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凶獸


  凜風目眥欲裂,他化作獸身猛地將江聽雨撲倒在鬆軟的雪地里。

  「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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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腐蝕性極強的暗綠色液體落入雪地,升起一股白煙,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滋啦冒泡聲。

  不過幾秒,那塊原本鋪滿積雪的地方變成了一團漆黑焦土。

  這堪比硫酸的液體要是噴在她身上……

  想到這個可能的江聽雨雙眼圓睜,手腳冰涼。

  江聽雨呆滯的反應讓凜風心疼不已,此刻他無比懊悔帶著她來收獵物。

  回過神來,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灰狼,江聽雨感覺喘不上氣,她輕推身上的凜風。

  「唔……好重。」

  感覺有兩百多斤。

  一陣白芒閃過,凜風恢復了人形,他全身赤裸,只腰間圍著塊灰色獸皮。

  江聽雨見狀,連忙撿起他掉在地上的獸袍遞給他,這種酷寒天氣,他光著身子不冷她看著都冷。

  「小雨以後別跑太快好嗎?」

  凜風沒接獸袍,而是俯身抱住江聽雨,腦袋埋在她頸側,帶著後怕悶悶道。

  江聽雨也被自己的莽撞嚇出了陰影,

  她連忙解釋她以為的獵物是野豬、野豹子,再不濟就是野山羊、野牛、野兔之類的,哪能想到是這種劇毒之物。

  「這是一隻異變的褐蛛蠍,凶獸。」

  凜風將她從雪地里撈起來,牽著她的手帶到坑邊保持著安全距離查看。

  江聽雨這才敢探出頭去看坑底的獵物。

  三米深的陷阱中,約莫一米長的褐色蠍子被石刃貫穿腹部,灰綠色的血正不斷流淌。

  身上無法逃脫的疼痛讓它暴怒瘋狂,因此當江聽雨腳步由遠及近時,它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射出了自己的毒液。

  凜風似乎對這些習以為常,他掏出隨身攜帶的鋒利石刀,背對著江聽雨利落切下褐蛛蠍的頭,再將手中頭顱剖開,取出獸核用雪搓乾淨。

  「小雨看,是獸核!」

  做完一切的凜風將手裡一枚雞蛋大小的明黃獸核舉給江聽雨看,臉上帶著難得的少年氣。

  江聽雨被他的神氣可愛到,她努力忽略那具蠍子屍體,接過獸核在手裡端詳。

  江聽雨剛想問獸核有什麼價值,看穿她在想什麼的凜風就自動為她解釋:

