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京北大院的老政委
「也就仗著狐媚子。」林淺雪抱住她，撒嬌道：「媽，你讓小舅來家裡吃飯唄，他那裡住的都是臭男人，我和姐都沒辦法進去。」
藺素雲對這個小女兒一向寵溺，聞言拍了拍她手臂：「過兩天吧，你李姨家的女兒也來做客，正好讓兩個人見個面。」
林淺雪的臉色頓時沉下去：「媽，什麼意思？」
藺素雲笑道：「你說什麼意思？你小舅今年也該訂下來了，那姑娘是大學生，在銀行上班，長得也文靜。」
林淺雪不說話了，她咬住唇突然站起來回了自己房間，把門摔得砰砰響。
藺素雲被嚇了一跳，看向林淺月：「她這是怎麼了，好端端又發脾氣。」
林淺月笑了笑：「小雪心情不好，我去看看。」
房間裡，林淺雪正坐在床上發呆，看到林淺月進來扭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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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淺月擰了擰眉頭，壓低聲音：「你這是幹什麼，就不怕媽多想？你和小舅不可能，把這個念頭給我打下去！」
林淺雪眼眶突然就紅了，她倔強咬住唇：「為什麼不可能，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他只是外婆收養的孩子，只要他不再姓藺……」
「小雪！」林淺月的嗓音突然嚴肅下來：「閉嘴！」
林淺雪抿緊嘴巴，委屈地看著姐姐，最後自己先敗下陣來，她吸了吸鼻子：「姐，我只是偷偷喜歡他，這樣也不行嗎？」
林淺月無奈：「小舅早晚要結婚的，媽已經在給他張羅介紹對象了。」
林淺雪一顆心酸疼酸疼的，她跺了跺腳：「反正他的對象要先過我這一關，如果配不上小舅，我第一個不同意！」
她又想到今天那個開飯店的狐媚子和小舅站在一起，心裡更加不舒服：「姐，明天咱們去找小舅吧，媽不是讓他周末回來吃飯。」
林淺月本來不想去，但她想到上次聽藺時清說，鋼鐵廠有一批機器，採用了最新的技術，是和研究所合作的。
也許借著這個理由，她能和裴楨找到更多的共同話題，她今年已經二十四歲了，同齡人已經結婚生子，而她卻一直在等著裴楨回來。
家裡人也是支持她的，能攀上裴家這樣的大樹，他們林家才會站得更穩。
於是林淺月應了下來：「好，明天我們早點過去。」
一早，沈玉姝就起床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湛藍色的短袖，下面是一條深藍色長褲，原本寬鬆的款式，穿上卻也顯得妖嬈。
廚房裡面收拾得乾淨，起鍋燒油，切菜下鍋，動作一氣呵成，另外一個小爐子則熬著提前泡好的米粥。
香味從門裡沖了出去，路過的人下意識往裡頭看去，才發現這是一家新開的飯店。
但人來人往，卻沒有人進店。
沈玉姝也不著急，她坐在小凳子上，慢慢攪動爐子上的粥，香味也隨著時間愈發濃郁。
和昨天熬的茯苓山藥粥不同，今天是皮蛋瘦肉粥，瘦肉選的是後腿肉，剔除筋膜，冷水下鍋焯後再用鹽抓勻醃一小時。
粥看著簡單，卻用的時間最長，一直到上午十點多，沈玉姝才掀開鍋蓋，把鍋放到了保溫的小爐子上。
這下香味立刻從敞著的大門傳出去，粥香混著淡淡的肉鮮，比剛剛更香了。
一對處對象的情侶從門口經過，齊耳短髮的姑娘停住腳步：「好香呀，這做的什麼？」
男人看了一眼這店面，皺了下眉頭：「小霞，我帶你去國營飯店吃去，這小飯店咱不去。」
