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酈家
京兆府側門外,北風呼嘯,人心寒涼。
見謝無妄腳步未停,徑直朝馬廄走去,酈念兮咬了咬牙追上前,攔住了他。
「事關王爺身體,還請王爺聽臣女一言。」
謝無妄目光微微一沉,唇邊掛著慣有的那抹漫不經心笑容。
「酈二小姐對學醫這麼感興趣,該去太醫院應選醫女。」
話落他揚起摺扇掩住鼻息,順手打了個響指。
頃刻間,一道白色身影從暗處掠出。
酈念兮只覺眼前一晃,冷冰似的劍鋒在眼前爍著寒芒。
瞥見那雙熟悉的眼睛,她心跳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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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
謝無妄四大護衛之一,與玄武一明一暗,幾乎是貼身跟隨謝無妄。
前世謝無妄重病後,四大護衛卻不願聽她調遣,她只能狠下殺手。
而這個白虎,是四人中戰力最強的人,為了將他剿殺,她足足消耗了二十餘名大內暗衛。
一想起當時血肉橫飛的場景,酈念兮心裡發怵,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也讓出了去路。
看著謝無妄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她不由自主攥緊雙拳。
雖然謝無妄看起來還是那個風流紈絝,可常年在醉雲樓醉生夢死的他,理應有毒發的徵兆了。
為何面對她的主動示好,為何卻毫無所動?
抿了抿唇,酈念兮眸色漸漸沉斂。
不管他是真紈絝還是假紈絝,皇子的婚約,向來由不得自己。
榮王妃之位,只能屬於她!
如今酈錦瑟這顆棋子已經廢了,永安侯再也沒有別的選擇!
回到侯府,她直奔風宜居。
這是她姨娘的住處,每隔五日,永安侯便會歇在這裡。
推開門,藥香鋪面而來。
小几上熏著藥爐,永安侯酈進賢光著後背趴在榻上,後背扎滿銀針,可酈念兮卻習以為常。
自打上次被宣文帝刁難,在乾正殿門口跪了兩個時辰,人險些凍沒了之後,他便時不時稱病不朝。
「拜見父親。」
永安侯微眯著眼側過頭,嗯了一聲,「府衙的事我都聽說了,要不是你救了陸家那小子,長姐怕不是關幾天那麼簡單。」
「說吧,要什麼獎賞。」
「侯爺請用藥。」
酈念兮下意識看向一旁蒙著面紗,專心致志行針,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的女人,眸底隱去一抹痛楚。
深吸了口氣道,「女兒想求一樁稱心如意的婚事。」
「哦?」
永安侯側過身,抬手接過風姨娘遞來的藥盞。
漫不經心的笑笑,「你看上誰了,說吧。」
「女兒想嫁榮王。」
哐當,不知是永安侯還是風姨娘鬆了手,藥盞應聲落地,瓷片炸碎。
「榮王?我還以為你會想嫁給昭王。」
永安侯輕嗤了聲,「一個風流紈絝有什麼好,而且他已經主動退了與你長姐的親事,你還指望他要你?」
「她不娶長姐,不過是想藉此向皇上表忠心罷了,舍一紙婚約,換一個親王封號,還得了皇上的器重,父親真還覺得,他是普通紈絝麼?」
永安侯有些詫異這位向來循規蹈矩,寂寂無聞的女兒,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可縱使意外,對她的理由,永安侯依舊不以為然。
謝無妄那爛泥一樣的東西,能有這等心機?
「依我看,你是瞧上他那張臉了吧。」
「父親錯了。」
酈念兮搖頭,緩緩抬起眼,「女兒是看上他短命。」
聞言,永安侯褶皺的眼睛微微眯起。
「此言何意?」
「父親睿智英明,豈會不知女兒何意。」
話落她福身行了一禮,「女兒等爹的好消息。」
看著她端莊的背影,永安侯沉默了下來。
這麼些年,他竟是懷瑾握瑜,韞櫝而藏,這個女兒,野心竟比他還大……
不自覺看向外頭破雲而出的曜陽,他唇角緩緩勾起。
看來,連老天爺也庇佑酈家!
