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河沙收入
儘管有專車接送，遊覽的過程並不像後來那樣需要大量步行，中午的時候也只是吃了點餅乾，但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般漂亮的景色，說是如痴如醉也不為過，便玩的時間長了一些，最後出溝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午四點以後。
所有人還在車上嘰嘰喳喳地回味著。
「天哪，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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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電視上看到的漂亮多了！」
「能住在這樣的地方真像是住在童話世界！」
李冬至聽到他們如此誇讚自己的家鄉，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不過心裡也有一丟丟可憐起他們，說：「插一句嘴，其實你們現在真不應該來三岔溝的。」
「啊？為什麼？」羅曼疑惑地問。
李冬至說：「年少時不能遇見太驚艷的人，否則這一生會太孤獨……念念不忘，景區也是一樣的，以後你們再去別的景區都會意興闌珊……覺得就那樣吧！」
陳朵朵眨了眨眼睛，默默品味那句話……
「年少時不能遇見太驚艷的人，否則這一生會太孤獨，念念不忘？」
這句話在後世網絡上流傳極廣，對於李冬至來說不過就是拾人牙慧隨意講講的段子，但任何一個流傳極廣的段子，往往都能精準的戳中許多人的情緒，令人回味。
陳朵朵抬起頭：「年輕時不能遇到太驚艷的人……這話是你自己想的？」
「嗯？算是吧……」
「什麼叫算是？」
「嗯，那就是吧。」李冬至隨口敷衍。
陳朵朵忽然想起了爸爸說的李冬至留過一張便條，字寫的好看，措辭還很有文采……
她默默看了看李冬至，沒再繼續追問了。
出溝以後，他們還得在水登村住一晚，李冬至開著麵包車去還車，其他人則回了招待所。
李冬至將車子開到了三岔溝大賓館，換回了自己的大卡車，交了租金，算上油費這一趟下來大概花了二十七八塊錢。
放在這個年代，已經差不多是一個人三四天的收入了，不過李冬至還不至於跑去跟陳朵朵算這個帳要這個錢，倒是開車回去的時候，陳朵朵堵在家門口，硬要把油錢給結了，李冬至沒辦法，象徵性的收了她五塊錢。
第二天一早，陳朵朵和她的同學們乘坐中巴車回縣城了，李冬至也終於要忙起正事，找了兩雙干工地用的線手套，丟在車子的手套箱裡，去找樓登。
開著車子，李冬至又想起了昨天見到的那個開著拖拉機去外面迎接新娘的婚禮，和路人的交談，有一個詞語顯得刺耳。
「上嫁。」
村與村之間是有鄙視鏈的，而這種鄙視往往是和財富物質直接掛鉤的，早些年的時候，三岔溝區域位於鄙視鏈最頂端的地區，是遠離三岔溝溝口，甚至羊峒鎮的金頂溝村，原因是那裡有大片的草場，耕地面積也更大。
而這幾年，由於三岔溝景區的開發，景區內的村寨更容易賺到錢，已經不知不覺成了鄙視鏈的頂端。
而這個鏈條中，羊峒鎮的位置和水登村的位置一直很穩定，一個萬年老二，一個永遠墊底。
眼下，水登村日照不好，耕地又少，種糧食收成差，娶了這裡的人或者嫁了這裡的人，那都是「下嫁，下娶。」
而羊峒鎮的位置不錯，無論是以前金頂溝最好，還是如今三岔溝內最好，這裡都是去往外地最重要的交通核心，貿易核心。
但鎮子相比之下要大一些，情況就更加複雜一些，這裡以原住民居多，但也有不少外地人落戶，樓登是爺爺那一輩落戶到這裡的，所以他家的位置顯得偏遠，基本上吃不到什麼旅遊的紅利，他的父母算不上遊手好閒，卻也沒有穩定的收入來源，屬於是有事做就做一陣子，沒事做就種種地的狀態。
李冬至來到樓登家的時候，時間還早，他剛剛把車子停在大門門口，還沒熄火下車，院子裡就傳出一聲東西被砸碎的聲音。
李冬至疑惑地伸出腦袋，朝裡面張望了一眼。
隨後，樓登出現在了視野中。
樓登聽到車子的聲音就出來了，他默默的爬上了副駕駛，李冬至看出來這貨的情緒不太好，想了想說：「吃早飯了嗎？」
樓登搖了搖頭：「還沒有。」
「那去吃包子？喝碗稀飯？」
