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劫匪
初更過後、夜半子時,便是人這一夜裡睡得最沉的時候。
忽然樹梢間,一隻夜鷺被驚動,翅羽嘩啦一響,好似一片暗影掠過。
「嘎——嘎——」
江玉鳳口渴,在床上不安地扭動了兩下,好像正在做噩夢。她想醒,卻醒不過來……
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小圓臉』她們呢?
江玉鳳猛地坐起,果然在屋子裡面沒看到其他人。
原本守在自己跟前的人都不見了蹤影,江玉鳳不禁咽了咽口水,心裏面惶惶不安了起來。她就算平日裡面再愛出門,再愛與外面的人交際,到底也只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
她合上衣服,一邊推開門一邊大聲呼喊著婢女的名字。
『啪』
一塊石子從房檐滾落,掉在了她的背後,「誰?誰在哪?」
「喵嗚~」
一老山貓跑了過去。
江玉鳳鬆了一口氣,然後有人突然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下意識尖叫呼救起來:「啊!有人,有人嗎?」
可剩下的喊聲盡數悶在掌心,一股涼絲絲、帶著苦腥的藥氣直衝鼻腔。
江玉鳳心思電光一閃,憑著往日識藥的底子,瞬間辨出這大抵就是迷藥。她不敢再呼吸,當即死死屏住氣息,四肢猛地軟下來,不再胡亂蹬踹,裝作被藥勁拿住、漸漸失去力氣的模樣。
那賊人只當是迷藥見效,粗蠻地將她往粗麻布袋裡一塞,收緊袋口,飛快捆上麻繩。
粗糙的麻袋摩擦著她的面頰,她被人扛在肩頭一路疾走,顛簸得陣陣發昏。事發突然,江玉鳳到底還是吸進來少許藥氣。
於是綿軟無力的感覺順著骨頭縫漫開,手腳沉得像灌了鉛。
她不敢叫,也不敢亂動,只借著男人行走時身子晃動的間隙,指尖慢慢在麻袋內側摳,一點點磨出一道細窄的口子,悄悄睜一隻眼往外張望。
夜色沉沉,正是好睡之時,寺中靜得可怕,只有腳下石板發出的腳步聲輕響。轉過一重院牆,她瞥見不遠處停著一輛馬車,車轡與車檐的鎏金紋樣,赫然正是那日螢火林下那個傻子身上的圖案。
江玉鳳心頭猛地燃起一絲希望。
機會只有一次,她攢著身上僅剩的力氣,隔著一層麻袋,啞著嗓子奮力喊出聲:
「救命!救救我!」
………
「你這個逆子!」一茶盞飛了過來。
江小昭被向著他們飛過來的茶盞嚇了一跳,她張大嘴,口水流出來了。他們父女二人是被人帶過來的,怎麼剛到這裡就有人動手打人啊?
江別鶴背著孩子輕輕側身,茶盞猛地跌在地上,摔了個粉碎:「怎麼了?」
是啊是啊。江小昭趴在他的背上,舉著小手,為自己爹爹搖旗助威。
江老丞相登時就更氣了:「你女兒不見了,你還在問我怎麼了?」
江小昭愣住了:咋去一趟寺廟祈福,人還能丟了呢?
江別鶴也愣住了。
江鴻鵠充滿同情地看了二弟一眼,當然心裏面有幾分幸災樂禍就不一定了:「鳳兒上山祈福的時候不見了,不少僧人都看見她跟著一個外男交談,大概是跟人跑了……我早就告訴你了,不要老讓她跑出去跟外頭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來往。」
他咳了咳,掩飾住了嘴角的笑容:「同行的婢女也說見到了一個相貌英俊的男人與她攀談……」
江別鶴心中頓時驚起一番驚濤駭浪,他沒有再多糾纏,當即轉身就要離開。
江小昭也揮手催促著,心裏面也很難受:該不會這一家子借著去祈福的名義把她姐姐給賣了吧——她早就知道平時去寺廟不能來這麼多人強請她姐姐。
底下這麼多下人,自然不能眼睜睜地放二人,果然父女兩個被人攔下。
江老丞相很是氣急敗壞,他打著讓江玉鳳去聯姻的如意算盤,結果人卻丟了,又回憶起當日江別鶴的阻攔,在心裏面已經認定是他偷偷把人帶走了,便借著有外人相見的這個由頭痛罵一番:
「你怎麼教的女兒?好好的姑娘如此不知輕重——連娶為妻奔為妾的道理都不懂嗎?」
「下賤!」
這話太難聽了,江小昭不滿地皺起了眉頭,對著老爺子呸呸呸呸,企圖糊他一臉的口水。
江別鶴現在卻沒心思在乎這些,皺起了眉頭。可他不說話,旁人還以為他怕了呢。
江鴻鵠也忍不住奚落道:「等會兒我派人去李三狗家裡面找找……」
江別鶴被他嘰嘰喳喳的聲音擾得心煩,冷笑一聲,戾氣再也壓制不住,轟然翻湧上來。
「大哥這話好生有意思。」他聲音不高,卻冷得像浸過冰的刀刃,「鳳兒自小在我跟前長大,性子我清楚。她識醫懂藥,心思縝密,怎麼可能隨隨便便跟陌生男子私相出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江鴻鵠藏不住笑意的臉,又落回盛怒的江老丞相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傳入滿室人的耳中:
「再說,靈隱寺是什麼地方?佛門清淨地,僧人往來不斷。若是真有心私奔,哪裡會挑在眾目睽睽之下,叫那麼多僧人看在眼裡?」
江鴻鵠臉上的笑意一僵,強撐著辯解:「可婢女親眼看見,她同那男子說話——」
「說話便是私相授受?」江別鶴打斷他,眉峰凌厲,「寺中香客眾多,問路、閒談,哪一樁不能說話?單憑几句閒談,便要給她扣上『奔妾』的污名,毀她一輩子名聲?」
背上的江小昭只感覺到爹爹身上的氣息冷得嚇人,跟往日不太一樣,小手緊緊攥住江別鶴的衣襟,不再胡亂吐口水,只敢小聲吱呀吱呀地附和道:是啊是啊,憑啥這麼說我姐姐?
江老丞相一拍案幾:「人如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旁人都看見了,不是跟人跑了,還能是怎的?難不成是憑空消失了?還是你江別鶴把人藏起來了?」
老爺子喝了一口茶,他今天這麼大的陣仗不過是想要逼人把女兒交出來罷了。
江別鶴卻冷笑一聲:「我看卻是有人作鬼,想要害人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