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人心
面對蕭迎怒不可遏的質問,不僅酈念兮,連蕭老夫人也指尖一顫。
她看向酈念兮,深邃的老眼漫過一抹祈求之色。
酈念兮怔了下,垂眼拿起那疊藥方,一張張翻看,臉色漸漸露出驚色。
「所有大夫都給你診出了喜脈……」
她似才反應過來,立刻去握蕭迎的皓腕,掐著她的脈搏許久,酈念兮滿臉頹然鬆開。
「真是我診錯了……」
她突然抬起手,狠狠朝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懊惱地哭出聲來,「都是我不好,若是夫人因為我的誤診碰了不利於孩子的忌諱,我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瞧你這話說得,哪有這麼嚴重!」蕭老夫人猛地起身,「不過就是一次誤診,孩子揣在她肚子裡,還能跑了不成。」
「蕭迎,還不快向二小姐賠禮道歉!」
蕭迎紅著眼道,「若我不小心喝下什麼相衝之藥,孩子可就保不住了啊,母親怎麼忍心!」
「算命的都說了,你此生只有生女兒,要那麼多丫頭片子做什麼!」
瞬間,蕭迎想起陸宛央說過的話,心裡越發打鼓。
瞧眼下母親與酈念兮一唱一搭,還真像是急於掩飾故意隱瞞懷孕的目的。
可她怎能相信母親為了鞏固與沈家的聯姻,居然也要逼她給沈追納妾……
不,一定是陸宛央為了挑撥離間,誇大其詞罷了,母親不會這麼對她。
如今酈念兮一口咬定是誤診,還主動賠不是,她就是想發作,也只能落於下風,反倒顯得她太過計較。
一口氣噎在心口不上不下,她氣得發抖,腹部隱隱作痛。
突然發現,這位庶出的酈二小姐,竟比她那位嫡姐還要心機深沉百倍。
好在,要嫁進蕭家的不是酈念兮!
蕭老夫人沉著臉,「我說了道歉,蕭迎,你如今連娘的話都不聽了?!」
「我憑什麼道歉!」
蕭迎極少忤逆蕭老夫人,可如今涉及的是腹中孩兒,若非陸宛央戳破,這個孩子還會有危險。
一想到自己的母親竟然寧可幫著外人圓謊也不幫她,她的心猶如刀絞。
「就憑永安侯剛剛才向皇上舉薦了沈追任按察使,前往南方治水,順道稽稅。」
「這可是天大的恩惠!」
蕭老夫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可你如今在做什麼?你為了這麼一點小誤會,將你夫君的前程踩在腳下!」
幾乎被蕭老夫人戳著鼻尖罵,蕭迎卻愣在原地。
去南方?
聽說水患後疫病多發,刁民鬧事行刺官員更是常聞,夫君他一介寒門,無根無基,去那種鬼地方查那些地方官的帳目,萬一被人針對,那可是性命攸關的事!
「母親,不可啊,南方太危險了!」
話落,她轉頭抓住酈念兮的衣角,「方才是我多有得罪,我給二小姐賠不是,請二小姐回去替我向永安侯求個情,別讓夫君去南方,那地方去不得啊!」
酈念兮眉頭不由蹙起,低垂的眸底有些厭惡地看向那隻拽住她衣角的手。
上輩子敢對她不敬之人,至少也得是個五馬分屍之罪。
她不著痕跡地拂開蕭迎的手,一臉為難看向蕭老夫人。
「真是抱歉,這些個朝政之事,我爹從來不與我們說,我們也不敢過問……」
啪!
蕭老夫人再也忍無可忍,一個巴掌狠狠扇在蕭迎臉上。
「我看你真是生女兒生糊塗了,三品按察使啊,這等好事,人求幾輩子都求不來,讓沈追那個書呆子白得了,你還敢撒潑!」
「把她給我送回沈家去!」
她朝著一旁的心腹嬤嬤道,「嬤嬤,你再選兩個信得過的丫頭,隨大姑奶奶回去,在大姑奶奶養胎期間,好好伺候姑爺。」
蕭迎難以置信瞪大眼睛,「娘!你還是我娘嗎!?」
居然趁著她懷孕給夫君納妾!
