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跟著她
許樂之坐在沙發上,沒回應他。
她的行李箱就立在玄關處,跟他的那個黑色大箱子挨在一起,看得她心裡一陣納悶。
蔣柏蘅去倒了杯溫水,放在她手邊的茶几上,「渴了就喝水,需要什麼和我說。」
她沒看他,「不需要你惺惺作態,如果你現在的行為是為了彌補我幫你們擋髒水,那你不用再繼續做了,我不需要。」
他沒回她,走去玄關處蹲下身打開她的箱子,熟門熟路地翻出她的拖鞋,擺在她腳邊。
他單膝跪在她面前,看了她一會兒。
她目不斜視,盯著牆上的風景畫,把他當成一團空氣。
「許樂之。」他站起身擋住她的視線。
她換了個方向看。
他居高臨下地看了她幾秒,低低笑了一聲,什麼也沒說,轉身去忙自己的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他就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活動。
看一會文件,又開始回郵件,有時去窗邊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存在感強得離譜。
蔣柏蘅叫了客房服務,送來一盤果盤,是她愛吃的芒果和草莓,擱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許樂之看都沒看,他把果盤往她那邊又推了推。
她往沙發另一頭挪了挪,他再把叉子擺到她順手的位置,她乾脆閉上眼,靠在沙發背上養神。
「腳還疼嗎?」他問。
「......」
「床頭櫃裡有藥箱,你的東西我都收在箱子裡,要拿什麼,跟我說。」
她轉過身面對沙發,拿後腦勺對著他。
躺了一會兒,他去另一邊處理工作,氣氛安靜下來,她的乏意湧上來。
與其在這裡跟他呼吸一片空氣,不如去睡覺。
她乾脆地起身,一瘸一拐地走進臥室,關門時順便反鎖。
許樂之往床上倒去,床墊柔軟舒適,本來只想眯一會兒,結果腦袋挨著枕頭不到一分鐘,就沉沉睡了過去。
等她再醒來時,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變成了昏黃色。
許樂之坐起來,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緩了幾秒,才想起自己在哪。
房間外靜悄悄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出去了?
她赤腳下床,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把上擰開鎖,拉開一條縫。
客廳里,蔣柏蘅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膝上擱著平板,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劃著名屏幕。
他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她睡得亂糟糟翹起來的頭髮。
「餓了?」他放下平板,「我讓廚師送吃的上來。」
「不用,我下去吃。」她冷淡地說。
他沒接話,從沙發上起身,走到衣架前,拿了條披肩過來,不由分說披在她肩上。
許樂之擰眉,「你做什麼?」
他把披肩的兩端在她胸前攏了攏,「降溫了,外面冷。」
許樂之往後退了半步,抬手自己攏住披肩。
「走吧。」他拿起手機,「不是要下去吃?」
「我自己去就行。」
「我也餓了。」
「隨便你。」她懶得再跟他多費口舌。
跟他掰扯,贏了也是輸,白白浪費口水。
她攏著披肩先出門,身後房門咔噠一聲帶上,他的腳步聲不遠不近地跟上來。
真是陰魂不散。
電梯下到一樓,門打開,路過一個熟人。
「樂之姐?」
陳宇看見她,眼睛一亮,正要走過來,隨即又看見她身後半步的蔣柏蘅,愣了一下。
「你們這是……準備去哪?」
「去吃點東西。」許樂之笑了笑。
她這一笑,身邊的氣壓低了下來。
蔣柏蘅兩步跨到她身側,伸手自然而然地牽住她的手,十指扣進去,扣得密不透風。
「我和我太太準備去那家南法餐廳用餐,要不要一起?」
陳宇愣住了,看看他們交握的手,又看看許樂之:「樂之姐,這是……你老公?」
許樂之被扣住的那隻手暗自用力,狠狠擰了他一下。
他不光沒松,還收得更緊了。
「是的。」她強顏歡笑。
陳宇在兩人之間來回看了一圈,許樂之警告地瞪了蔣柏蘅一眼,這一眼被陳宇盡收眼底。
「那家餐廳我去過,有幾道菜挺不錯的,我給你們推薦啊。」
「那就一起吧。」許樂之搶在蔣柏蘅開口之前答應了。
南法餐廳臨著湖,落地窗外是一整片被夕陽染紅的水面。
三個人落了座,服務員送來菜單。
「他們家的油封鴨腿是招牌,樂之姐你試試。」陳宇把菜單轉向她,指點著,「還有這個焗蝸牛,處理得很乾淨。」
「你對菜單挺熟。」蔣柏蘅翻著菜單,狀似隨意地開口,「常來?」
「來過兩次,我們學校就在附近。」
說完,他又問蔣柏蘅:「蔣先生平時看著挺忙的,應該沒什麼時間陪樂之姐出來玩吧?」
許樂之裝沒聽到,喝了杯茶。
「忙。」蔣柏蘅合上菜單,言簡意賅,「所以我太太的事,我一向親力親為。」
親力親為,許樂之想到自己那不翼而飛的行李箱,覺得這話倒是半點沒摻假。
點單的時候,陳宇剛要開口推薦,蔣柏蘅已經報了菜名,語速平穩:「鴨腿換成黑椒汁,她不愛紅酒汁的酸。她胃不好,先上一份熱湯暖著。沙拉不要冰的,換成溫的烤時蔬。」
服務員記飛快記錄下來。
「蔣先生對樂之姐的口味,倒是清楚。」陳宇笑了笑。
「結婚這幾年,別的不敢說。」蔣柏蘅把菜單遞還給服務員,「她愛吃什麼,我還是記得的。」
他又開始演戲了,裝得像他們真是什麼恩愛夫妻。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膈應她。
許樂之狠狠地瞪他一眼,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腳,他面不改色,還順手給她倒了杯溫水。
吃到一半,許樂之的手機震了兩下。
是魏琦發來的消息,一連串的問號:之之!你還活著嗎?
接著又問:那個姓蔣的沒把你怎麼樣吧?要不要我現在殺回去?
她看了一眼對面的蔣柏蘅,低頭回了兩個字:「活著。」
「盛清越這個叛徒!回頭再跟他算帳!你撐住,撐不住就喊我!」
許樂之回了個「嗯」,收起手機,一抬眼,發現蔣柏蘅正看著她,大概是猜到了是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