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初次見面
陳朵朵大腦一片空白，沒有絲毫的猶豫，一個箭步便沖了過去，到了茅坑旁邊，迅速俯下身子，一隻手撐在茅坑濕潤的木板上，另一隻手便朝著坑裡伸進去。
羅曼、張潤平他們幾人都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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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朵你幹嘛！」
他們的表情錯愕，吃驚，不解，疑惑……還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噁心。
就在這時候，羅曼也發現了糞坑裡那隻伸出來的小手，驚呼起來：「天哪，是個孩子！」
「還真是！」
與此同時，陳朵朵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了茅坑的木板上，此時她的腦袋裡沒有糞便，更沒有那些到處亂爬的蛆蟲，眼裡只有那個小孩子的手。
有點深，第一下差點沒能夠住，陳朵朵又往裡面探了一下，才抓緊了那孩子的手，手上的污穢有一點滑，她往上拽了一下，差點脫手。
不過就是這麼一拽，那孩子的臉從裡面出來了，只見他的頭髮上，臉上，甚至嘴裡，滿是污穢的東西。
下一刻，那孩子哇哇哭了起來。
陳朵朵焦急地回過頭：「你們還愣著幹嘛呀！我一個人拽不動他！」
羅曼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趕緊上去幫忙，伸手拽住陳朵朵的手臂，卻是沒有繼續往下探了。
茅坑只有一個坑位，空間狹小，最多再來一個人。
然而，另外的幾人都沒有動，陳朵朵也顧不得去看他們的表情，此時情況緊急，他的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坑裡的小孩子身上。
「不行不行，你力氣太小了！」
填滿的茅坑，就像沼澤一樣，掉進去的東西需要花幾倍的力氣才能拽出來，陳朵朵都快要急哭了。
羅曼扭頭瞪向了張潤平，「你還在幹嘛呢！這隻有你一個男的啊！」
張潤平這才連忙說：「哦……好好好，馬上！」
張潤平穿的是一件襯衣，此時他開始解襯衣的袖口紐扣，打算將右手的袖子挽起來。
「快點！別弄你那破袖子了！」
「來了來了！」
張潤平往前探，正在猶豫往哪裡落腳，忽然就被一個人從身後抓住了肩膀，一把給扯到後面去了。
隨後，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擠到了前面。
陳朵朵感覺手上越來越滑，又不敢用力拽，終於是急得眼淚落了出來。
就在這時候，忽然從側面伸出來一隻大手，胳膊長長的，竟然一下子升到了孩子的胳膊處，拽著胳膊，一提，那孩子整個人都出來了。
陳朵朵頓時覺得天亮了。
……
李冬至有一些無奈地在水龍頭處沖洗著手上的屎尿，那件新買的襯衣，一條袖子上已經沾上了，無奈只能脫下來了，此時便赤裸著上身。
剛才他尾隨那幾人過去，也是第一時間就發現了，想都沒想便過去將那個礙事的男的給拽開，倒是沒想到，兩個小姑娘竟然沖在最前面。
他身高臂長，把那倒霉可憐的崽給拽上來。
這一拽不要緊，看清楚是誰家的小孩兒，李冬至心情有一些複雜。
竟然是呂英蘭的兒子。
這會兒，呂英蘭已經把孩子給領走了，那一身的糞便，沿路留痕。
儘管在農村，每年總會有小孩子掉進糞坑的悲劇發生，但李冬至也是頭一回遇到，想起來還有一些後怕。
儘管那孩子大概率這一輩子都忘不了今天的這個畫面，而且肯定還吃了不少進了肚子……但萬幸的是命保住了。
幸好是被人及時發現了。
想到這裡，李冬至低頭問李川，「你怎麼發現的？」
李川說：「他說他要給我表演一個人上廁所，然後就掉進去了。」
李冬至一時間有一些無語，「他給你表演這個幹什麼？」
李川說：「我覺得是因為我上回說我已經可以自己一個人洗澡了，所以他要表演一下自己一個人上廁所。」