酈念兮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一臉語重心長道。
「沈夫人莫生氣。你以為老夫人不這麼做,沈老夫人就不會給沈大人納妾了?」
「與其讓姑爺身邊多了一些把控不了的人,不如用自己娘家選的人,有身契在手,若是生下兒子,夫人以後便不必在煩惱了。」
看著酈念兮那張溫柔明媚的臉,蕭迎如置冰窖。
她們將什麼都算計好了,卻唯獨沒有算上她和夫君的情誼。
若是夫君知道她要為他納妾,怕也是要對她寒心的!
「你瞧瞧人家酈二小姐,年芳十六,都比你這個快三十的看得通透!」
不知想起什麼,蕭老夫人喉嚨也不自覺哽咽。
「年少慕艾雖好,可人終究是要長大,能握在手中的權勢和財帛,才是你能在高門後宅活得自在的憑仗。」
「至於那些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恩愛夫妻,只在話本里才有。」
蕭老夫人重重一嘆,「你且回去吧,一切交給嬤嬤給你安排,你等著當嫡母就是。」
蕭迎被嬤嬤扶下去時,整個人心灰意冷,面容血色盡褪。
蕭老夫人看向酈念兮,「今日還要多謝二小姐替老身周旋。」
酈念兮笑著搖頭,「老夫人客氣了,只是……」
她欲言又止。
「二小姐但說無妨。」
「我只是覺得奇怪,為何沈夫人會突然想起到外頭看診?照理說,你與沈老夫人通了氣,沈家那邊不該泄密才對。」
聞言,蕭老夫人沉下臉,「來人,去查一查,大姑奶奶今日離開蕭家之後去了何處!」
若真有人從中作梗,挑撥蕭家內鬥,她決不輕饒!
酈念兮交代了蕭衍養傷的事宜,又道,「蕭大人一直念叨著要見陸大小姐,據我所知,陸大小姐對藥材也頗有些研究,不如將人請過來?」
「你以為我不想。」蕭老夫人嘆氣,「孰料那丫頭性子太倔,實不相瞞,我已經從陸夫人手裡買下幾個舊仆,希望她能念舊吧。」
酈念兮卻搖頭,「僕人就是僕人,主子對他們再好,也不會總為他們委屈自己。」
「那日我見陸大小姐,瞧著是個頂頂孝順的人,許是她還介意我長姐搶婚約一事,覺得蕭家誠意不足?」
蕭老夫人沉默了下來。
就在這時,門外管事劉嬤嬤匆匆而來,「夫人,三公子嚷著要去找陸家那位,奴婢攔不住啊!」
聞言,蕭老夫人拍案而起,「攔下他!」
「老夫人且慢。」
酈念兮美眸波光流轉,「若是老夫人寒冬大清早地親自去她門口,她還是不肯來,那明日京中茶館酒肆一傳,大家可都要罵陸大小姐不識抬舉了。」
管事劉嬤嬤忍不住問,「萬一她規規矩矩將老夫人請進去呢?」
酈念兮笑著從藥箱裡取出一瓶藥,「這藥溶於茶水中,服下半刻鐘,能讓人突然昏厥,但查不出原因。」
蕭老夫人眸色深斂,與酈念兮對視一眼,輕咳了聲,「既然陸大小姐嫌我們誠意不足,那老身親自去請她也無妨。」
聞言劉嬤嬤恍然大悟,「酈二小姐這藥可真是好東西,如此一來,老夫人定然是被她給氣暈的,她便只能乖乖到蕭家來贖罪!」
「日後她要是在蕭家受著什麼委屈,大家也都知道是陸大小姐太過任性,老夫人為了家宅寧和,方才出手調教!」
「胡說。」蕭老夫人慈眉善目叱她一聲,「當我們蕭家是什麼龍潭虎穴不成,能受什麼委屈。還不去備車,天一亮就出發,哦對了,再派個人,知會二姑奶奶一聲。」
說著抬手接過酈念兮手裡的藥瓶,「雖不一定用得上,但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劉嬤嬤會心一笑,「老奴多嘴,老夫人教訓得對!」
酈念兮也站起身,「我去看看藥好了沒,順便告訴蕭大人這個好消息。聽到陸大小姐要來,他的傷定然也好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