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自己的面具該不會要掉吧?
沈玉姝揚了下眉毛,拿出信紙和鋼筆低頭簡短寫了幾行字:媽,我在這邊很好,還有……
她筆尖頓了下,把那兩個字划去,又摸了摸胸口上已經淡去的牙印。
和裴楨那個狗男人的事情,不能告訴媽。
還有和周家已經退婚的事情,也暫時也不能讓她知道。
最後她寫道:「不用擔心我,等我安穩下來,回去接你來京北。」
一行漂亮娟秀的正楷小字,筆跡工整乾淨,如果張紅杏在,肯定要驚訝,這樣的字怎麼看也不像沒上過學。
寫完信她又從床下拿出幾十塊錢,準備把信寄走,然後去京北的市場。
開飯店肉蛋菜,米麵油,這些東西都是需要有長久穩定供應商的,她要提前找好這些貨源,免得以後供應不及時,耽誤生意。
剛出門便碰到趙鐵生幾人從胡同出來,還是那幾個小伙子,但中間多了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男人。
趙鐵生也看見了沈玉姝,立刻熱情地打招呼:「玉姝妹子,出門呀!」
沈玉姝恬靜站在那裡,嗓音柔柔的:「鐵生哥,你們去上班?」
她目光落在中間那個穿白襯衫的男人身上,和幾個鋼鐵廠工人是截然不同的圖層,身材挺拔氣質乾淨如玉。
和她視線對上的時候,點了點頭,淺褐色眸子帶著和善笑意。
趙鐵生語氣自豪地介紹道:「這是我們藺哥,鋼鐵廠的技術總工。」
藺?
沈玉姝心中微動,抬眸中是恰到好處的好奇和崇拜:「那一定很厲害吧?藺哥的藺是藺相如的藺嗎?」
藺時清笑容清淺:「是的,我們去上班,你先忙。」
他語氣溫和,說話間保持著應有的距離感,既不會讓人覺著太淡漠,又不會顯得太過熱情,是一個標準的謙謙君子。
趙鐵生嘿嘿一笑,朝她揮手:「妹子,我們先走了,有需要你開口。」
其他幾個年輕小伙勾肩搭背離開,還不忘多看她一眼,只覺著這一眼乾活都比原來有勁了。
等幾個人走遠,沈玉姝臉上天真純良的笑已經淡了下來。
藺這個姓不多見,而她剛好就認識一個……
京北紅橋市場,這是改革開發,國家允許個體經濟後最早成型的市場,裡面有很多近郊農民拉著菜和雞蛋來賣,一進去就是鋪天蓋地的吆喝聲音,十分熱鬧。
沈玉姝今天打扮得和平時不同,頭髮簡單辮在腦後,穿了一件灰撲撲的外套,下面是黑褲子和黑布鞋,戴了一個白布口罩,只露出一雙霧蒙蒙的杏眸。
她肩膀上扛著一個大編織袋,裡面裝滿了剛剛買的青菜和肉類,大概得有幾十斤,這模樣任誰也想不到,她是那個嬌媚的沈玉姝。
十斤豬肉,十斤牛肉,十斤土豆以及其他各種各樣的青菜,裝了滿滿一編織袋,因為沒有自行車,她只能扛著坐公交。
回到飯店門口時,她肩膀都被壓出一道深紅的印記,扶著牆喘息,但還有米麵油要買,她顧不得休息,擦了一把汗,準備一鼓作氣扛進去。
「我幫你。」
身後伸出一隻修長白皙的手,藺時清垂眸看向她額頭的汗,閃過驚訝:「這些東西你自己扛回來的?」
他和趙鐵生他們在一個院子住,昨天晚上沒少聽幾個小伙討論,新來的飯店老闆是個小姑娘,是南方姑娘,說話慢聲細語,看起來弱不禁風像林黛玉。
但她竟然能一個人扛回來這麼多東西……
沈玉姝大腦快速轉動,她剛剛可沒維持平時柔弱的模樣,自己的面具該不會要掉吧?
「我……」她很快調整心態,害羞地低下頭:「我沒有父親,小時候家裡很窮,我和母親相依為命,幹活多了自然有點力氣。」
幾句話,一個貧苦姑娘的形象就出來了。
藺時清笑了笑,禮貌的沒有再多問,而是提起她買的東西往屋裡走去,回過頭問:「這些要放到哪裡?」
他看她的眼神澄靜,沒有半點邪念,也沒有因為她貌美而顯得多殷切,待人接物品都保持著君子該有的距離,看得出受過良好教育。
沈玉姝垂下眸子,再抬頭時感激笑道:「藺哥,今天真是謝謝你了,這些東西我自己搬進去,還不知道要多長時間,等飯店開業,你一定要過來,我請你和其他幾個大哥吃飯。」
藺時清朝她溫和笑了笑:「好。」
兩個人長相都很出色,飯店的門開著,有不少人悄悄往裡面打量,看到飯店名字時,又都訝異了半天。
這飯店老闆有什麼好手藝,敢在國營飯店對面打擂台?
人家國營飯店什麼檔次,裡面大廚那都是老師傅,一道簡單的酸辣土豆絲都能賣到兩塊錢一盤,這平安飯店拿什麼和人家比?
林淺月從國營飯店出來的時候,妹妹林淺雪挽著她胳膊,好奇地看向那招牌:「姐,這個飯店的老闆腦子壞掉了吧,怎麼敢在咱們飯店對面開業的?」
林淺月皺了下眉毛,糾正道:「小雪,說話注意點,飯店是公家的,不是我們的。」
林淺雪吐了吐舌頭:「有什麼區別嘛。」
林淺月瞪她一眼,卻沒有再反駁。
路過飯店時,她腳步頓了下,身邊的林淺雪驚喜喊道:「小舅!」
藺時清回過頭去,看到兩個人笑容真摯了幾分:「淺月,淺雪,你們怎麼過來了?」
林淺月目光從沈玉姝上滑過,才笑著開口:「今天裴老太太要來試菜,我來這邊招待一下。」
裴家老爺子的壽宴要在國營大飯店辦,到時候京北不少大人物都會來,淺月上心也是應該的。
林淺雪看了一眼沈玉姝,臉色有些不好看,挽住藺時清的手:「你在這裡幹嘛?裴老太太還要一會才來,我和姐姐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藺時清抽出自己胳膊,朝沈玉姝點了下頭,帶著姐妹倆往外走:「我那裡是單身宿舍,都是男人在住,你們去不合適。」
林淺雪不依不饒又去拽他的袖子:「我不管,我要去喝水。」
她撒著嬌,壓根沒有要和沈玉姝打招呼的意思,顯然沒有把她放在眼裡。
林淺月倒是回過頭,朝她點點頭,但面容冷淡眼中傲慢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