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不醜
一出洞穴，江聽雨便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
他們所處的聖泉在雪山半腰，地勢較高。
從洞外往下望去，是覆蓋著無垠白雪的廣袤草原。
草原上大小不一的毛氈帳篷有序錯落，遠處或高或低的皚皚雪山在陽光下散發著聖潔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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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江聽雨瞳孔震顫的是帳篷外那些頭上長著或狼耳或牛耳，獸皮袍子外伸出的或毛茸茸或修長尾巴的人類。
「這不是夢，是真的。」
凜風在江聽雨耳邊說道。
江聽雨努力穩住心神，她朝身側這個對自己莫名友善的少年感激一笑。
凜風怔怔地看著她，突然一把將江聽雨抱了起來。
「你的腳怕冷，走得慢。」
江聽雨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已經被凜風修長有力的雙臂穩穩抱在懷裡。
「謝謝。」
被像抱小孩一樣抱在凜風懷裡的江聽雨臉騰地紅了個透。
可他身上真的好溫暖，源源不斷的熱源傳來，讓她發僵的身體逐漸回暖。
其實一出洞穴，她只穿了腳蹼的腳就被地上的積雪凍到失去了知覺。
可是這群獸人們竟能赤著腳在雪地中行走，仿佛一點都感覺不到冷。
見狀，她也只好咬牙堅持，不敢漏出丁點破綻引起懷疑。
凜風卻看出了她的強忍，他抱起了她，還伸手將她身上的獸皮袍子往下拽了拽，將她一雙腳也嚴實地蓋住。
「哈哈哈，你們看吶，凜風真不挑，對這樣來歷不明的丑雌性都大獻殷勤。」
「沒錯，大家快看！」
「誰說不是呢，畢竟凜風這種連種族天賦都無法覺醒的可憐蛋也只配爭取這樣的雌性了。」
凜風的舉動被一個獸人少年看在眼裡，他率先出聲嘲笑，接著其他的獸人們也跟著爆發出鬨笑。
「閉嘴，她不醜！」
隔著獸袍，江聽雨察覺到凜風的肌肉緊繃，他因為自己被說丑而感到憤怒。
江聽雨心頭感動不已，這陌生的獸人少年自己被罵了都不生氣，卻因為她被說丑而憤怒反駁。
「抱歉，是我連累了你，要不還是放我下來吧。」
江聽雨愧疚道。
凜風對她的話卻置若罔聞，反而將她身上的獸袍裹得更緊。
「不行，你會凍壞的。」
這些獸人見狀又爆發出嘲笑，等他們笑完，族長雲棕才不耐地出聲呵斥：
「夠了，安靜些！」
一行人這才安靜下來，認真趕去雪祝家。
此事一出，江聽雨再遲鈍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
貌似這個凜風經常受到族群里其他獸人的嘲諷，但他面色不改，好像習以為常，只是在聽到罵她丑時，情緒才有了波動。
而這個族長雲棕也非公正仁善之人，他任由那些獸人肆意嘲笑凜風，笑完了才裝模作樣地開口制止。
虧她還暗戳戳地以為獸人們心思單純，好糊弄，這樣看來，他們也不簡單啊。
凜風不知道江聽雨的想法，只以為她在為被嘲笑丑而傷心。
他薄唇抿緊，下頜緊繃，灰藍的眸子盯著那幾個走在前頭獸人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走了大概十分鐘，一行人終於到達目的地。
雪祝住在石洞內，踏入其中，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人忍不住放鬆。
洞內的牆壁上掛著許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有長達兩米鹿角般的犄角，有刻著繁複花紋的骨雕，還有許多風乾過的花草。
江聽雨好奇地打量著這方天地，凜風將她輕輕放在地面站穩。
