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沒關係不是你的錯
謝無燼一雙紅眼與空中紅月遙遙相望。
身上絲絲縷縷縈繞的黑霧,正是保護罩外一模一樣的魔氣。
雲輓歌知道,他並非被魔氣侵染,而是體內被謝願書封印的那部分,在此刻被紅月喚醒了。
他立在那,原本俊俏的臉上沒有丁點表情,那雙好看的丹鳳眼,此刻空洞而深邃。
仿佛在透過紅月,看向歷屆魔尊看到的一切。
殺戮。
死人。
哭聲。
戰火紛飛。
雲輓歌根本來不及多想,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一把將他拉進懷裡,像小時候那樣,讓他緊緊趴在自己肩頭。
並在他耳畔不斷安慰道,「乖徒兒閉眼,守住心神,師尊就在這裡,什麼都別看,什麼都別想!」
謝無燼被按頭趴在她肩上的瞬間,一股獨屬於她的體香迎面撲來,帶著股熟悉的溫熱,緊緊貼在他冰涼的臉頰上。
好香,好溫暖。
是師尊的味道。
師尊又抱他了。
師尊喚他乖徒兒……
「乖,別看,別聽,師尊一直在你身邊,深呼吸,聽話,深呼吸……」雲輓歌像從前一樣,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一遍又一遍安撫著他狂亂的心。
師尊好溫柔。
謝無燼趴在她脖頸間,比起腦子裡那暗無天日的哭喊和一眼看不到頭的殺伐詭譎,還是師尊的懷抱更讓他貪戀。
他深深吸了幾口氣,心頭那股突然爆發的躁動逐漸沉寂下來。
心口無形的沉悶感,也慢慢平復下來。
待呼吸平穩,他才緩緩睜眼,抱歉道,「師尊,對不起。」
「沒關係,不是你的錯。」
雲輓歌揉了揉他的頭,指尖一縷縷靈力順著他髮絲,一點點沒入他的身體,「別睜眼,用心眼感應四周,便不必再看紅月。」
言語間,她取出一抹青紗,踮腳蓋住他雙眼,並在腦後打上一個結。
謝無燼就乖乖站在那,輕微低頭,沉心靜氣感應周圍。
師尊擔憂的眉眼一點點出現在他面前。
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細看師尊。
她黑髮如墨,五官因清瘦顯得輪廓格外分明,卻透著恰到好處的疏離,不施粉黛的面容,不驚艷卻十分耐看。
特別是那雙向來不多情緒的眼眸,滿滿的全是擔憂。
師尊在擔心。
「如何?可有看到?」雲輓歌問。
謝無燼順著關切看去,她唇瓣微抿,明明沒用唇脂,唇色卻深邃好看,定是泛著微微的紅。
「看不見嗎?」
唇瓣在一開一合間,仿佛連呼出的氣息都帶著清香。
即便只有黑白灰色,看起來也無比美味。
她的一舉一動在這一瞬,仿佛經過了漫長歲月,在謝無燼心眼中無限緩慢且放大。
許久不見他反應。
雲輓歌眉心一緊,伸手揮了揮,提醒道,「謝無燼,沉心靜氣!」
謝無燼頓時如夢初醒,不知慢了多少拍的心驟然狂跳。
他連忙慌亂地轉過頭去。
用心眼倉促看向周圍,又是幾個深呼吸後,狂亂的心才稍稍平靜。
院中一切這才顯出輪廓。
包括那隻還在魔化中,因身體不適而不停叫囂的饕餮。
他喃喃開口,「是黑白的。」
雲輓歌鬆了口氣,「對,雖不及眼睛看得方便,但以你現在的修為,兩三丈之內亦可一覽無遺。」
他始終攥著雲輓歌衣襟的手,這才緩緩鬆開,「謝謝師尊。」
「說什麼傻話。」雲輓歌又揉了下他腦袋以示寬慰。
側眸卻正好對上玉益苕沉默的眼睛,「二長老可有疑問?」
「不不不,謝小友無事便好。」
玉益苕一頓搖頭,指著饕餮和遠處魔化中的家主及眾人,「現下我們該當如何?」
沒等何人回答。
大地驟然震顫。
已然與記載中別無二致的饕餮,撞碎漫天黑霧,迎面朝他們突襲而來。
那模樣再不似之前毛絨的可愛,因眼鼻移位,巨口又有吞沒天地之能,而顯得十分猙獰。
特別是粗壯的四肢如擎天石柱,每踏一步,大地都能抖上三抖。
它一雙猩紅豎瞳,死死鎖住三人,喉間滾出低沉恐怖的咆哮,帶著攝人的壓迫感。
眼看一雙巨爪轟然拍下。
雲輓歌眼疾手快,左右手抓住二人,一踮腳閃身轉至屋頂之上。
與此同時。
家主及十位人夫以全新的猙獰面目,從黑霧裡竄撲而出。
他們五官全都變大一圈,依稀還能分辨,可身體與四肢卻比從前健碩太多,一看就戰力十足。
特別是眾人那雙眼睛如饕餮一樣,空洞而泛著紅光。
他們指尖變成三寸漆黑利爪,速度快得只剩道道殘影。
對雲輓歌三人呈合圍之勢突進攻來,瘋魔般衝著他們肆意揮爪。
「師尊不必管我!」
謝無燼手腕一抖,大黃從天而降,他足尖一點,身形驟然站上大黃巨大的扁形蛇頭。
他自知不敵,護好自己,就是不拖師尊后腿。
可大黃剛出來,睜眼率先看到的是饕餮,直接掉轉蛇頭撒腿就跑。
謝無燼腳下一滑,險些被甩飛出去。
氣得他一拳垂在大黃腦袋上,「慫貨,你跑什麼?」
大黃邊跑邊訴苦,「主人,那是妖獸鼻祖饕餮,我壓根打不過。」
說完又怕主人不高興,轉頭一蛇尾攔住攻向雲輓歌的魔化眾人,「但我還是能跟他們過一過的。」
魔化人紛紛被大黃蛇尾掃蕩在地,身軀觸碰地面的瞬間,仿佛沒有痛覺般,立馬又飛身而起。
饕餮原本拍向大黃的巨掌再次落空,轉身俯衝而來,腥臭的狂風席捲而過。
布滿獠牙的巨口眼看就要咬向謝無燼後背。
「小心!」雲輓歌清冷厲喝聲驟然響起。
她後撤半步,抬手靈力速凝,一道白色屏障瞬間鋪開,擋在謝無燼身後。
緊接著指尖凝訣,數道銳利靈風破空射去,轟擊在饕餮的魔鱗之上!
爆裂聲響徹山坳,黑夜瞬間亮如白晝。
鱗片脫落,魔血流出。
劇痛之下,饕餮凶性暴發,仰頭髮出一聲狂吼,巨大獸爪裹挾著滔天魔氣,蠻橫的接連拍下。
那氣勢沉如山嶽,砸在原本錯落有致的一排房屋上,平整的地面瞬間被生生砸出數道深坑。
連雲輓歌都險些站不穩。
這就是上古凶獸的威壓。
一旁的玉益苕也一連被震飛好遠。
元嬰境在上古凶獸面前,太弱了。
但他動作迅猛,始終保持干擾,儘量與謝無燼一起替雲輓歌攔住魔化眾人。
讓她可以專心對抗饕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