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魚餌
陸宛央回過神,差點把這瘟神忘了。
前世酈少欽被她割斷了手筋,再也不能握筆拿刀,世子之位順理成章落到酈錦瑟的胞弟頭上。
自此他萎靡不振,母胎落下的消渴症也越發嚴重,死前枯瘦如柴,還拼了命將奪他世子之位的二弟掐死碎屍,也算是個狠角色。
眾目睽睽之下,陸宛央明眸輕眨。
「當然是找你妹妹酈錦瑟啊。」
兄弟鬩牆,後宅爭寵,只稍輕輕撩撥,猜忌的種子便會生根發芽。
酈少欽一愣,眯起眼,「錦瑟早已經跟蕭衍一起離開了,且還有陸懷瑾同行,你別想壞她清譽!」
「我大哥不過是他們的障眼法罷了。」陸宛央定定看著他的眼睛。
「知道蕭衍今日為何要將我留下嗎?」
酈少欽挑眉,「你想說什麼?」
陸宛央主動上前,在酈少欽面前站定,用只有兩人聽見的聲調,一本正經凜聲低語。
「他傾慕酈錦瑟多年,只因她與三皇子幼時便定下婚約,他才退而求其次巴結我爹。」
「上個月欽天監公布了三皇子的婚期就在六月底,他鬱郁消沉了許久,才有了今日之局。」
女子眉眼淡定,杏眸璀璨,與一開始被撇下時的不安慌亂判若兩人。
酈少欽雙手抱胸,狹長眼眸漫著危險氣息,「你是說他想利用本世子,退了與你的婚約?」
喲,還不算蠢到家。
陸宛央點頭,「除此之外,他也能趁機與酈錦瑟一訴情衷,萬一兩人發生點什麼,指不定,還會反咬一口說是你設計的。」
聞言,酈少欽臉色微變,卻是斬釘截鐵道,「不可能!今日明明是錦瑟讓我——」
「要是酈錦瑟剛好也中意蕭衍呢?」
陸宛央打斷了他,目光灼灼。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酈錦瑟是繼室所出,且還有個胞弟吧?」
「三皇子雖是嫡子卻不受寵,又整日流連花樓,像這樣的男人,你那位才華橫溢,心比天高的妹妹,能心甘情願嫁給他?」
見酈少欽若有所思,她深吸口氣,臉上不動聲色,手心已經攥出汗水。
「不信的話,世子大可派人到南街四十九號瞧瞧,那是蕭衍新置辦的宅子。」
「但你若碰了我,蕭衍便能以我未婚夫的身份倒打一耙,永安侯有四個兒子,且治家森嚴,到時候可還能容你繼續占著世子之位?」
「一旦你沒了資格,誰是最大的受益者?」
一連串的反問在酈少欽心裡翻起驚濤駭浪。
他根本不知酈錦瑟和蕭衍之間早有曖昧,更沒想過,酈錦瑟會幫著二弟爭奪世子之位。
畢竟,他的繼母,可是他的親姨母!
一直以來,他都將酈錦瑟姐弟二人視作至親!
酈少欽的目光在她臉上審視許久,沉默了下來。
事關世子之位,他的確不能掉以輕心。
「你若說的是真話,今日這賭約便算了,本世子再認你一個人情。可你若敢騙我……」
啪嗒。
他一手捏碎了腰間的一塊玉牌。
陸宛央不但沒有露怯,反而挺直背脊,揚聲,「若是有假,我任你處置,再送你一張來自藥王谷的消渴症藥方。」
酈少欽瞳孔地震。
她如何知道,他患有消渴症!?
但此時的陸宛央並沒有多看他,美眸悄然注意著閣樓上的雅間。
貴妃軟榻上,謝無妄指尖正摩挲著扇骨,一雙桃花眼瀲灩生波。
察覺到陸宛央的視線,他垂眸與她對視半晌,卻一言不發,映出的眸光滿是慵懶玩味。
仿佛一個無關看客在台上欣賞一場猴戲。
陸宛央本也不覺得,可以用一句話取信於他,但心裡還是暗暗腹誹,這人未免也太沉得住氣了些。
重震旗鼓,她不動聲色又道,「當年先皇后罹患消渴症薨逝,谷主沒能救活她,一直心懷遺憾,後來他老人家閉關兩年寫下這方子,說是要留給故人知音一個交代。機緣巧合,方子落在我手上。」
廖知音,是先皇后廖氏未出閣時,在護國寺修行用過的化名。
謝無妄的扇子幾不可見地停頓了一剎那。
可下一瞬,他轉開臉起身往室內走去,整個人消失在她視野之中。
陸宛央沉下眼眸。
魚餌,撒好了。
……
酈家的隨從沒有花太長時間,便將酈錦瑟從那座私宅裡帶了回來。
蕭衍也緊隨其後。
酈錦瑟雖然衣著完好,可陸宛央還是瞧見了,她頸間低處,墨發之下,曖昧的紅痕若隱若現。
「大哥,你這是什麼表情?」
對上酈少欽的眼神時,酈錦瑟如往常一般搖著酈少欽的胳膊撒嬌,嬌俏可人。
「哎喲,我跟他回去,只是為了取一副珍稀畫作,不是你想的那樣~」
可酈少欽不像往日一樣好說話了。
他漠然抽回胳膊,「有什麼話,留著回家跟爹解釋。」
她以為用頭髮擋一擋,他就看不到頸間的紅痕了?
從前她耍小心思欺負府里庶出的二妹妹,他念著姨母的好,一直沒有揭穿她,可不代表他眼瞎。
酈錦瑟明顯一滯,很快收起不可思議的目光,轉眸落在沉默的陸宛央身上。
「衍哥哥和懷瑾哥哥陪我逛廟會,陸姐姐可是生氣了?」
沒等陸宛央說話,酈錦瑟柳眉微揚,帶著世家嫡女的倨傲凜然之色。
「我還以為姐姐喜歡玩繡球,才主動留下跟大伙兒多玩一會,沒想到,陸姐姐竟為此在我大哥面前編排我和衍哥哥。」
說著,竟還委屈得紅了眼。
「大哥!你是我大哥呀,就不替我說句公道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