他聞著也挺香，但兩個人第一次出來約會，可不能顯著自己小氣，去國營飯店多有面子。
小霞有些好奇：「我就是看看。」
她往裡探了探頭，看到飯店裡面擺著十來個飯桌，牆上貼著手寫的菜單，和平時看到的小飯店沒什麼不同。
只是一個吃飯的客人都沒有，小霞下意識就不想進去了，她一隻腳剛要退出去。
一個清脆好聽的女聲響起來：「漂亮的女同志，吃飯嗎？」
漂亮的女同志？
小霞的腳頓住了，順著聲音看過去，然後愣住了，只見櫃檯後面站著一個笑吟吟的美人，雪膚長發紅唇，穿著普通的碎花外褂，卻硬是別有一番風情。
這麼一個美人兒，喊她漂亮姑娘？
這時身後的男人拽了下她衣服：「小霞，咱們還是去國營飯店，那裡環境多好，這裡連個人都沒有，肯定不好吃。」
沈玉姝臉上笑容沒變，用油皮紙袋包了幾個雞肉條遞給小霞：「沒關係的，你是第一個進來的客人，這個免費送你嘗嘗。」
小霞覺著有點不好意思，不在人家這裡吃飯，哪好意思要人家東西：「不用了不用了，你留著賣錢吧，我們先走了。」
沈玉姝沖她笑：「我就是覺著你長得和我有點像，心裏面看著就親切，沒其他意思。」
什麼，她們長得有點像嗎？
小霞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臉，她皮膚好人也白，都說一白遮三丑，也許真的有點像？
身後的男人又催：「小霞？」
小霞立刻回頭瞪他一眼：「你催什麼催，國營大飯店咋了，裡面的東西貴死，專門坑你這樣的傻子，你這麼缺心眼，我還敢和你結婚嗎？」
男人：「啊？」
怎麼好端端就挨罵了？
小霞哼了一聲，直接進了門：「今天就在這裡吃，你不愛吃，自己去國營飯店吧，我看你就是覺著裡面的女經理好看。」
男人被扣了一頂大帽子，委屈死了，連忙跟著她進來：「我怎麼可能這麼想，你喜歡這裡，咱們在這裡吃就好了嘛……」
他抬頭，然後話斷在喉嚨里，頓時覺著剛剛的委屈被擴大一百倍。
這裡的女老闆明明長得比國營飯店的女經理還好看。
沈玉姝笑眯眯介紹道：「今天有皮蛋瘦肉粥，魚片粥，紅棗糯米粥，都是兩毛錢一碗。」
小霞指著爐子上的鍋：「那個是什麼粥？」
「皮蛋瘦肉粥，剛剛熬好。」沈玉姝拿出菜單放兩個人面前：「香菇雞片，芹菜肉片，西紅柿炒蛋，土豆絲。」
菜品不多，口味也都偏清淡，菜單上價格也不貴，男人眉頭鬆了松：「那就每樣都來一盤，粥也一樣一碗。」
既然不去國營大飯店了，那他就多點些，彰顯自己的大方。
小霞也沒意見，她對炒菜沒什麼興趣，主要是聞著那粥的味道實在香。
說話間，兩個人先吃了雞肉條，眼睛同時亮了。
男人當機立斷：「再來一份這個雞肉條，要大份的！」
開門做生意，有了第一位客人，很快第二位，第三位……沈玉姝的店面裝修簡單，但乾乾淨淨，櫃檯上還放著幾盆小花，給人感覺很好。
到中午十二點的時候，裡面已經陸陸續續坐了五六桌客人，其中油炸雞肉條成了熱銷菜，幾乎桌桌都要。
一鍋皮蛋瘦肉粥也很快見了底。
斜對著的國營大飯店，林淺月把目光收回來，拿出菜單：「國營食品公司來了一批海鮮，你去問一下，裴老爺子的壽宴每桌都再加一道油燜大蝦。」
採購部經理愣住：「林經理，那樣成本會增加不少。」
林淺月淡淡看他一眼：「裴家缺錢嗎？」
採購部經理抿唇，其實按照現在的菜單標準，已經是高規格了，裴老爺子如果不是為了客人，怕是絕對不允許這麼鋪張浪費。
只是都說這場裴老爺子的壽宴，其實也算是林經理和裴楨教授相親見面，說不定結束後兩個人就訂了下來。
也難怪林經理事事上心，連服務員都親自選，但凡張揚一些的，那天一律不准在外面出現。
第一天試營業，沈玉姝準備的食材並不多，大概也就十來桌很快就賣完了，這個時候也不過一點左右。
