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以後你就叫裴沅
小娃娃抓著桌沿踮著腳尖,本想要個誇獎,沒想到瞧見的卻是一桌子的糕點屑。
「呀!碎了!」
小娃娃鼻尖一酸,委屈一下子湧上來,眼淚啪嗒落在桌沿上。
她轉身,指著照夜控訴:「壞叔叔!你非夾著我走,把我的糕點弄碎了!」
照夜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孩子。
不就是一塊糕點,碎了就碎了,還跟他發脾氣?
「我都沒捨得吃……本來要留給嬸嬸的。」
「……嬸嬸說,哄得大公子高興,我們才有好日子過……」
「我頭一次見這麼好看的糕點嗚嗚,你賠我!」
小娃娃哭的狠,委屈倒是說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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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夜懶得跟一個小孩子計較。
裴硯看著那張委屈的臉,多問了一句:「你以前沒吃過?」
小娃娃眼淚大顆大顆的掉,緊緊抿著小嘴,搖了搖頭。
照夜一愣。
她長這麼大,連塊糕點都沒吃過?
裴硯不自覺的收緊放在膝蓋的拳頭。
哪怕侯府落魄,家中幼弟也不差這一口吃的。就算她是個庶女,也不至於長這麼大連一塊糕點都沒嘗過。
看向桌上那一堆碎末,裴硯心底莫名揪緊,「照夜,你再去買些糕點來。」
照夜默不作聲,轉身退下。
裴硯又多看了幾眼跟前的這個孩子。
她還穿著昨天的那身衣裳,昨天沒留意,裴硯現在才看清楚,她這身衣服明顯不合身,小了一截,衣領和袖口洗得發白,但整體很乾淨。頭髮扎著兩個小小的揪揪,看著有些枯黃,瞧著就是平日裡吃不上什麼好東西。
別的四歲小娃本該肉乎乎討人喜歡,可她太瘦了,小臉癟癟的,沒幾兩肉。
裴硯心底那股子不適又涌了出來。
「裴沅。以後你就叫裴沅,沅水桃花色的沅。」
裴家的種,怎麼能連個名字都沒有?
小娃娃似懂非懂,「那不還是園園?」
裴硯點頭,「嗯,是沅沅。」
窗外的樹丫顫了顫,小娃娃轉頭看去,瞧見那幾隻小身影,臉上才重新有了笑意。
「嬸嬸不在,我要走了。」
她轉身就要走,幾步之後又想起什麼,指了指桌上的東西,「你不吃,能不能給我?」
裴硯瞥了眼窗外,那幾隻麻雀瞬間被驚飛。
就著那張帕子,裴硯把那堆糕點屑全給了她。小娃娃結果,奶聲奶氣的道了聲謝謝,這才拿了東西離開。
瞧著她跨過門檻,邁開小腿的跑走,裴硯才打了個手勢,有侍衛從暗處走出來,幫他把輪椅抬出門外。
侍衛正要推著輪椅往前走,裴硯又虛抬了抬手,讓他不必跟著。
小娃娃跑的快,而裴硯還未適應身下的輪椅,不過片刻他們之間就拉出好長的距離,可裴硯也不怕把人跟丟。
那些一早上都沒出現的麻雀,此刻正追在剛剛才被取了新名字的裴沅身後,嘰嘰喳喳的,熱鬧得很。
到了一處偏遠的地方,裴沅才把懷裡的東西拿出來,攤開放在地上,小手一揮。
「我自己都不捨得吃,全想著你們。」
【小園子仁義,有好東西先緊著我們吃。】
【這糕點好香,小園子你發財了?】
【吃不完能不能打包帶走?鑰匙放在園子屋裡半夜又要被那兩隻耗子偷走了。】
裴沅可喜歡聽小麻雀說話了。
她蹲在地上,歡喜的晃了晃腦袋上的兩個小揪揪。
「你們昨天都去哪兒了?」
【那個黑臉怪太嚇人了,昨天要不是我飛得快,小命早就沒了。】
【要不是看見黑臉怪出門了,我們也不敢回來。】
【昨天胖哥在他腦門上拉了個大的,現在都不敢回來呢。】
【我看見他拔刀了!】
【你被胖哥的便便熏著眼睛了嗎,那是劍,是劍!】
裴沅嘿嘿的笑著,伸出小手,把它們啄散的糕點屑又重新攏在一起。
「他臉黑的時候確實挺嚇人的。」
不遠處的裴硯靜靜望著,神色淡得看不出喜怒,可目光卻牢牢鎖在小娃娃身上,沒有移開半分。
小孩子天性愛玩,喜歡小動物。莊子裡又沒同齡的孩子,孤單久了,對著小東西自言自語也算不上什麼稀奇事。
裴硯心中自嘲,昨天的事情大概真是巧合,這孩子,哪有什麼蹊蹺。
遠處匆匆找來一人,正是照顧裴沅的張氏。
她滿臉急色,在看見小娃娃時才終於鬆了口氣。
小娃娃蹲在地上,笑呵呵的朝著她招招手。小麻雀一鬨而散,小娃娃才又把帕子裡剩下的那點東西收起來。
「嬸嬸對不起,糕點本來是想留給你的。」
「那本來就是給你吃的。」
張氏給她擦了擦手,這才拉著她往回走,一邊絮絮叨叨的:「我不是讓你好好待在屋裡嗎,怎麼偷偷跑這麼遠?肚子餓了吧,我給你留了飯菜。今日莊子裡忙,晚了些,明天我早些給你送來。」
說罷,她的語氣又軟下來,「大公子來了,莊子裡的用度也比尋常好一些,我偷偷給你留了個雞蛋……」
小娃娃蹦蹦跳跳的,「嬸嬸,我有名字了,我叫裴沅,是大公子賞的名字。」
張氏頓住腳步,聲音顫抖,「是大公子取的?」
小娃娃連連點頭,「嬸嬸,大公子給我取名字,他是不是不討厭我?」
張氏眼眶一熱,也點了點頭,可話頭一轉,她語氣又嚴肅了幾分。
「昨天不是說了嗎,以後不能叫我嬸嬸了……」
兩人走遠,聲音也越來越輕嗎,裴硯這才離開。
照夜趕到京城時天色已經不早了,他趕到糕點鋪子,買了一份桃花酥,想著莊子裡那個小苦瓜,他摸了摸鼻子,又添了錢,多買了一份桂花糕。
等回到莊子時,天早就黑透了。
糕點送到裴沅屋裡,小娃娃早就睡了。
今夜無雲,月光明亮,透過窗戶散進屋裡。照夜這才看清楚,這間屋子除了一張小床外,就只有一張桌子兩個凳子,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東西。
床上那個小丫頭裹著被子,小小一團,看得照夜差點捏碎手裡的糕點。
雖然查探過這孩子,知道她過的苦,但親眼看見又是另外一回事。
哪怕是生母卑賤,可她也只是個無辜的孩子,是侯府血脈。
這些下人,怎敢這樣輕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