「好。」
李冬至點了點頭，車子向鎮中心開去。
在一家靠近學校的早餐館，點了吃的，李冬至才問：「要說說嗎？」
樓登看了一眼李冬至，遲疑了一下，「算了。」
李冬至點點頭：「那行，如果要講的話，隨時都行。」
樓登點點頭。
吃過了早飯，兩人便直接朝著金河村去了。
經過了上一次的洽談，這一回李冬至抵達的時候，村支書親自出來迎接，表現得相當熱情，上回李冬至給過十塊錢的定錢，村支書表示，這兩天時間他組織了幾個村民，已經將沙子給淘好了。
李冬至說：「那事不宜遲，咱們直接去裝沙吧！」
車子需要開到河灘，有四個年紀大概在四五十歲樣子的村民，已經等了良久了。
樓登想了想，說：「就四個人嗎？那得鏟到什麼時候去啊？」
「也要不了多長時間！沙子都是淘好的，最多一個小時就能鏟夠！」
「不能再多叫幾個人嗎？」
村支書遲疑了一下，露出為難的表情。
李冬至拍了拍樓登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說了。
樓登心頭疑惑，卻也沒有多問。
隨後便開始裝沙了。
四個人往嘴巴上吐了口唾沫，捏住光滑的鐵鏟木柄，就開始一鏟一鏟的插進沙子，往車斗里揚去。
看得出來幾人都是經常幹活的，動作非常利索，全程幾乎沒有什麼休息。
李冬至也不由得有一些佩服。
車廂並沒有裝滿，五方的車斗，大概只裝了四方多，但是重量肯定是超過六了。
高強度鋼板的板簧懸架，這種載重倒也穩當，滿載以後，李冬至便痛快地付了錢，加上之前的定金，一共付給支書三十塊錢。
滿載以後的解放141，開起來明顯不太一樣了，能夠清晰的感受到發動機持續的大功率輸出。
不過，這頭工業老黃牛並沒有讓人失望，運轉起來以後，平穩地上了公路。
這時，李冬至才慢吞吞地說：「你說的對，叫更多的人，咱們是要節約時間一點，但是對他們不好。」
「啥意思？」
「你說這三十塊錢，他們村上會怎麼分？」
「怎麼分？」
「我估計是，四個出力的，一天掙五塊。」
樓登愣了一下，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再叫人的話，活是輕鬆了，但是掙得更少了是嗎？」
李冬至點了點頭。
他想到剛才鏟沙的畫面，自己和樓登坐在車子裡，而外面的太陽正烈，四個農民，被太陽直直的曬著，除了鏟沙，等車子開走後，他們還需要淘沙，一忙活就是一天，也就掙五塊錢。
但對於除了種地、上山挖山貨賣，或者養點小牲畜以外，幾乎沒有其他收入的金河村農民來說，這收入已經很不錯了。
干一個月能有一百五。
但人多了，就不好分了。
估計四個人，也是支書深思熟慮後的選擇。
樓登點了點頭：「還是你想的周到！」
一方面是海拔逐漸升高，另一方面是由空載變成了重載，車子花了更長的時間，才開到了工地上。
不過這會兒也還沒到午飯飯點。
項目部的也痛快，六噸高質量的河沙，一百五十元，現貨現款，當場結算。
收下了錢，李冬至和樓登簡單高興了一下，去吃了一碗拉麵，休息了一會兒，大約一點鐘的時候，再度出發，去拉下午的沙。
也就四點半的樣子，第二趟沙也交貨了。
李冬至並沒有著急分錢，說：「咱們每個月算一次帳，支出多少收入多少，到時候平分。」
樓登嘿嘿笑道：「嗯，怎麼都行！說實話兄弟，這錢你一個人都能掙，但你還是願意帶我一個，不管咋樣我都可以！」
李冬至點了點頭，說：「不管怎麼分，至少五十是有的，這五十你先拿著，到了月底，刨去買沙和加油的錢，可能還會遇到修車、吃飯什麼的，總而言之這些錢算清楚了，再把剩下的補給你。」
「行！」
這會兒時間還不算晚，李冬至又讓樓登練了一會兒車。
這一次，樓登明顯更進步了，已經能夠熟練的起步掛擋，只是在行進的時候換擋還不太穩定。
李冬至覺得滿意，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樓登也能獨立開車了。
傍晚的時候，李冬至送樓登回去。
樓登跳下了車，突然回過頭來，沒來由的笑了起來，「兄弟，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就是跟你一起玩兒了！」
李冬至愣了一下，笑罵道：「別噁心我了，趕緊回去睡吧！明天繼續早起！」
「好！」
此時，樓登已經在心裡默默地做了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