突然，一隻棕色毛茸茸生物從洞穴里沖了出來，並跳起來往江聽雨身上撲。
「啊！」
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得江聽雨發出短促尖叫，她猛地往後退，差點一屁股摔倒在地。
關鍵時刻，一隻結實有力的手臂穩穩托住她的腰。
「別怕，它是阿吉。」
凜風攬著江聽雨，輕聲安撫。
阿吉？
江聽雨回過神來，低頭看向腳邊。
這才發現阿吉是一隻有著柯基短腿、綿羊蓬鬆捲毛、暹羅藍眼睛的棕色小狗。
小狗圍著江聽雨不停轉圈，又短又蓬鬆的尾巴瘋狂搖擺，還時不時用小腦袋蹭著江聽雨的小腿。
一副黏人小狗終於看到主人回家的依戀興奮姿態。
江聽雨的心被徹底萌化，她想到了曾經外公家的獅子狗。
凜風見她面容鬆動，眼裡充滿喜愛，於是蹲下身將阿吉抱起塞進江聽雨懷中。
江聽雨的注意力全被懷中小狗吸引，壓根沒注意到其他獸人一副吃了蒼蠅般的難看神情。
雪祝家的這隻傻狗別看個頭小，實則兇悍霸道，不論哪個獸人，不論雄雌老少來雪祝家看病求醫都會被它凶，即使是族長也不例外。
哦，除了從不凶凜風這個怪胎。
此刻，這隻邪惡捲毛狗竟然換上一副天真善良的面孔在那個丑雌性懷裡撒嬌。
真是……不忍直視啊！
「讓我看看是誰來了，我的阿吉怎麼這樣開心。」
一道蒼老和藹的聲音從石壁後傳來。
江聽雨抬眸看去，只見一個身形佝僂，花白頭髮紮成兩個小辮的老奶奶杵著根看不出什麼動物骨頭做成的拐杖，手裡拎著把風乾藥草，慢悠悠地踱步出來。
老奶奶面龐圓潤，無比慈祥，卻在看到自己髒污的地毯時瞬間破功：
「哎呀，你們這些死狼崽，看看我的地毯都被你們的髒腳搞成什麼樣子了！」
「說了多少次，先在洞外用刷子把腳上的積雪清理乾淨再進來，你們耳朵被毛塞住了嗎？！」
獸人們有的穿獸皮短靴，有的赤著腳，但無一例外都沾滿了厚厚的雪土。
洞內暖意逼人，雪土在腳下化成了一灘灘泥水。
「抱歉，雪祝，我保證待會兒就替您清理地毯，只是現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幫忙。」
身為族長的雲棕即使被訓斥也不發怒，他誠懇道歉，又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什麼事？」
即使得了雲棕的保證，雪祝也沒好氣地回道。
「您看這個奇怪的雌性，灰尾和銳耳說她是突然出現在聖泉的，您見多識廣，能看出來這個雌性是什麼獸人，又怎麼會出現在那裡嗎？」
雲棕示意江聽雨走上前讓雪祝好好看看。
江聽雨聞言卻有些慌亂。
完了，完了……
萬一這個老奶奶真有兩把刷子，看出來自己不是獸人怎麼辦……
雖然凜風說獸人大陸不會傷害雌性，但自己作為異類，萬一被當成怪物殺掉呢？
凜風看出了她的緊張擔憂，溫暖的大掌撫上她緊繃的脊背。
「沒事的，別怕。」
江聽雨逼自己放鬆下來，慢吞吞地靠近雪祝。
雪祝銀白的眸子在看見江聽雨時閃過一絲訝異的光，隨後又不經意般瞥向凜風。
凜風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雪祝這才泰然自若地收回視線。
雪祝訓斥人的時候雖然很兇，但面對江聽雨時竟然放緩了神態。
她先是伸出皺紋密布的手摸了摸江聽雨戴著面鏡的臉頰，又圍著江聽雨轉了一圈，口中還時不時發出匪夷所思的驚嘆。
她這一番動作勾起了在場獸人們的好奇心，就連穩重的雲棕也忍不住出口詢問：
「雪祝大人，您發現什麼了？」
江聽雨一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整個人從來沒有這般煎熬忐忑過。
「這種連自己獸形都能忘記的丑雌性，肯定不會是中高階雌性，估計等級低到雪祝大人都沒見過吧，哈哈……啊，好疼！」
那個一開始就帶頭笑話江聽雨丑的獸人少年又開始嘴欠，可這次還沒等他說完，雪祝就拿起手中的拐杖敲了過去。
「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