她掛了暫停營業的木牌子，坐在櫃檯前算帳。
中午一共接待了十三桌客人，消費最高的便是小霞那對小情侶，一共花了八塊五毛錢。
消費低的就是喝了碗粥，要份雞肉條，花費大概一塊錢出頭。
今天全部算下來，總收入是二十八塊錢零兩毛錢，去除成本和房租，利潤大概十二塊錢。
沈玉姝放下本子，細細往手上擦了一層蛤蜊油，才揉著腰肢想，她自己一個人干太累了，下午得抽空去勞務公司看看，找兩個人來幫忙才行。
伸了一個懶腰，她又找來一張大號牛皮紙，在上面寫上：本周日正式營業。
消費金額滿三元，送滷雞爪一個。
消費金額滿五元，送滷雞腿一個。
消費金額滿八元，送滷肉一盤。
消費金額十元以上，送滷肉大拼盤。
進店消費，不論金額，全部免費送小菜一份。
她字跡看著娟秀，但藏筆處卻透著鋒利，放大了些有幾分瀟灑鳳骨。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秀而有骨、清而帶鋒，好字！」
沈玉姝回過頭去，是一個穿著中山服的老人，正背著手看她寫的宣傳紙，大概七十歲左右卻很有精神，說話中氣十足。
她眯了眯眼睛，視線在老人那身中山服上轉了一圈，然後笑著把毛筆遞過去：「爺爺，您這個氣質一看便寫得一手好字，能不能請您幫忙寫個菜單？」
老李是來買雞肉條的，沒想到自己還沒進飯店門，先被扣了一頂大帽子。
他擺擺手：「今天不寫字，我來買那個油炸的雞肉，給我多包點。」
雞肉條最受歡迎，早早就賣完了，鍋里有醃製好的備用雞肉，但並沒有炸出來。
沈書姝實話實說：「不好意思呀爺爺，已經賣完了，要不你明天再來？」
老李有些失望：「我這坐了一個多小時公交車才趕過來。」
他昨天吃了裴老太太帶回去的雞肉條，一直念念不忘，還想著今天多買點，給幾個孫子帶著。
沈玉姝想了想：「您如果有時間，就等一會，我現在給你做。」
老李立刻樂了：「成，我等著！」
但油炸雞肉條最快也要半個小時，老李等了一會，目光就不自覺落在放在桌子的毛筆上。
剛剛這小丫頭說自己氣質一看就寫一手好字，倒是挺有眼光，他年輕時候是宣傳員，後來才坐到了政委的位置，這麼多年就兩個愛好，一個是下棋，一個是寫毛筆字。
空氣中漸漸傳來雞肉的香味，老李心裡也跟著痒痒，朝廚房問了句：「丫頭，還得多久？」
沈玉姝脆生生答道：「還要十幾分鐘。」
老李抿了抿唇，算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他提筆寫字，字體氣勢磅礴大氣，一個簡單的菜單不過幾分鐘就寫好了。
最後他習慣性在最後落筆：李敬山提。
寫完他又無奈搖搖頭，在家裡寫字習慣了，寫個菜單竟然還寫了落款。
這時沈玉姝已經用竹筐端著剛炸好的雞肉條出來。
看到桌子上毛筆字，她激動的睜大眼睛：「這是顏體楷書吧，爺爺，你的字寫得也太好了，我從來沒見過寫這麼好的字！我能把它裱起來，掛在牆上嗎？」
老李其實平時沒少聽過恭維話，但大多數人都是知道他的身份，恭維起來也都很含蓄。
不像沈玉姝睜著亮晶晶的眸子，崇拜著說這麼誇張的話。
但不得不說，對於老政委來說，這話聽著就是服帖。
他爽朗笑了一聲：「你願意掛，就隨你吧，不過一副字而已。」
沈玉姝立刻小心翼翼把那張紙收起來，眸子落在最下方，李敬山三個字上時，閃過笑意。
李敬山，京北大院的老政委，同時也是很有名氣的書法家，因為身份原因一字難求，也從來不對外售賣自己的字。
但現在這副字將會掛在她飯店裡。
李敬山此時注意力已經被雞肉條吸引去了，他吸了吸鼻子：「就是這個味道，我全要了！丫頭，一共多少錢？」
雞肉條是小份一塊錢，大份一塊五，沈玉姝算了下，這些大概一共有三大份。