李冬至想了想，這么小的孩子在農村上茅坑，一般確實是要大人帶著的。
大概，能獨立做一些需要大人帶著做的事情，對他們來說蠻自豪的。
顯然，在小孩子眼裡，能獨立地上茅坑，成了一件值得在同齡人面前炫耀的事情。
李冬至微微嘆了口氣，準備伸手去摸摸李川的頭，順便誇誇他，幸好這一次自己這個堂弟機靈，知道第一時間去找人幫忙。
然而手剛剛伸出去，李川就一臉嫌棄地躲開了：「大哥你手上有屎！」
「我靠，剛剛已經洗掉了！」
「那也臭！我要跑啦！」
李川一溜煙，就溜沒煙了。
李冬至懸在半空的手，微微抽搐的嘴角，再看看已經沖了挺長時間的那隻手，最後啞然一笑。
是有點噁心吧。
不過想想當初在部隊裡，這算啥呀。
當初他們可是拿洗臉盆和口缸掏過糞池呢！
不過，自己能承受得了，那兩個姑娘就不好說了……
李冬至扭頭朝著不遠處的河邊望去。
陳朵朵他們幾人都在河邊。
李冬至也有一些無奈，沒想到第一次見面會是在這樣的場景。
這也算是有緣糞了吧。
李冬至走過去，羅曼情況稍好，畢竟她沒有直接接觸到糞便，這會兒已經緩過來了，而陳朵朵就比較糟糕了。
估計早上的飯已經吐光了。
這會兒，陳朵朵蹲在河邊，幾個女孩子圍在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她本來穿的是一件短袖，衣服上也弄上了不少，此時已經脫下來，換上了同伴的衣服。
李冬至心裡有一些好笑……這幾人學的是什麼專業啊？不是要進醫院的嗎？醫生還怕屎尿血嗎？
嗯……好像這樣想也不太對，有藥劑師、外科的、內科的、牙科的……確實不是所有人都要接觸這些東西。
李冬至慢吞吞走到邊上，說：「你們知道嗎，這個河裡面是有魚的。」
「魚？」
陳朵朵有一些茫然地抬起頭。
此時，她的臉色已經有一些蒼白了，李冬至這個角度瞧著她，竟覺得有一些楚楚可憐。
李冬至點了點頭，說：「其實冬天的時候最好釣，但夏天也可以……」
「我喜歡偷我媽的一根針，用火燒紅了，彎成魚鉤形狀，再去我爸那兒偷一根木匠用的校直的尼龍線，穿起來，挖一碗蚯蚓，就能穿起來釣魚了。」
陳朵朵眉頭可愛地皺了皺，她不明白李冬至為什麼要莫名其妙地突然說這些話，想了想問道：「那能釣到嗎？」
「當然能了！」李冬至用手比劃了一下，「這裡面的魚大多是這么小的那種小魚，比手指還小，沒什麼肉，刺還挺多的，我一下午能釣幾十上百條，用來煲湯還可以。」
「但偶爾也能釣到大一點的魚，好像是鯉魚吧，我對魚不怎麼了解，叫不出它們的名字……」
張潤平咳嗽了一聲，說：「哥們兒，這會兒陳朵朵還難受著，你說這個幹嘛？」
李冬至有一些無語地看了他一眼，無奈地叉著腰，又對陳朵朵說：「你現在舒服點了嗎？」
陳朵朵愣了一下子，這才突然反應過來，李冬至剛才說這些話其實是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
「嗯……」
不過，此時她注意力又被拉回來了，腦子裡再次回想起剛才那畫面……她噁心的倒不是自己身上沾了髒東西，而是想到那孩子經歷的事情，下意識就會將自己代入進去。
臉色頓時又有一些難看起來。
李冬至看了看時間，說：「差不多到點了，飯應該做好了，沒想到在這樣的場景下第一次見面，哈……咱們回去吧。」
陳朵朵點了點頭，撐著身子站起來。
「剛才……謝謝你啊。」陳朵朵說。
「謝我什麼？」
「謝你伸出援手啊！」
「你這話太奇怪了，要謝也該是我謝你伸出援手吧！」
「啊？怎麼能這麼算？我先來的……」
「那我還是本地的呢……」
陳朵朵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這才認真地看了對方一眼。
這傢伙，衣服也沒穿……不過剛才肯定也弄髒了。
他個子高高的，皮膚算不上白，鼻樑挺拔，目光深邃，跟記憶中的樣子……區別很大呢。
陳朵朵突然伸出手來。
李冬至愣了一下，「幹什麼？」
「合作愉快啊！你不謝我，我也不謝你，但那孩子將來會謝我們。」
李冬至看著陳朵朵那白白淨淨的手，就想到李川那兔崽子竟然敢嫌棄自己的手，忍不住笑了起來。
「嗯，合作愉快！」
兩人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