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陳母的回信


  李長青連自行車都沒來得及推回家,就先去了一趟村公所,將陸衛國捎給他的東西取了。

  那是一個印著大紅花的鐵盆子,做工精緻,盆子裡面除了花還有蝴蝶,看上去好看極了。

  除了盆子,還有一封信。

  李長青將信拿出來,打開一看。

  顯然是陳老師寫的,字體娟秀。

  李長青歪著腦袋看了半天,他不能算是文盲,但也算半個文盲了,認識的字不多,而偏偏陳老師為了回應李冬至之前留的那封頗有文采又講究的便條,寫這封回信的時候用上了不少複雜的字,看得李長青有一些頭疼。

  李長青年輕的時候,一個村就那麼一兩個負責寫信的人,那都是村里最有文化的,會將寄信者直白的口語,反覆斟酌潤色,寫成文縐縐的樣子。

  寄信收信都是有門檻的。

  所以,這封信寫成這樣倒也正常。

  

  「長青兄……台,台……台什麼?」

  李長青有一些無奈,第一行的最後一個字是「鑒」,他就不認識了。

  輕輕撓了撓腦袋,李長青小心翼翼地將信裝好,看來只能明天找白長壽或者王永富幫忙念一下信,順便解釋解釋了。

  不過他又有一些無奈,因為這個信裡面很有可能寫著一些私事,被其他人一念鬧不好全村都知道了。

  不過現在也沒什麼辦法了。

  李長青將鐵盆子放在置物架上,拉起彈簧夾卡緊,推著這輛自行車回去,摸著光滑而結實的方向盤,他的心情又好了起來。

  ……

  李長青回到家的時候,李冬至還沒有回來。

  李長青微微鬆了口氣,將自行車推回原處,又仔細檢查了一下車身,並沒有因為剛才的那一摔而產生明顯的痕跡,他用衣袖仔細地將車把手上的一點灰塵給擦掉,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將盆子取走。

  晚上。

  一家人都回來了,汪文秀提著一個籃子,裡面裝得滿滿當當的韭菜,高興地說:「今天去幫二妹家做了點事,他們給了我一點韭菜,正好我們晚上可以炒韭菜!」

  李小蘭癟了癟嘴:「又要吃草……」

  她不喜歡吃韭菜,因為她覺得韭菜的草腥味太重了。

  李長青沒好氣地在李小蘭腦袋上敲了一下,「整天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就該把你丟到饑荒那年餓幾天!」

  汪文秀則溫柔地說:「韭菜真是個好東西,割了一茬又一茬,常年都能吃。」

  李冬至在一旁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可不是嘛,關鍵韭菜一直被割還一直長,太配合了!」

  李長青指了指放在堂屋桌子上的紅盆子說:「文秀,這個是老陸給我回的禮,還有一封信,你把東西收一下。」

  李冬至心頭微微一動,他倒不在意那個盆子,但對於信裡面的內容有一些敏感,便問:「信里說什麼了?」

  李長青先是沉默了一下,隨後才說:「文化人寫的信,我怎麼看得懂?明天得讓白長壽來看看。」

  李冬至連忙說:「那可不行,這信裡面萬一有咱們的隱私呢?幹嘛非得找外人看?我來給你們念唄。」

  李長青頓時就笑了起來,「你個小學都沒畢業的還看得懂人家陳老師寫的信?」

  「這話說的……我只是沒文憑,又不是沒文化!」

  李冬至不由分說過去將盆子裡的信拿起來,打開信封,取出信紙。

  「長青兄台鑒……」

  「台什麼?」

  「鑒啊……哦,意思大概就是,請長青老哥看。」

  「這個意思啊?」李長青表情有一些狐疑。

  李冬至繼續念下去,不由得也有一些啞然。

  這老師真是的……是寫給農民看的信嗎?

  李冬至不知道的是,正是由於他那封便條展示出了一些東西……所以讓陳朵朵的媽自然而然地寫了一封相匹配的回信。

  畢竟,知道你家裡有一個有文化的人,還怕看不懂這封信嗎?

  李冬至念下去。

  「久未修候,馳系良深……」

  「昨蒙令郎冬至遠道臨舍,攜贈家制臘肉一掛,並留手書一紙。展讀之下,字秀辭溫,感愧交並。」

  「啥意思啊?」

  「大概就是說,你兒子到我家來了,帶了一掛臘肉,留了一副張便條,字寫得太漂亮了,措辭也禮貌……」

  李冬至念著念著,突然愣了一下,表情有一些古怪。

  誇我啊?

  李長青正聽得認真,皺了皺眉:「怎麼了?繼續念下去啊!」

  李冬至咳嗽一聲,繼續讀下去。

  「令郎來時,適拙夫與愚外出,小女露露年幼,未敢啟門,遂失迎迓,歉仄奚似。然令郎禮數周至,留書而去,足見兄家教有方,欣羨無已。」

  「臘肉山家風物,味厚情長。回憶兄與拙夫昔年山野同牧、患難相扶,數十載舊誼,未嘗去懷。今復蒙遠饋,兩家情分,愈見綿長。」

  「謹具大紅花鐵盆一隻,托便奉上,聊申回敬。物微意薄,乞勿見卻。」

  「異日有便,望攜令郎同來舍下,容我夫婦補謝。並請嫂夫人安。兩家舊好,願歲歲如故。」

  「專此復,順頌。」

  李冬至一句一句念完,順便給老爹和老媽解釋了意思。

  李長青全程一語不發,像個聽話的學生一樣安靜地在一旁聽完。

  「沒了?」

  「沒了啊。」

  李長青滿意地點點頭,說:「看看這就是有文化的人寫的信,寫得太好了,我一句也聽不懂。」

  李冬至一時間表情複雜,如果不是老爹一臉的讚嘆,很難相信這是一句誇人的話。

  「文秀,去把這封信給收好。」

  「嗯。」

  李長青站起身來,拍了拍李冬至的肩膀,說:「不錯不錯,還能把這封信給念完了。」

  「這沒什麼,爸。」

  李長青此時是越看這混小子越順眼了,這的確是他沒有想到的。

  以前他並沒有過問過李冬至的學習,小學的時候因為太頑皮被叫了兩次家長的事情倒是印象深刻……這龜兒子的文化水平是什麼樣子的他心裡還真沒個概念。

  之前知道他寫字寫得漂亮了,但寫字寫得好是一回事,能讀得懂這種文縐縐的話又是另一回事。

  這是真的有文化啊。

  不過,李長青臉上並沒有露出一絲高興的表情,只是淡淡的說:「不過可惜你也沒個文憑,沒啥大用,以後就幫親戚們寫信吧。」

  「呃……哦。」

  行吧,老登能夸自己才怪了呢……不過總的來說比以前還是有進步的。

  晚上回到房間。

  李冬至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之前在村公所幫忙抄檔案,其中還有一些氣象水文方面的數據。

  他們山上祖宅附近,建著一個直升機機場,機場不大,而且在山頂,但是在這個沒有無人機的時代,對景區的勘探有著重要的意義。

  為了修建那座機場,當初省里派了一支專業的科考隊伍,花了好幾年時間勘測過山上的氣象水文等等數據,村里留有一份備份。

  下午的時候,李冬至去了一趟村公所,將這些數據又給抄了出來。

  「有了這個……去省城辦那件事情的成功概率又大了一些。」李冬至滿意地將這些資料裝進一個檔案袋裡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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