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婕妤
「是,皇上!」懷安將手裡抱著的盒子放在了帝王面前的案几上。
隨後層層打開,露出了一具胎兒的屍骸。
摸骨師顫顫巍巍上前,也從身邊拿出來一具紅布包裹著的屍骸一併放在案几上。
此番到了摸骨驗屍的環節,他反而不心慌了。
在摸骨驗屍上,他是最權威的,便是帝王也得聽他的,聲音里更多了幾分沉穩。
「皇上請看!」
「這兩具屍骸都是小產後的胎兒,這具胎兒是草民從民間花錢買來的,那家婦人被婆母逼著幹活兒,踩在冰屑上滑倒小產。」
「這才是真正三個月的胎兒,而這一具在盤龍寺供奉的胎兒,月份兒大概已經五個月有餘。」
蕭昉臉色頓時鐵青,兩隻手放在了膝蓋處緊緊攥著。
摸骨師小心翼翼介紹著這二者之間的區別,說得越詳細,蕭昉的臉色便是沉下來幾分。
一邊的淑妃也是臉上的表情複雜至極,難為沈硯書能找到民間的奇人,這么小的胎兒也能找出這麼大的紕漏。
摸骨師跪在地上磕頭道:「皇上,草民摸骨十幾年了,絕不會看錯。」
蕭昉緩緩閉了閉眼,無力地抬起手沖一邊的摸骨師擺了擺手。
「王公公帶他出去,重賞。」
他隨後看向了地上癱坐著的陸知茉,視線宛若淬了毒,冷冷笑道:「陸氏,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陸知茉徹底癱在了地上,動了動唇,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隨即緩緩起身跪在了蕭昉的面前,哭求道:「皇上!是臣妾一時糊塗,臣妾錯了。」
「千錯萬錯都是臣妾一個人的錯,臣妾求皇上不要波及陸家。」
她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上的傷口裂開,更是滲出血來。
「臣妾以死謝罪!」
蕭昉真的是被氣狠了,咬著牙冷笑了出來:「當真是……下賤!」
「你的父親到底安的什麼心思?」
「讓一個野種也敢混進宮裡,還是突厥的野種?」
「皇上!都是臣妾的錯!都是臣妾的錯!」陸美人徹底慌了神。
帝王的聲音里浸滿了濃濃的殺意。
蕭昉聲音冰冷,高聲道:「令大理寺,刑部,兵部侍郎,徹查靖北侯府勾結突厥,賣國求榮一案。」
「著梅花暗衛查封靖北侯府,男丁全部打入死牢,三天後問斬,女眷充入官妓,流放邊地。」
「陸知茉,」他定了定神,咬著牙道:「朕不會殺你,朕要你在冷宮裡待一輩子,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一件事,因為你,陸家到底遭遇了什麼?」
「皇上!」陸知茉跪行到蕭昉的面前,以往的清冷高傲,此時早已經蕩然無存。
她抬起手死死拽著蕭昉的袍角,連連磕頭哀求:「皇上,你不能這樣啊!」
「當初臣妾與突厥十四王子的事情,臣妾的父親根本不知曉,進宮查驗身子的嬤嬤是臣妾買通了的。」
「那一日皇上恩寵臣妾,也是被臣妾灌醉了酒,皇上才沒有察覺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臣妾處心積慮,臣妾喪心病狂,和臣妾的家人沒有關係啊!皇上!」
「皇上,臣妾求皇上開恩!」
陸美人被蕭昉狠狠推倒在地。
陸知茉臉色煞白,突然轉過身朝著沈硯書爬了過來:「淑妃娘娘,都是我的錯,你幫我求求皇上,放過陸家吧!」
「你替我求求皇上!淑妃娘娘!淑妃娘娘!你我是手帕交,你說過在宮裡會護著我的!」
淑妃臉色陰沉了下來,冷冷笑道:「你做下此等醜事,還想要本宮怎麼幫你?」
「你對皇上做的事,天理難容!」
「呵!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陸知茉登時茫然無措的看向淑妃,平日裡她對她是極好的,這一次她也是出頭幫她對付沈硯書,她怎可如此對她?
為什麼啊!
陸知茉突然轉身看向了沈硯書,朝著沈硯書跪行了過來:「沈美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殺了我吧!求你放過我的家人!你殺了我啊!」
「皇上對你最好,你幫我求求皇上啊!」
沈硯書冷冷看著她,臉上表情沒有一絲的波動。
蕭昉瞧著哭得涕淚縱橫的陸美人,心底一陣噁心,高聲道:「來人!拖出去!關進冷宮!」
兩個皇家護衛忙上前,將地上的陸美人拖了起來,朝著殿外走去。
沒有了陸知茉的苦苦哀求,一時間紫宸殿裡竟是冷清清的。
蕭昉定定站在那裡,許久回不過神來,他直瞪瞪看著沈硯書,一步步朝著沈硯書走了過來。
沈硯書下意識想退,還是硬生生站定在了那裡。
蕭昉緩緩抬起手撫上了沈硯書的臉頰,手指發顫。
沈硯書別過了臉,避開了蕭昉的碰觸。
蕭昉的眼神里更是多了幾分愧疚,深吸了口氣道:「宣禮部侍郎。」
「沈美人暗查要案,立下赫赫功勞,晉三品婕妤。」
淑妃猛然抬眸死死盯著帝王的背影,眼底的恨意溢了出來。
沈硯書也沒想到蕭昉居然這般大方,當初便是陸知茉懷了孩子都沒有馬上晉位分。
她這個揪出假皇子的反而位分升為三品,也算是得了一個大便宜。
她忙跪在了蕭昉的面前磕頭行禮道:「臣妾謝主隆恩。」
蕭昉伸出手將她扶了起來,臉上的笑容竟是有幾分討好道:「硯書,這是你該得的。」
沈硯書微微垂眸,眼底多了幾分嘲諷。
若不是她拼命自救,怕是時至今日,早就墳頭的草也有三尺高了吧?
蕭昉此時疲憊到了極點,第一次被一個女人背叛,差點兒混淆了皇室血脈,還為此掌摑了最願意為他出頭的沈硯書。
他命淑妃和沈硯書都散了吧,自己想獨自安靜一會兒。
淑妃和沈硯書前後離開了紫宸殿,沈硯書跟在了淑妃的身後,一路無話。
一直走到了垂花門外,遠遠看到門外的宮道上停著兩架步輦,宮人們在等著各自的主子。
沈硯書都看到知絮板著的那張俏臉,一點好臉色也不給瑤光殿那幫人留。
對外瑤光殿的那位是活菩薩,只有拾翠殿的人明白那位動不動咳得死去活來的淑妃娘娘,是個狠過蠍子尾巴的主兒。
淑妃的步子終於停了下來,沈硯書跟著站定。
她轉過身定定看向沈硯書,柔美的臉上帶著幾分霜色。
「沈妹妹好手段!」
沈硯書一愣神,輕笑了一聲道:「若論手段,嬪妾不及娘娘一分。」
淑妃嗤的一聲笑了出來,緩緩轉過身看向頭頂灰濛濛的天際:「這天兒又要變了。」
她斜睨了沈硯書一眼:「沈美人……哦,不對,是沈婕妤才是,今後可要小心些哦!」
沈硯書死死盯著走出月洞門的那道柔柔弱弱的身影,眼神冷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