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引蛇出洞
陸陽聽完,轉頭看向劉勇。論資歷與官銜,這裡都以劉勇為尊,本該聽他安排。
劉勇見狀連忙道:「汪捕頭早已交代過,此處事務全由陸捕快統一指揮。」
此刻劉勇心中除了欽佩再無其他,便是讓他給陸陽打下手也心甘情願。畢竟在武者的世界裡,實力便是硬道理。
陸陽也不推脫,當即下令:「仔細搜尋道觀各處,無論死活,一一登記造冊,之後帶回清水村比對,確認有多少失蹤人口在其中。」
「所有屍體統一集中焚燒處理。主殿的丹爐與煉丹材料,盡數銷毀。」
「江盛,你拿著這本帳本趕回青雲城,查查上面這幾味珍稀藥材,都從哪裡能流出。」
「是,大人!」
江盛接過帳本,轉身快步離去。
陸陽轉頭看向劉勇、唐然、秦虎三人:「還有一件事,需要三位配合。」
四人隨即聚在一處,陸陽低聲交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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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道觀外,圍了不少清水村的村民。
先前道觀里鬧出偌大動靜,還驚動了六扇門的人,村民們都想來湊熱鬧。可門口有捕快把守,他們只能圍在大門外觀望,即便什麼都看不見,也依舊踮著腳往裡頭瞅。
人群中,趙存根面色凝重,死死盯著道觀大門。
就在這時,道觀大門轟然打開。
唐然神色慌張地沖了出來,身後兩名捕快抬著一副擔架,擔架上的人蓋著白布,白布上洇著大片刺目的血跡。
「誰家有馬車?!」唐然語氣焦急。
村民們面面相覷。
他們都是種地的莊戶人家,能有一頭牛耕地就已不易,更別說養馬。馬不如牛有耐力,還得餵精料,尋常人家根本養不起。
見無人應聲,唐然愈發焦急,高聲道:「誰願出馬車,我賞銀五十兩!」
這話一出,圍觀村民個個瞪大了眼睛。五十兩對他們而言,簡直是潑天的富貴,可奈何家中無馬,也只能幹瞪眼。
「我家有!」
人群中,趙存根連忙高喊。
唐然看過去:「趙村長?」
趙存根小跑著上前:「這位大人,我家有馬!」
唐然點頭:「好!快!人命關天,速去將馬車趕來!」
趙存根連忙跑回家,很快便將馬車牽了過來。
唐然命人將擔架抬上馬車,沉聲道:「陸大人傷勢嚴重,務必儘快趕回青雲城!」
說罷,他跟著馬車,一路往青雲城方向趕去。
趙存根望著幾人離去的背影,神色異樣,隨即也快步往家走去。
唐然一行人剛進青雲城,六扇門的人早已等候接應。
捕快在前頭開道,唐然親自駕著馬車,一路聲勢浩大,惹得路人紛紛避讓。
不多時,隊伍便到了陸陽家門口。這偌大的陣仗,引來了不少街坊鄰居圍觀。
唐然命人將擔架抬進院中,隨即重重關上了院門。
陸晴見一群六扇門捕快闖進來,面露詫異。
唐然上前拱手:「你便是陸晴姑娘吧?我是六扇門灰衣捕快唐然,是你兄長的同僚。」
陸晴點了點頭,連忙問道:「我哥呢?」
她餘光瞥見擔架上帶血的白布,神色猛地一僵,像是想到了什麼,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哥!」
陸晴只覺得頭重腳輕,身形一晃,險些跌倒。
唐然連忙上前扶住她。
「我哥他怎麼了……」陸晴聲音發顫。
「姑娘放心,你哥沒事。」
陸晴指著那帶血的白布,聲音發抖:「那這是……」
她腦中已經閃過無數最壞的念頭。陸陽是她唯一的親人,唯一的依靠,若他真出了意外,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唐然見她情緒激動,連忙扶她坐下,隨即走到擔架旁,一把扯下白布。
白布之下,哪裡是什麼重傷之人,只是一具扎著稻草的人形,外頭套了件衣裳。
「這……這是怎麼回事?」陸晴愣住了。
唐然耐心解釋:「我們正在查一樁大案,這都是你哥安排的。你放心,他如今安然無恙,只是需要借你家這裡,演一齣戲。」
「演戲?」
得知陸陽沒事,陸晴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只是滿心疑惑,不知道他們要演什麼。
