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劉伯伯，我記起了！
潮水漸漸上漲，撲來的浪花飛濺，落在陳見遠腳邊
海水很涼，可他的內心此刻卻是複雜的
現在是初冬，海邊的牡蠣早讓人挖的沒影了，他們兩人這時候提著一桶牡蠣肉出來，讓別人看見，他們肯定要撲上來問
眼前這個聲音肅穆的人他沒什麼印象，萬一瞧上了這塊牡蠣礁的話....
陳嬌海站在他身旁，懷裡裝著蠣肉的桶不知何時放在了身後
一雙圓圓的大眼睛警惕地望著來人，那表情簡直把心裡話都貼在了臉上
見招拆招吧
沙灘上的身影漸漸靠近，手中電燈的光線打在地上，這才讓陳見遠看清了來人的樣貌
這是個有些年邁的老人，臉上皺紋深長，黝黑的皮膚與他們這些漁民無異
可他的身形卻很是挺拔，像是可昂首的楊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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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難道是隔壁村的？
在看清老人的那一下，老人也在打量著他們，蒼老的面孔上驟然浮出一絲困惑來
這困惑又很快的消退了下去，變成了一種驚喜的表情
「你們是不是陳二的孩子？」
陳嬌海有些迷茫地看著老人，一副聽不懂的樣子，陳見遠卻是豁然開朗
陳二，這是阿爸在漁業隊裡的外號，他在漁業隊裡幫忙時，那些隊裡的老人都喜歡這樣稱呼阿爸
也就是說，這老人是漁業隊的成員？
「沒錯，我們是陳為國的孩子，你是誰？」
老人臉上的喜悅愈發茂盛，提了提步子，頗有些輕快地走到了兩人身邊
先是看了看陳見遠堅毅的神色，點了點頭，接著又彎下腰，眯著眼瞧了瞧躲在後面的陳嬌海
「不錯不錯，當年那么小的孩子，現在都長得老大了咧！你們不記得我啦？」
陳見遠皺皺眉頭，盡力在腦海里回想這個聲音年紀的熟人
不認識啊
看著兩人疑惑的表情，老人也不急，樂呵呵的舒舒鬍子，這才緩緩道來
「我是陳為國的老隊長，劉水生啊。不過也是，自從調到水產局，我也一直沒時間來看你們，你們認不出也正常！」
像是靈光一閃，陳見遠這才回憶起這個陌生的名字
在他成年前，阿爸還不是漁業隊隊長，那時候的漁業隊長就是他！
也是劉水生調走以後，阿爸在他的推薦下做了這個漁業隊的隊長
說起來，這還是他們家的貴人呢！
想通了這一點，陳見遠也不含糊，恭恭敬敬地望著這個高興的老人
「劉伯伯，我記起了。我們這是在海邊采牡蠣呢，天寒地凍的，您要不要拿些？」
陳見遠手碰了碰陳嬌海的肩膀
嬌海也不含糊，提著膠桶走上前去，將這滿滿一桶蠣肉捧在劉水生的面前，嘴裡甜甜地喊道
「劉伯伯，這是我們剛采的，個個都嫩得很！」
劉水生聽到陳嬌海那可愛的聲音，嘴裡樂呵呵地擺擺手，眼睛連看都沒看桶里
「我都是退休的人了，幹嘛拿你們的勞動成果？你們啊就把這些東西拿回家，多拿些給陳二吃，今年冬天冷啊，他得補補身子，好好給村里領隊出海！」
陳見遠聽到阿爸的名字再次被提起，心裡不自覺地低落了兩分，連陳嬌海提桶的手也低了低
「劉伯伯，我阿爸他...去年出事，人沒了」
劉水生嘴裡的笑意凝在臉上，眼神不住地在兩人身上轉移
「沒...沒了？我怎麼沒聽....」
陳見遠接過話來
「去年海上出事，人給輪子卷進去了。當時家裡沒什麼錢，只能草草辦了葬禮，聲勢不大，您不是這村裡的，不知道也正常」
劉水生的身子晃了晃
去年正是他辦退休的時候，事情一忙，竟然沒了解這樣大的事情！
想到這，劉水生心裡半是痛心，半是後悔
葬禮也沒去，現在還在孩子面前提這事，多傷人啊！
「見遠，嬌海，這事是伯伯的錯，你們別傷心....這蠣肉我肯定不能拿，倒是有一件事想請你們幫幫忙」
幫幫忙？
陳見遠抬起頭來，看著抿住嘴巴的劉水生
「劉伯伯，你說，有能幫的我們肯定幫忙」
「我想去你們家裡，給為國的靈牌上炷香，行不？」
劉水生這麼說，一是心裡確實對不起兩個孩子，二是想看看他們家裡情況怎麼樣
陳為國走了，陳家就只剩下陳見遠一個勞動力，日子難熬啊
無論如何，他都想幫幫他們一家
畢竟，陳為國曾救過他的命啊！
.......
帶沙子的路停停走走，三人一路走到了陳家大院的位置
路上劉水生也和陳見遠聊起了一些過去的舊聞，像是他們一起出海，一起捕魚的日子
陳見遠刻意避開了陳家的事
那些事，大多都和那李紅菱有關，這樣糟心的事有什麼必要提？想想都覺得丟臉
近了陳家大院，陳見遠很是敏銳的發現了不對
煤油可是頂貴的東西，夜裡不敢多點，所以院子裡理應是只有微弱的火光
可現在怎麼燈火通明的？
難道是有人來了？這個時候，誰會來他們陳家
只能是李紅菱那個傢伙！肯定是她回家，把村長李大柱叫來了！
陳見遠有了猜想，立刻拔腿上前，喘著氣衝進了陳家的院子，留下兩人在身後
大院中間，圍起的篝火焰光飄閃，紅色的火焰在中心舞蹈般地躍動，連著大院內的溫度都提高几分
圍在篝火旁的是四個外姓人，阿媽此刻就站在靠近大門的位置，聽見開門聲，趕忙緊張地走過來
「見遠，你終於回來了，李紅菱她把家裡人叫了過來....」
「阿媽，他們有對你怎麼樣嗎？」
陳見遠罕見地打斷了阿媽的話，神情緊張地打量起阿媽的身體來
阿媽身體本就不好，今天她李紅菱竟敢帶著一家人上門，要是給阿媽身體嚇出毛病來，他絕對要李家一家好看！
「哎喲，見遠，我沒事啦，你快去招呼他們吧，連新漁業隊隊長也來了！」
新漁業隊隊長？林壯嗎
陳見遠想起來了，上一世，林壯就是那個小三！將他扔進深海的，就是他！
「陳見遠，你還打算拖多久？」
林壯不屑的聲音從篝火那邊傳來，落到了陳見遠的耳中
抬起頭來，陳見遠率先看見的卻不是他們，而是中央的篝火
海邊人家過冬，火柴是和煤油等同重要的東西，這麼浪費的使用方式絕對不會是阿媽選的
李紅菱，呵呵，又是你！
眼看陳見遠不應聲，林壯的表情也慢慢沉了下來，正想要開口嘲諷，瞳孔卻忽然一縮
大門外，一道身影跟在嬌海身後，腳步堅定地踩進了陳家的大院
那是....老隊長，劉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