他側眸朝著風姨娘,「你女兒爭氣了,你高興不?」
「回侯爺,妾不知什麼是高興。」
回應他的,是淡漠的聲音。
突然,一根銀針無聲刺入後背,痛得他牙根打顫。
「輕、輕點兒——」
風姨娘面紗之上雙眸冷然無波,宛若一具行屍走肉的傀儡。
「是,侯爺。」
……
「站住!」
酈念兮剛走過正廳,便被一聲怒叱喝住。
剛一回頭,啪,一個巴掌狠狠扇在她臉上,打得她一個踉蹌。
一邊臉頰快速腫起,她卻連捂都沒捂,直接跪下,「母親開恩,女兒真的已經盡力了……」
啪!
又一個耳光,扇得她整個人摔倒在地。
雍容華貴,衣著光鮮的永安侯夫人褪去人前的慈眉善目,此刻正對她露出最鋒利的爪牙。
「狐媚賤人!定然是你為了往上爬,勾結你大哥,給你長姐使絆子!」
「從前他對你長姐言聽計從,這會兒倒好,不但在公堂上作證害我的錦兒,還迫不及待將你救人立功之事告訴你父親。」
「你們一個大義滅親,一個成了救人於危難的觀世音活菩薩,可我的錦兒卻進了大獄!」
永安侯夫人一陣輸出,酈念兮垂著臉沒有反駁。
見她又是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婦樣,永安侯夫人怒火更盛,揚起手又要打她。
「住手!」
回頭一看,竟是酈少欽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今日若不是二妹救下陸懷瑾,錦瑟可不是關幾日就能出來那麼簡單。」
聞言,永安侯夫人指著他,「看來二十鞭子還打你打得輕了,你還有力氣替她求情!」
酈少欽面不改色,「母親想打儘管打,可如今外面的人都知道我大義滅親,若是我被打得不能入宮當值,別人會怎麼想?」
「你今日是鐵了心要護著她?!」永安侯夫人氣得渾身發抖,目光死死盯著這個向來對她唯命是從的孩子,「你們何時關係變得這麼好?你莫不是也被這個狐媚子勾魂了吧!」
她以為有著親姨母這層身份,他便不會防備她,有他爛在前面,還能讓侯爺覺得他的安兒乖巧懂事,聰明伶俐,世子之位才有可能落在安兒身上。
可沒想到,他最近突然跟中了邪似的,對她和錦瑟都防備得厲害,還時不時的在侯爺面前招眼賣好。
酈少欽擰眉,「她是我妹妹,母親慎言!」
永安侯夫人聞言盯著酈少欽冷笑,「好啊。你翅膀長硬了,也忘了姨母這些年對你的照顧和疼愛了,你好得很!」
「姨母進府,是我母親臨死前向父親求來的,母親信任姨母,覺得姨母可以照顧我。」
話音一頓,酈少欽語氣變得意味深長,「這些年,姨母也確實將我照顧得很好,好到我都險些忘了母親的教誨。」
「如今我在皇上面前做事,一言一行皆不得行差踏錯,還望姨母日後也像對待安弟一樣,對我繩趨尺步,嚴加管束。」
「當然,孩兒也會束身自修,盡全力讓皇上和父親認可,配得上永安侯世子的身份。」
此言一出,永安侯夫人臉色驟變。
「你……」永安侯夫人捂著胸口大喘氣,他竟然已經察覺到,她是衝著世子之位去的。
一時間,她如同被剝乾淨了外衣,臉上再也掛不住,拂袖朝著風宜居而去。
正廳緊繃的氣氛散去,酈少欽轉身扶起酈念兮。
「二妹妹有功,不該受如此委屈。」
他拿出手絹,「擦一擦。」
看著眼前疊成方形的帕子和那隻連指甲都修得齊整乾淨的手,酈念兮怔了下。
原來,酈錦瑟平日裡便是這樣被人嬌寵疼愛著。
「快些吧,別叫人以為咱們酈家多了只花臉貓。」
輕快的語氣讓酈念兮不自覺抬起眼。
咱們?
前世在酈家,從來沒有人將她當成家人……
她接過帕子,順勢按住了他的脈搏。
「此前我觀大哥面色不好,只是醫術淺薄,不敢多言,今日觀大哥脈象,倒是有了不少信心,不如我給大哥開結貼藥試試吧。」
「不必了,其實我這兩日已經開始喝藥,且效果還不錯。」
酈念兮指尖微頓,「那可恭喜大哥了。」
消渴症可不是那麼容易能治好的,迄今為止,她只聽說過藥王谷中有相關藥方記載。
「不知,是哪個大夫如此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