唐然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鋒芒:「今晚,註定有一場大戲。」
唐然等人回來沒多久,一則消息便像長了翅膀,傳遍了整個青雲城。
六扇門總捕頭汪九放出話來:青雲縣所有大夫、醫館,誰能治好一人,賞銀百兩;若是治不好,六扇門的大牢便是他下半輩子的歸宿。
這則消息能瞬間引爆全城,倒不是因為百兩賞銀有多驚人,而是發布消息的人——汪九。
汪九身為六扇門總捕頭,平日極少在青雲縣露面,更別說親自發布告示。再結合今日街上那浩浩蕩蕩的陣仗,所有人都不難猜出,要救治的人,正是近來風頭正盛的六扇門灰衣捕快陸陽。
沒人想到,汪九竟會為了一個小小捕快動用自己的臉面,足可見陸陽在這位總捕頭心中的分量。
一時間,青雲城各大勢力都將目光投向了六扇門。
不少大夫和醫館本想一試,畢竟百兩白銀唾手可得。可一想到治不好就要進六扇門大牢,又瞬間被嚇退了。
六扇門的大牢可是出了名的閻羅殿,有進無出,即便能活著出來,也得丟半條命。
於是滿城議論紛紛,卻沒有一個大夫敢主動登門。
此刻,獨狼幫內。
苗毅將陸陽身受重傷的消息稟報給幫主羅業。
羅業聽罷,輕嘆一聲:「能讓汪九這般放下臉面,看來這陸陽在他心裡確實有幾分分量。不過越是如此,越說明他這次多半在鬼門關前徘徊。」
「只是不知,究竟是誰能將他傷成這樣?」
苗毅一回想起當日陸陽那一刀,至今仍心有餘悸。
羅業沉聲道:「不管是誰,這次都得承受汪九的怒火。你去備一份厚禮,送到陸陽家。不管他最後能不能活下來,總歸要留個善緣。」
「是,幫主。」
作為此刻整個青雲城目光匯聚的焦點,陸陽正立於一處高樓之巔,憑欄俯瞰全城。
沒過多久,江盛快步趕來,躬身行禮。
「啟稟大人,帳本上記載的幾味藥材,青雲城內根本無處可購,便是黑市之中,也是有市無價。」
「不過屬下在黑市打探到,整個青雲城能拿出這幾味藥材的醫館,不出三家。」
說著,江盛雙手奉上一張名單。
「這便是那三家醫館的名錄,每一家都是青雲縣內赫赫有名的字號。」
陸陽掃過名單,眸底掠過一絲意外,隨即抬手將名單收起。
「辦得不錯。」他淡淡開口,「這三家之中,必有與紫陽教暗中勾連之人。」
正如陸陽所料,軒轅子要煉丹,便需在青雲縣採買藥材。這般珍稀罕見的藥材,絕非普通醫館能夠經手,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必有眉目。雖還有三家待查,但排查範圍已然大幅縮小。
便在此時,秦虎也匆匆而至。
「啟稟大人,屬下一直盯著趙存根。他剛到家沒多久,便有一隻信鴿從院中飛出,方向直指青雲城內。」
秦虎沉聲續道:「另外,趙存根有一子,便在青雲城中,還是南塘幫的一名小頭目。」
此言一出,陸陽神色微動。
南塘幫。
從一開始,他便懷疑趙存根背後站著南塘幫。青雲城內,他眼下只與南塘幫結下仇怨,只是此前尚無確鑿證據,因此才一早便安排秦虎盯死趙存根。
趙存根既不是紫陽教的人,便必然與想要取他性命的勢力有關。陸陽索性演了這一出瀕死重傷的戲碼——路上故意放緩腳步,便是給足趙存根通風報信的時間;入城後讓六扇門大張旗鼓,再借汪九之口把事情坐實,就是要讓整個青雲城都知曉他重傷的消息,好讓趙存根背後之人信以為真。
如今諸多線索終於串成一線。
紫陽教滲透青雲縣,身為青雲縣第一大幫的南塘幫卻坐視不理;其後紫陽教打著互助會的幌子在清水村為禍,便是要引他前去,借紫陽教之手將他除去,行那借刀殺人之計。
只可惜南塘幫的算盤只成了一半。他確是與紫陽教起了衝突,可最終殞命的,卻不是他陸陽。
一念及此,陸陽周身驟然翻湧而起一股凜冽殺意。
南塘幫三番五次找他麻煩,從設局構陷,到上門威脅陸晴,樁樁件件,他都記在心裡。如今竟還想借邪教之手除掉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陸陽從來不是什麼慈悲心腸,素來有仇必報。
既然你們找死,那我便成全你們。
感受到陸陽身上翻湧的殺意,江盛與秦虎二人皆覺壓力陡增,心中更是驚凜——陸陽此刻展露的殺意,比先前任何時候都要濃烈。
