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這麼多人要死嗎?
張義能理解副解,他也確實不是活菩薩,做解差之前,就是街上的混子,到處生事,直到成了親,有了孩子,找了這份正經差事,才有所收斂。
現在他押送犯人,一走就是一兩個月,他的妻獨自在家,孝順老人照顧孩子,家裡家外的操持。
對弱小來說,強壯本身就是危險。
萬一遇到這樣的情況,哪怕來的人是官差,他也不願意妻子開門,他理解里正,也希望,萬一有危險,能有一個像雲不凡這樣的人,去提醒他的家人。
張義沒有回答副解,「村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我們幾個一起幫里正通知帶人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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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不凡鬆了口氣,「多謝差爺。」
「沈小姐別急著走。」
「我?」
「是,勞您跟我們一起走一趟。」
雲不凡腦子裡蹦出一句話: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
【你一個女孩子跟他們三個男人走?】
卓青雲也覺得不安全,她先給雲不凡傳過去一個電棍,然後把槍拿在手裡,子彈上膛,隨時準備傳過去。
「沈大小姐和沈尚書一同過來,想必知道安全洞穴在何處?回頭方便碰頭。」
原來如此。
「請——」
眾人兵分兩路,副解和沈諶帶隊上山,雲不凡和正解三人進入村莊。
本以為勸一群陌生的村民上山是一件很難的事,事實上里正和村民也確實不那麼配合。
但因為有張義在,那些蠻橫粗暴的方法,變得極有效率。
甚至連里正家的門都不是正常打開的,張義直接翻過院牆,敲了三下大門,直接喊話,「里正開門,再不開門我撞了。」
這個時代沒有電話,沒法報警。
除了喊破喉嚨叫救命,就只有乖乖開門。
里正兩股顫顫,雙手奉上一個錢袋子,「我們家的錢都在這裡了,你、你拿去,莫要害人性命。」
「沒人要你們的錢,把值錢的東西收一收,立刻跟我們走。」
「你們、你們還要幹什麼?我們老的老小的小,做不了什麼事的,你放心,我也不會報官,我們村離城裡遠,報了官,也追不上你們的。」
里正家確實老的老小的小,老夫妻倆帶著三個孫子,兒女都不在。
現在里正夫人抱著仨娃瑟瑟發抖。
雲不凡看他們都要嚇哭了,簡單解釋:「上游暴雨,很有可能發生山洪、泥石流、山體滑坡,村子很危險,現在立刻收拾幾件衣裳跟我們上山。」
里正不信,「我們祖祖輩輩住在這裡,幾十年不會發一次大水,這都已經快要入冬了,怎麼可能又山洪泥石流?」
張義拔刀,「走不走不走?我捅死你。」
這哪裡像是救人命嘛,分明就是來抓人的。
里正敢怒不敢言,「只、只帶我一個走行嗎?」
「你是讓我現在捅死她們仨?」
里正張張嘴,妥協:「孩子他奶,收拾兩件衣裳。」
「你們趕緊收拾,收拾好了去路邊等著,一塊上山,敢不過來。」張義用刀背拍了拍里正的背,「我就捅死他。」
話說,就這樣的官差,誰敢放他們進村啊?
這一刻,雲不凡也覺得自己不像好人。
張義說完,提著里正後脖領出去,挨家挨戶踹門。
三個解差沒有真的拔刀殺人,但有兩戶不配合,他們直接甩鞭子,把人打得滿地打滾。
前後不到半個小時,全村集結完畢。
這效率非常感人。
不是諷刺。
雲不凡和張義領頭帶路,李四王五走在最後壓陣,起程的時候,張義先發話,「路上誰敢鬧事,直接捅死。」
弱的怕強的,強的怕不要命的。
張義李四王五明顯是又強又不要命,擱誰誰不怕?
幾十個人走路,風聲壓過腳步聲,沒有一個人說話,連小孩子都努力克制著恐懼,不敢哭。
山洞裡已經生了火堆,遠遠能瞧見火光。
副解聽到動靜迎上來,「大哥,你們終於回來了。」
還有同夥,村民更害怕了,有一個孩子忍不住哭出聲,便有第二個跟隨,第三個、第四個……哭聲此起彼伏。
「夠了!都給老子住嘴!去山洞裡面。」
「我們不去、我們不去。」
夜太黑,反而讓火光變得妖異。
巨大而濃重的墨色包裹,微弱的火光跳動,像張牙舞爪的怪物,村民怕進去就再也出不來,全都不肯往裡去。
「有本事你們就殺了我。」有男人站出來。
沈離離從裡面跑出來,一把抱住雲不凡:「姐姐!
「你終於回來了,嚇死我了,天那麼黑,雨那麼大,你又不認識他們,為什麼要管她們?你要是出事,我和娘和爹爹怎麼辦啊?」
「姐姐,這不是回來了嗎?別怕。」
孩子,尤其是女孩子,更容易讓人卸下心防。
「什麼叫管我們?」
「對啊,不是把我們擄來當苦力的嗎?」
「我們是押送犯人的官差擄你們幹什麼?冒充犯人?」
雲不凡發現這個副解說話也挺幽默的。
「不願意進來拉倒,就在外面站著吧,淋死你們活該。」副解拉著張義,招呼王四李五,「裡頭生了火,去烤烤,還燒了熱水。」
人已經帶上山,仁至義盡,這群村民如果還執意要回村,那是他們找死,跟誰也沒有關係。
但云不凡還是好心解釋了兩句,建議他們天亮再說,然後也進了山洞。
如果不是沈諶說山洪泥石流,今晚這群犯人只能在林子裡風吹雨打,正解根本不會費時間帶他們爬山找山洞,所以不管有沒有山洪泥石流,他們都感激沈諶。
也因此,柴火有限,火堆總共就生了三個,解差用一個,其他人用一個,他們一家單獨享有一個。
而且他們一家歇腳的地方,乾淨平整且乾燥,還有人瞧見兩塊平滑的石頭,也給他們搬過來。
夜越來越深,雨越下越大,風聲呼嘯,仿佛要吃人。
山洞門口有黑影,村民幾番猶豫還是選擇進來,誰也沒說話。
這麼多人在一個開放的空間,雲不凡要去空間,是不可能了。
今晚她只能在這山洞裡,沉浸式體驗流放露宿的感覺。
不過,裝備還是可以掏一掏的,護衛震驚看著自家小姐從包裹里掏出兩張毯子。
柳玉娘和沈諶蓋一張,姐妹倆一張。
「把離離給我吧。」
沈離離已經在雲不凡懷裡睡著了,柳玉娘想把沈離離接過來,雲不凡擺手,「莫折騰了,省得把離離鬧醒。」
「這隻小豬睡覺向來雷打不動。」
沈諶很乾脆把沈離離抱過去,他坐著,把小女兒放在自己腿上,又把雲不凡的腦袋按到自己肩上,這一路都是靠大女兒,總算也能叫大女兒靠一靠了。
「快睡,有爹在。」
左邊夫人,右邊女兒,懷裡還是女兒,重要的人都在身邊。
真好。
冬青在旁邊打盹,兩個護衛輪流守著。
「小姐,沈小姐,求您救救我兒,救救我孫兒,救救我弟弟。」
條件不好,但是火堆暖和,內心有安全感,雲不凡很快睡著,只是迷迷糊糊間,有哭聲入耳:這麼多人要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