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出海，這個冬天怎麼辦？
一個身形消瘦，但眉眼鋒利的男人從門口走了進來
他一出現，倉庫里的人頓時安靜了下來，原本靠在牆邊的，架起個二郎腿的，此刻都正了正身子
聽見汪向前的聲音，林壯的表情馬上收了起來，有些凝重地向他看去
汪向前，因為組織里推行「四化」幹部，早幾年讓縣裡給「空降」進了村里
起初，村里人還有些看不起這個年輕人
畢竟汪向前也才三十不到，這樣年輕的小伙子放到他們頭上指揮，他們怎麼服氣得了？
可這書記還真不一般，下來第二年就給村里要來鋪路的經費，新路一通，這生活可真變了樣！
更重要的是，每次他有空，都會盡力跟上漁船，和著他們一同出海，看看他們是怎麼捕的魚，收成如何，真是事事親為
幾年下來，村民們也曉得了這是個頂有能力的人，什麼時候碰上了，那都要招呼一聲「向前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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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向前大步走進倉庫，隨處找了個桶，翻過來，也就湊合著坐了下來
林壯眼珠子一轉，趕緊拿起屁股下的凳子、
「向前書記，您坐，我站著講就行」
汪向前擺擺手，一雙眼睛越過林壯，反而望向了陳見遠的方向
這些天，他這個書記也有件心事
全國的改制已經在大部分城市落地，對於他們這些地方鄉村的書記來說，改革必然要在村里推行
但是鄉親們對此是個什麼態度，他還沒找到個好的機會聽聽
就在他為此苦惱的時候，正好聽到村長李大柱提到這事
一想到能從這件「私自出海」的事裡打聽到鄉親們的看法，他就馬不停蹄地往倉庫趕來
說不定，他還能在這做做鄉親們的思想工作呢
想到這，汪向前開了口
「不用，倒是你，好好把這事給大家講透，讓我也聽聽是怎麼回事」
聽汪向前這麼一講，林壯心裡忍不住興奮起來
聽這話，書記這或許是來抓典型的！
那他更要把陳見遠這個「破壞集體經濟」的帽子給扣緊！
林壯回到剛才的位置上，臉上的傲慢更是顯露無疑
「陳見遠，我不冤枉你，自己說說，昨天晚上你去那了？」
「林隊長，昨天晚上，我推著家裡的船出海了！」
抓住陳見遠手臂的小手猛的用力，低下頭，嬌海此時正無比緊張的四處張望，隨後又望向了陳見遠
「哥，你就這麼說出來了！」
這毫不掩飾的一句可給倉庫里的眾人都驚到了，幾個不熟的年輕人怒目而視，手指直指向陳見遠
「這是瞞產私分！」
還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聽了這話，搖搖頭，可惜的嘆了口氣
「見遠這孩子，蠻本分的，怎麼就干出這事了」
陳家的親戚此時則是不可置信地看著陳見遠，眼中的錯愕怎麼都抹不去
「見遠，你真的....」
夾在人群里的胡美月聽到這，卻是猛地站起身，義正言辭地望向前頭的林壯
「這裡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見遠他不是這樣的人！」
林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問的愣了下，隨後用著一種嫉妒的眼神看向陳見遠
都結了婚，憑什麼還有女人幫你說話？
這女人不僅長的珠圓玉潤，學歷甚至比汪書記還高！
這一幕反而看的汪向前一愣
胡美月這孩子他熟悉，村里最聰明的一個學生，作為村里第一個大學生，考上的時候他也笑的合不攏嘴呢
這娃，按理說應該明事理才是，怎麼反而替著承認了的陳見遠說起話來？
還是說，這裡面另有隱情？
與此同時，李紅菱的心裡也不太好受
第一句維護他老公的，反而是個外人，這叫個什麼事啊
林壯嘴角抽了抽「美月，連陳見遠都承認了，這裡還能有什麼誤會？」
胡美月還想說些什麼，卻看見陳見遠站起身來，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事情確實清楚，美月，謝謝你幫我說話」
「但我在這，還有些其他的『誤會』想講講」
林壯猛的一拍大腿「陳見遠！咱們就是講你私自出海的事，你少在這東拉西扯！」
這下反而是汪向前出了聲
「林隊長，社員有話想講，讓他講講又怎麼了，咱們這大會不就是要把事情講清楚嗎」
汪向前的這話可給林壯駕住了，左顧右盼，場下一句反對的話都沒聽見
鄉親們也想聽聽，見遠這孩子到底想講個什麼「誤會」出來
站起來的林壯只得壓下一口氣，重新坐回凳子上
「好，你講！可我提醒你陳見遠，你私自出海這事可是坐實了！」
陳見遠笑了笑，輕輕地把嬌海的手握到了手心
「這第一個事是，我們船的『四費』都是按時交的，為什麼隔壁船的從來不交？」
「林隊長，你催了嗎？為什麼他們不交，有魚獲了，他們分得反而比我們還多？」
大隊裡每年向漁民徵收折舊費、修理費、管理費、公積金四個費用，可就是收不齊，他們這些交了錢的村民看在眼裡，怎麼受得了？
這話一出，幾個家裡有錢，卻常年拖欠的中年人低下頭，生怕被抓住
林壯卻想狡辯「收錢，怎麼收，這都是大隊裡要協調的事，倒是你陳見遠，在大會上講這些，合不合規矩？」
陳見遠反而點點頭
「是，林隊長，這些不該拿出來講，可不講，誰來告訴我們這件事怎麼辦？」
林壯說不出話了
「第二個是，林隊長，為什麼大隊裡此次出海都有盈餘，可船卻破爛地放在碼頭，沒人去修？這掙到的錢到底拿去幹嘛了？」
這話可戳到了不少鄉親的心窩裡去了，他們一起出海，船的樣子，他們是看在眼裡的
為啥大隊裡的帳目從來沒拿出來，給他們這些交錢的漁民看看？
怎麼看，著修船都得是用錢的第一個地方吧！
眼瞧矛頭指向了自己，林壯也急了眼
「陳見遠，你再怎麼講，私自出海的事也是板上釘釘了，你逃不掉了！」
而陳見遠只是冷笑了一下
「林隊長，我是私自出海了，可我倒要問問，這麼個帳收不齊，不敢給人看，船也不想修的大隊——」
「我怎麼能不自己出海去干？」
坐在林壯旁邊的王阿生也低下頭
他是民兵連長，可也是小葉村的村民，這些問題都是切實發生在他們這些鄉親們身上，怎麼說都是他們切實的感受
陳見遠說的，確實是有道理啊
見林壯不吱聲，陳見遠的底氣也越來越足
「林隊長，天氣預報說，我們這個冬天很長，可你問問我們這些鄉親們，他們有幾個把過冬的錢準備好了？沒有錢，我們這些鄉親怎麼辦？」
聽到這，汪向前的眼睛驟然壓成了一條縫
鄉親們口袋裡的錢有多少，這本是林壯這個大隊長最該關心的，也是此刻他最關心的
要是鄉親們一年到頭都沒掙到錢，那還要你這個隊長做什麼？
林壯的聲音支支吾吾，眼睛在下面的眾多鄉親們打轉
這他怎麼知道？
但他知道，在冬天裡四處借錢過冬的，在小葉村里絕對不少！
這可是個致命的問題啊
見林壯不開口，陳見遠轉過身，環視著四周有親有疏的各位鄉親
「我是幸運，還有我爸留下的船可以出海掙錢，可那些沒錢的鄉親們呢？他們這個冬天，該怎麼才能撐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