「對了,賈林可有蹤跡了?」
江盛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回大人,六扇門的弟兄在城中發現了賈林的蹤跡。只是他一直在城內繞圈,最後在城南一帶失去了蹤影。」
陸陽目光如炬,遙遙望向城南方向。
菜已經上齊了,就等主角入席。
深夜。
唐然帶著幾名捕快從陸陽家中離開,幾人臉上皆帶著沮喪之色。
沒過多久,幾道身影翻牆躍入院中,人人手持長刀,來意不善。
這幾人目標明確,徑直朝著陸陽的臥房而去。
「砰——」
房門被一腳踹開。為首之人二話不說,揮刀便朝床上狠狠劈下。
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面並未出現,反倒有一道寒光驟然襲來。為首的黑衣人臉色一變,猛地向後閃退。
只見唐然猛然從床上躍起,手中燕翎刀一橫,沉聲喝道:
「好大的膽子!竟敢行刺六扇門捕快,還不束手就擒!」
那黑衣人見床上之人根本不是陸陽,神色驟驚:
「不好,中計了!」
他轉身便要逃,可唐然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刀隨身走,直劈對方面門,瞬間便與為首的黑衣人纏鬥在一處。
眼見甩不掉唐然,黑衣人低吼一聲:
「都給我上,殺了他!」
其餘幾名黑衣人當即一擁而上,將唐然圍在正中,手中長刀同時揮出,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唐然見狀毫無懼色,手中長刀猛地一橫,一道凌厲刀氣破空而出,當場將一名黑衣人砍翻在地。他趁勢突圍,擺脫夾擊之勢,卻絲毫沒有戀戰,身形一轉便再次直撲為首的黑衣人。
擒賊先擒王。唐然很清楚,只要拿下為首之人,剩下的烏合之眾不足為懼。
為首黑衣人暴喝一聲,提刀迎上,二人瞬間廝殺在一起。
院內打得激烈,院外的陰暗角落中,一人頭戴垂邊斗笠,看不清容貌,目光卻始終落在陸家院落的方向。瞧見院內刀光閃動,那人眼中閃過一抹殺意,隨即轉身便走。
可還沒走出幾步,一道身影驟然攔在他身前。
斗笠之下,那人看清了來人——灰衣勁裝,手持雁翎刀,分明是六扇門的灰衣捕快。
「陸陽!」
那人看清來人,震驚不已。一個荒謬卻又無比合理的念頭瞬間湧上心頭,一股強烈的不安席捲全身。
難道先前傳出的消息全是假的?陸陽根本沒有受傷,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場戲?還是說,他布下這個局,從一開始就是為了等自己現身?
那人強作鎮定,裝傻道:
「大人在說什麼?小民不過是走親戚回來晚了,這便告辭。」
陸陽忽然開口,語氣冷冽:
「趙小姐,既然都來了,哪有就這麼走的道理?」
「哦,對了,還有件事。」陸陽語氣平淡,「半個時辰前,六扇門在城東攔下了一輛馬車。」
那人身形驟然一僵。
她沒料到,陸陽竟能一眼認出自己,連她父親也一併落網。
趙嬋兒,城南淮安醫館館主之女。旁人只當她樂善好施、時常接濟旁人,誰能想到,她竟是紫陽教的人。
陸陽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肅殺之意。
眼見身份敗露,對方也不再遮掩,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張我見猶憐的面容,柔聲道:
「這位大人想必是認錯人了。小女子不過是外出探親,耽擱了歸程罷了。」
陸陽看了她片刻,淡淡道:
「既然不是,那便走吧。」
就在那人轉身欲走,口中正要道謝的剎那,身後刀風驟起。
趙嬋兒瞳孔驟縮,身形暴射而出,堪堪躲過這致命一擊。
到了此刻,她也不再偽裝,一把扯下臉上的紗巾,露出真容——正是淮安醫館館主之女,趙嬋兒。
「狡猾之徒!殺我教眾,壞我大計,今日我必取你性命!」
趙嬋兒再無半分先前柔弱之態,不知從何處抽出一柄軟刀,月光之下,刀光如游龍般直刺陸陽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