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隔閡
沈硯書等人又行了一天一夜的路,終於在日暮時分回到了京城。
雖然對外說她身上的的斑瘡最終治好了,轉危為安,可畢竟在別人心中隱隱有些忌憚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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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級較高的嬪妃自不必說,遠遠躲著她,便是那些品級較低的嬪妃都沒有來迎一下。
帝王也沒有來,等在了承朔殿。
諾大的朱雀廣場上,只有許禾茵孤零零站在那裡等著,看到沈美人下了馬車,她眼底掠過一抹驚喜忙迎了過去。
已經是宮廷重地,隨行來的閒雜人等紛紛避嫌,不再進二重門內。
晏太醫視線緊張地掃過了許采女,她清瘦的容色讓他一顆心緊緊揪扯著,還是忍住了內心的疼惜,站在那裡不能挪動半分。
王公公這一趟下來,也是神色明暗不定,走到了沈硯書的身邊低聲道:「娘娘,阿史那.咄羅此人該怎麼處置?」
他現在是徹底怕了這個女人了,她藏得很深,事實證明她的背後不光站著鎮國公府,甚至還有更深,更隱蔽的力量。
人人都拿她粗使宮女的身份嘲笑,卻不知人家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他此番站在沈硯書的面前,臉上的表情更是多了幾分恭敬。
沈硯書低聲道:「帶著,一會兒送到皇上面前,交給皇上定奪。」
「是,娘娘,」王公公低頭應道,隨後退開。
沈硯書朝著許禾茵走了過去,抬起手緊緊抱了抱她低聲道:「又牽連到了你,許妹妹這份兒恩情,我記著呢。」
許禾茵忙笑道:「姐姐這一路辛苦了。」
她定了定神,壓低了聲音道:「兩天前,孟大人進宮面聖,孟采女的凝霜院傳出話說斑瘡之症沒有在她身上發作,皇上下令將她從凝霜院放出來了,回到瞭望江亭,不過皇上也沒去看望。」
「倒是淑妃送了些禮物過去,說是孟采女被姐姐你牽連,受累了,作為補償送了些紅寶石頭面。」
沈硯書冷冷笑道:「借著我的由頭,收買人心,到頭來恨的都是我。」
「淑妃這一手玩兒的爐火純青,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玩兒到她自己身上?」
許禾茵沒有說話,這些日子她低調做人,淑妃也派人送東西過來,她碰都沒有碰,盡數封好放在了庫房裡。
從小她父親就和她說過,這世上最不能做的便是三姓家奴。
若是進宮遇上投緣的,便一直跟到底,不要左右搖擺不定。
她之前被姜念安差點兒逼死,合宮上下全都是冷眼等著看笑話的,唯獨沈硯書冒險過來救她。
許禾茵似是想起來什麼忙低聲道:「之前姜采女為了避開我這個可能染了斑瘡的人,被淑妃娘娘接到了瑤光殿偏殿居住。」
「這幾日皇上去瑤光殿的時候多一些,就在幾天前,因為姜采女煎出來一盞好茶,皇上高興之下恢復了她寶林的位分。」
沈硯書眉頭微微一挑,這姜念安也是起伏不定。
之前為了賑災,姜家捐了那麼多銀子也沒有在位分上動一動。
現在一盞茶就恢復了她之前的寶林位分,世事難料,君心難測。
沈硯書抬眸看向了重重宮城,宛若層巒疊嶂的宮殿檐角下,漸次亮起了八角宮燈。
「已經到掌燈時分了,禾茵,你先回凝芳苑,我去面聖,明日去看你。」
許禾茵點了點頭,側身站在一邊,目送沈硯書朝著赤色宮牆夾道處行去。
沈硯書來到了承朔殿的正門,腳下的步子卻停在了那裡,再不肯邁進一步。
她在這裡也生活了很長時間,後來被蕭昉納入了後宮反倒是來的時機少了。
即便如此,蕭昉賦予她不用通報,隨意進出承朔殿的權力。
可現在她卻不想用這個權力,承朔殿第一次讓她生出了幾分噁心感。
王公公看著沈硯書沒有直接進去的意思,愣了一下神,便掀起了帘子,先進去通報。
沈硯書定定看著承朔殿的正門,冷冽的風颳過她的臉頰,宛若那一日被蕭昉扇了一巴掌後的刺痛。
突然蕭昉大步走出了承朔殿,竟是沒有等她進去,自己卻主動迎了出來,朝著沈硯書張開雙臂抱了過來。
他太想念她了。
十年的相守陪伴,這個女人早已經成了他骨子裡的習慣。
上一次兩人因為皇長子的事情,他同她起了二人相識以來最大的爭執。
那一記耳光,蕭昉後悔了。
王公公進來稟告,身後沒有沈硯書,蕭昉哪裡還能按捺得住,徑直衝出了承朔殿的正門。
他對上了那張心心念念的臉,還記得他們生出嫌隙之前的最後一次糾纏。
她帶著他去城南吃包子,他晚上發了狠地要她。
世事無常,再見面居然隔了那麼多的東西。
死去的皇長子,兇險的疫病。
蕭昉張開手臂朝著沈硯書走去,他管不了那麼多了,只想將沈硯書抱進懷中。
眼見著蕭昉的手臂就要將沈硯書攬進了懷裡,沈硯書卻突然提著裙角跪在了蕭昉的面前。
蕭昉張開的手臂,尷尬地僵在了半空,直瞪瞪看向跪在面前的女子。
沈硯書規規矩矩行了一個跪拜禮,高聲道:「臣妾給皇上請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匍匐在地,重重磕了一個頭。
她曾經是御前沈姑姑,禮儀上沒得挑,這一套下來沒有絲毫的瑕疵。
可這一瞬,二人之間明明站得那般近,卻像是隔著萬水千山,再也走不到一起。
蕭昉臉色微微發白,一股子憤怒,憋屈,甚至還有一絲絲的恨瀰漫開來。
她這是做什麼?
他是帝王,她當著他的面兒害死了他的皇長子,便是連一巴掌都承受不住嗎?
他已經對她夠好了,她殺皇嗣,連冷宮的門都沒去摸。
她現在是幾個意思?
蕭昉深吸了口氣,放下了僵硬的手臂,像是翱翔天際的蒼鷹,被硬生生折斷了羽翼。
一直以來,沈硯書是他最好的羽翼,現在被他親手摺斷了。
他彎腰將沈硯書從地面上扶了起來,咬著牙道:「進內殿說。」
隨後轉身大步走進了殿內,沈硯書小心翼翼跟在身後,走進了承朔殿。
王公公低著頭,上前一步跪在了蕭昉面前道:「皇上,奴才接娘娘回宮的時候,一路上倒也順利,只是有一件事,不能不稟告皇上。」
蕭昉登時眉頭挑了起來,淡淡掃了一眼身邊站著的沈硯書,視線落在了王公公身上。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