  「獸核是獸人大陸的硬通貨,它濃縮著獸能,能夠被所有獸人和巨化獸吸收,從而提高自己的異能和等級。

  所以獸核既可以自己吸收,又可以用來購買交易,沒有獸人不喜歡它。」

  江聽雨握著手裡這枚小小的獸核,暗嘆這不就相當於黃金嘛。

  凜風把江聽雨的斗篷掀開,示意她把這枚獸核揣進她的小挎包里。

  江聽雨哪好意思收下這樣貴重的東西,還是凜風在雪原上冒著生命危險得來的。

  「你自己收著吧,我不需要這個。」

  江聽雨拉過凜風的手,固執地將獸核還了回去。

  開玩笑,她一個人類拿了這樣金貴的獸核又沒辦法吸收升階,頂多當錢使。

  還不如還給凜風讓他多吸收些,好早日覺醒種族天賦,狠狠打那些嘲諷他的獸人的臉。

  雪原上太冷,凜風也沒過多爭執,他將獸核塞進獸袍的暗袋裡,拉著江聽雨往附近的陷阱走去。

  接下來的獵物都是凡獸,與江聽雨想像的差不多,有長著尖銳獠牙的長毛野豬,有長著垂耳兔長耳的羊,還有滿口尖牙的雪白兔子。

  凜風手腳麻利,他三下五除二地將這些獵物就地處理乾淨,剝下的皮毛被他裝進乾淨的獸皮袋中,處理好的肉被他捆在一個小拖板車上。

  處理獵物時,凜風全程背對著江聽雨,他怕這血腥的場景會嚇著她。

  可江聽雨偏要反骨地站在他旁邊盯著看,一開始她還有點不適,可看著看著她嘖嘖稱奇,甚至還會主動替凜風遞石刀。

  處理獵物的凜風猶如庖丁解牛,鋒利的刀刃在他修長的十指中靈活地穿梭。

  放血,開膛破肚,去皮,剔骨切肉,分明血咕隆咚的場面卻叫他做得賞心悅目起來。

  做完一切的凜風將內臟和血塊扔進陷阱充當新的誘餌,又伸手抓了把乾淨的雪仔細搓洗雙手。

  「走吧,回家。」

  凜風左手拉著拖車和獸皮袋,右手下意識伸出來牽江聽雨,又想到什麼似的猛地收回手。

  他的手才處理了獵物,血腥味太重……

  沒想到江聽雨主動上前,無比自然地牽住他的手。

  「走啊,愣著幹嘛?」

  見凜風傻愣愣地盯著他們相交的手,江聽雨晃了晃手催促道。

  凜風抿唇點頭,灰藍眼眸里是說不出的柔軟。

  遠處山脊青黑,白雪聖潔,銀裝素裹的松林蒼茫冷冽。

  古老天地間,一高一矮的兩個人攜手踩著嘎吱嘎吱的雪緩緩朝家走去。

  回去時,凜風沒有走原路,她牽著江聽雨在部落四周轉了轉,帶她熟悉這片雪域。

  江聽雨穿來的地方是雪狼營地,這片雪域也由雪狼營地掌管。

  這裡的獸人以雪狼營地為中心,向四周發散居住,他們現在所處位置大概類似現代城市的四五環地帶。

  這些獸人不同於雪狼營地獸人的悠閒自在,他們忙忙碌碌,一臉疲憊。

  有拉著沉重大木桶的雪豬獸人,無論嚴寒酷暑,他們日復一日地清理所有獸人的排泄物,這些排泄物被雪豬獸人集中存放發酵,用作開春後綠稞、蕪菁種植的肥料。

  有身形魁梧、高大威猛的氂牛獸人,這些人渾身赤裸,傷痕累累,連雙鞋都沒有,只腰間簡單圍著塊獸皮,他們神情麻木,機械地揮舞著石斧、石錘,開鑿著腳下的岩石和鐵礦。

  還有牽著十幾頭野羚牛牛犢,愁眉苦臉的雲豹獸人。

  其中有個雲豹獸人認出了凜風,他飽經風霜的臉上布滿了生活的疲憊,牽著牛犢緩步走上前來。

  那雙早已麻木的眼睛盯著凜風的臉回憶起往事:

  「從前你父親還在時,我們在草場捕獲的掉隊小牛犢可以自己留著以做口糧,可後來……狼王那邊強制我們上交部落,現在甚至越來越嚴苛,連一頭都不給我們留。」

  他的話似乎一滴水濺入油鍋,激起一陣沸騰。

  不知道哪個獸人也附和地開口:

  「是啊,霧峰狼王好不容易廢除的人頭稅如今又恢復了,我家雌性這個月生了六隻沙狐凡獸幼崽,雪狼營地那邊就收了我們六百枚低價獸核……一年的積蓄,沒了。」

  「哎,拿去吧,都拿去,連我撿的殘骨碎肉、廢棄獸皮,他們都要沒收。」

  一名雙眼灰白,失去左臂的殘疾獸人無奈地嘆息。

  這幅情景落在江聽雨眼裡實在衝擊力太大。

  她只想說心理委員我不得勁。

  好像不論在哪裡,不論是何種族,資源豐富、生活安逸的永遠是少數群體。

  普通大眾都是各有各的苦。

  凡是登途者,皆為苦命人。

  更別說遇到不夠仁善的掌權者,任何一項缺乏溫度的政策落在他們身上都會掀起驚濤駭浪。

  「抱歉……」

  凜風顯然也沒想到會發生這一出,他臉色陰鬱,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握緊。

  雲棕……對獸人們越來越苛刻了。

  這樣的治理下,遲早會爆發衝突,會帶來流血和犧牲的。

  而他作為曾經的狼王之子,卻是一個沒有天賦和異能的廢物。

  他有什麼實力去挑戰狼王的權威,與說一不二的狼王抗衡。

  若沒有遇到小雨,他會願意為底層獸人們去找雲棕談判,大不了被驅逐趕離雪域成為流浪獸。

  但他現在不能這樣,會連累小雨……

  不知道是怎麼離開這裡的,凜風罕見地沉默起來,江聽雨也一言不發。

  過了好久她才從這種無力的悲哀中緩過來,見凜風眸光黯淡,氣壓低沉,她知道他也不好受,於是斟酌開口:

  「你其實不用感到抱歉,罪魁禍首不是你,你不用替他反思。」

  見凜風腳步停住,江聽雨又道:

  「我以前也老是因為看到他人的困頓艱苦,自己又無力改變就心生憐憫和自責,但這樣是不對的……心懷善意本身就已經很難得了。

  還不如守住初心,積攢能力,來日才有機會真正幫到這些人,畢竟眼下的獨善其身不是冷漠,是不得已的蟄伏。」

  這些話她不知道凜風聽進去沒有,但是她清楚看到他緊繃的下頜放鬆了。

  而她說的也不是言之空泛的場面話。

  現代時由於社交媒體的普及,她總能刷到各式各樣的苦命人,每天都像個瘋子一樣哭完這家哭那家。

  那時她還是個學生,無處安放的惻隱之心讓她忍不住伸出援手。

  在獻出不知道幾筆綿薄之力後,狡猾的平台大數據只要她一打開軟體就會精準推送這些誇大苦難、博取同情心的視頻。

  明明她打開軟體只是想看幾個低智小視頻放鬆自己,而不是讓自己的情緒被反覆消耗。

  從那以後她再刷到這些賺人眼淚、壓抑無力的視頻都直接划走,漸漸的,她的快樂又回來了。

  「我知道了,小雨。」

  凜風的聲音很輕,一出口就被呼嘯的山風吹散。

  但江聽雨還是聽見了,她拉起他冰涼的大手在手心撓了撓,似作安慰。

  ……

  走了不知多久,他們來到一處地勢較矮的開闊雪坡,這裡錯落分布著許多矮矮的木屋。

  江聽雨心頭那點陰霾一掃而空,她被這些可愛有趣的雪屋萌得不行,一雙清澈的美眸中滿是欣喜。

  「盤葉嬸嬸在家嗎?」

  凜風走到其中一間木屋前敲了敲門。

  沒一會,門後傳來動靜,一個高大壯實的女人打開了門。

  「是小風啊,嬸嬸這次的乳汁好喝吧?」

  不等凜風回答,女人伸手掂了掂傲人的胸脯自豪道:

  「喝完別客氣,這裡還有很多哦。」

  女人皮膚上長著零星毛髮,五官粗獷挺拔,棕色眼眸透亮,蜜色皮膚透紅,一看就氣血很足的樣子。

  她抱著傲人的胸脯靠在門框,臉上帶著戲謔。

  聽到她的打趣,江聽雨想到了早上那碗牛奶,不由得打了個顫,一陣惡寒。

  凜風看了眼江聽雨隱隱崩潰的表情,不動聲色道:

  「當然好喝,只是這次我喝不習慣,所以想問盤葉嬸嬸家有沒有凡獸羚牛奶。」

  聞言,盤葉詫異地咦了一聲,這小狼崽從小就愛喝她的乳汁,怎麼突然就喝不慣了,難道……

  盤葉的目光落在凜風身旁被裹成粽子只露出一雙無辜大眼的江聽雨身上。

  難怪……小狼崽有小雌性了。

  盤葉看著眼前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少年,識趣地擠眉弄眼,一副我懂的神情讓江聽雨臉頰升溫,莫名有種見家長的緊張感。

  「行吧,你們跟我來。」

  盤葉招呼兩人進屋,又拿出了不少食物招待他們。

  進了屋,裡面還有五六個雄性獸人,有的在提取酥油,有的在鞣製牛皮,有的在捻牛毛編織繩索,還有的在照顧屋裡幾隻小牛崽。

  見凜風帶著江聽雨進來,他們對視一眼後,紛紛帶上過來人的逗趣神色。

  盤葉對其中一個雄性吩咐了幾句,那個雄性放下手中活計起身往屋外走去。

  凜風似乎和盤葉一家很熟悉,他溫和禮貌地對盤葉的雄性們點頭問好,然後自然地拿起一塊類似奶糖的東西遞到江聽雨嘴邊。

  頂著盤葉一副磕CP的八卦眼神,江聽雨羞赧地拉下斗篷,張嘴接過奶糖。

  瞬間,她聽到一陣吸氣聲。

  是屋內的盤葉和剩下的幾個雄性發出的。

  他們不敢置信地盯著江聽雨露出來的臉蛋,眼中充滿驚艷。

  盤葉更是雙眼放光地走上前,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摸摸江聽雨的臉,可她瞥到一旁小狼崽齜牙的表情後,又悻悻收回手。

  小東西還挺護食。

  「小風,你這個小雌性哪來的呀,真漂亮,看得嬸嬸心都化了。」

  盤葉西子捧心般看著江聽雨,眼裡是明晃晃的喜愛。

  她這一輩子都只生了些巨化獸和雄性獸人,還沒有生出過雌性獸人呢,小狼崽的小雌性簡直太招人稀罕了。

  屋裡的雄性獸人們手裡的活也不做了,幾個肌肉虬結的獸人站在盤葉身後盯著江聽雨滿是欣賞。

  「這是小雨,溪鯢獸人,還沒有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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