「一共四塊五毛錢。」沈玉姝甜甜開口：「爺爺幫我寫了字，收您四塊錢就好。」
外面李敬山的一副字，能賣到幾百塊錢，但現在在這小丫頭這裡，等同於五毛錢。
但李敬山非但不惱，反而覺著有意思極了，他爽朗笑起來：「成，給你四塊錢！你周日開業是吧，那天我正好要來這邊，到時候帶人給你捧捧場！」
沈玉姝手腳麻利的給他裝好雞肉條，又放了一份小鹹菜進去：「這個是我自己醃的，爺爺帶走嘗一嘗。」
看起來是很普通的蘿蔔條，老李沒多想，痛快付了錢就離開了。
這下連晚上準備的食材也用去了大半，沈玉姝看了看廚房的東西，決定今天晚上先不營業。
開飯店比她想像的累一些，還是去勞務公司僱傭兩個人，比較重要，不然真要忙起來手忙腳亂，到時候身體累病了，才是得不償失。
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僅僅是為了開店掙錢。
沈玉姝換了一件淺白色的上衣，下面穿了一條藍色長裙，從飯店後面的院子裡出去。
這個方向剛好正對著國營大飯店的正門，她背著小布包，伸手挽起耳邊碎發，抬眸間看到站在窗前的林淺月。
沈玉姝很有禮貌朝她笑了笑，林淺月眯了眯眼睛，也朝她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這個年代大部分工作都是靠分配，勞務公司還是八三年之後，才陸陸續續成立，主要是為待業青年，或者進城找零散工作的農村人服務。
沈玉姝進去的時候，裡面亂鬨鬨的，很多人都圍著窗口在拼命喊：「同志，我勤快工資低，有活你緊著給我安排！」
「同志，我啥都能幹，家在八號胡同住。」
「我能搬東西，不怕苦！」
來找工作的大多數男人，其中也夾雜幾個女人，但她們完全擠不進去，而且招工的工作，大多數也偏向用男人。
一個肥胖的中年婦女往裡頭擠，胖胖的臉上都是汗，奮力喊著：「同志，我會蒸饅頭，會蒸大饅頭，蒸的饅頭可好吃……」
幾個男人哄堂大笑：「大姐，你回家蒸饅頭去吧，這裡可不是你湊熱鬧的地方。」
胖女人被擠出來，不依不饒繼續往裡擠：「我還會蒸花卷做飯，你們讓我幹啥都行，我一個月要三十塊錢就中！」
八五年普通工人一個月能有六十到八十之間，她要這個工資確實很低了。
一個男人不耐煩地回頭：「我們還要養家餬口，你一個女人跟著湊什麼熱鬧，別說一個月三十，就是三塊也沒人用你。」
胖女人磨磨牙，卻也知道自己沒啥大本事，來這裡找工作的，都是出苦力的活，一樣的工資，人家僱主更偏向用男人。
沈玉姝在旁邊看了一會，在胖女人準備換個窗口繼續往裡擠的時候，才過去輕輕拍她一下：「大姐，我那裡缺一個做雜活的小工，你願意去幹嗎？」
胖女人從人群里回過頭來，先是被眼前的姑娘驚艷了一把，又很快回過神來，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你是老闆？」
沈玉姝點點頭：「是，一天做兩頓飯，管吃不管住，干一個月給你開四十塊錢的工資。」
胖女人還沒說話，剛剛說話的男人就把她擠開了，殷切地朝沈玉姝笑：「同志，你用我吧，我啥都能幹，我力氣大啥都能幹。」
沈玉姝問他：「你會蒸饅頭嗎？」
男人張大嘴巴：「啊？」
沈玉姝甜甜朝他笑了下：「我要會蒸饅頭的大姐，不好意思呀。」
胖女人朝他翻個白眼：「聽見沒，上一邊去！」
她剛剛被擠來擠去，早就憋了一肚子氣，碩大的屁股往右邊一撅，直接就把男人頂走了：「不會蒸饅頭湊啥熱鬧！」
男人：「……」
胖女人親熱拉住沈玉姝的手：「姑娘老闆，我叫周蘭芝，他們都喊我胖姐，你讓我做啥飯，我都聽你的。」
沈玉姝彎了彎眸子：「你喊我玉姝就行，我開了一個小飯館，缺兩個干雜活的。」
