅板。
有人家裡孩子許久沒沾過葷腥,端著碗直咽口水,卻只捨得給孩子買半碗。
許知棠瞧見,添湯時又送了一勺肉。
劉老夫人昨日吃過粥,今日也派人來買了兩份。
劉能擠在人群里,一手拿餅,一手端湯,吃得滿頭大汗。
霍思齊原想不屑地走開,結果身邊的隨從一個個都往這邊瞅。他忍了半晌,終於讓苗苗也去買兩串,強調自己只是嘗個新鮮。
苗苗捧著烤肉回來,他咬下第一口,便再沒顧得上說話。
忙到天色擦黑,帶來的獵物賣出去大半,換來的銅板、乾糧和雜物堆了一車。
她掂著錢袋,心裡有了底。
兩日後就能用到的買路錢,已經攢了不少。
既然不能讓隊伍里的人自覺掏錢買路,那便換一種方式。
人啊永遠不會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
梁悅師還在收拾最後一張皮子,走神時不小心割到了手。
血一下冒出來,他怕污了肉,便去遠一些的河邊清理傷口。
許知棠把剩下的活拜託給謝臨岐,"我去看一眼。"
她追了上去。
梁悅師撐著地蹲到河邊,將手伸進水中。
血順著指尖散開,染紅了眼前一小片河水。
他腦中驟然閃過一些畫面。
戰場上屍橫遍野,一個華服男人提著刀,殺了許多人。
梁悅師只能看到對方熟悉的背影,怎麼也看不到臉。
那人是誰?
他下意識伸手向河,身體逐漸前傾,眼看便要栽下去。
就在這時,霍思齊帶人走了過來。
他遠遠瞧見梁悅師失魂落魄的模樣,還有正在過來的許知棠,頓時覺得機會來了。
只要利用姓梁的小子,還怕許知棠不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