胖姐立刻要跟她走：「你讓我幹啥只管說，我保證不怕累不怕苦。」
沈玉姝拉住她：「胖姐，不著急，我還要招個男人干點力氣活。」
胖姐愣了下：「剛剛那男人，不是說自己力氣大？」
沈玉姝搖搖頭：「找男人得找好看的。」
胖姐：「啊？」
不是招小工嗎，怎麼跟找對象似的，還要好看的？
沈玉姝笑眯眯的：「這裡男人多，都是花錢，自然要挑一挑。」
胖姐覺著哪裡不對，但又覺著十分有道理，都花錢了，可不得找看得順眼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一圈，來找活的女人寥寥無幾，心裡頓時慶幸，幸虧今天女人不多，自己才能脫穎而出……
但沈玉姝看了一圈沒有多滿意的，她也不著急，現在有胖姐，開業那天應該能應付過來，便想著先帶胖姐回去熟悉一下菜單和工作流程。
剛走兩步，她腳步頓住了。
門口牆角處站在一個很年輕的男人，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穿了一件帶補丁的白色汗衫，露出鼓囊囊的手臂，健康的小麥色皮膚，被太陽烘烤的汗漬漬。
沈玉姝挑了挑眉毛，施施然走過去，直接問：「一個月多少錢？」
胖姐額角跟著跳了跳，抹了一把汗，連忙在後頭跟著解釋：「我們老闆缺個打雜的，你干不干？」
男人抬起眸來，睫毛很長蓋住裡面的神色，他定定看著沈玉姝，幾秒後才開口：「工資隨你開，讓我幹什麼都行，但要先預支給我三百塊錢。」
沈玉姝柳眉輕輕蹙了一下，沒有先回答。
胖姐卻被嚇了一跳，沒好氣地開口：「你想啥呢，我一個月才四十塊錢，你張口就要大半年工資，長得再好也不值這個錢！」
男人抿了抿唇，看向沈玉姝，藏著很淺的期盼：「我可以給你打欠條按手印，把介紹信壓你這裡也行，只要你願意借錢給我，我免費給你干十年，管口飯吃就行。」
沈玉姝沒說話，似乎在思考。
胖姐壓低聲音：「玉姝，大塊頭不能當飯吃，這個男人雖然長得好，肌肉也發達，但誰知道他是不是騙人。」
沈玉姝問她：「你也覺著他長得好？」
胖姐按住額頭：「這不是重點呀！」
沈玉姝笑了：「這個很重要。」
她說完伸出一隻白嫩嫩的手，放到男人面前：「成交。」
胖姐：「……」
男人臉上的漠然消失，他愣愣看著面前很美的女人，問道：「你真願意借我三百塊錢？」
三百塊錢不是小數目，鄉下人家一年也不過存幾十塊錢，他出來找活之前，在整個村子借了一圈錢，也不過借了二十塊錢而已。
沈玉姝點頭：「恩，一個月四十塊錢工資，三百塊錢算我預支給你的工資。」
她說著又伸了伸手：「沈玉姝，成交嗎？」
一隻大手輕輕握上去，男人只是碰了一下就很快鬆開，他說：「紀川，成交。」
紀川的介紹信隨身帶著，胖姐讓沈玉姝等自己下，她家就在附近，回家去拿之前找工作開好的證明。
兩個人站在臨街的位置，沈玉姝簡單和紀川說了一下平時要做的工作，最後總結道：「細活交給胖姐，出力的活你來干。」
紀川話不多，人很沉默，她說什麼都只有一個字，好。
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夕陽從西邊映過來，兩個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一柔一硬倒顯得很和諧。
一輛自行車從沈玉姝身邊蹭著騎過去，紀川眼疾手快單手拉住她，把她整個人擋在裡面。
高大的影子把她遮個嚴嚴實實，對面一輛汽車緩緩開過，後面車內裴楨冷漠地收回視線。
他幾不可見地蹙了下眉，真是瘋了，他剛剛竟以為自己看到了那個女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