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祈福牌溯淵源(2)


  「是的,鄭奶奶,我是只筱琹的孫子谷南舟。」谷南舟重重地點點頭。

  鄭家新的淚水頓時奪眶而出,林梳月趕緊拿出一張手拍紙給她擦拭眼淚:「奶奶,別太激動了,你血壓高。」

  「好好,」鄭家新控制住內心的澎湃,拿過紙巾再擦了擦眼睛,說,「南舟,就你一個人嗎?」說到這裡,鄭家新眼中透著期盼看向門外,谷南舟回了一句是的,她收回了目光,有些失落地看著谷南舟說,「快跟奶奶進屋坐。」

  谷南舟隨著鄭家新坐在大廳的沙發上,林梳月一邊忙著倒水,端水果,一邊聽著他們兩個聊天了。

  「南舟,你奶奶她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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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她挺好的,身子很硬朗,昨天還和她通過電話了。」

  「那就好,我就放心了,」鄭家新像是一塊石頭從心頭搬走了,輕鬆的狀態讓她不自覺地舒了口氣,「六十多年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她。」

  「鄭奶奶,要不我給奶奶打個電話?」

  「也好。」鄭家新拔了拔頭髮,又挪了挪身子。

  谷南舟撥通只筱琹的手機號,那頭傳來嘟嘟的聲音,但始終無人接聽。

  「奶奶她應該在忙了,沒聽到電話。」

  「沒事沒事,來,南舟,你先喝點水。」在谷南舟喝水的時候,鄭家新的情緒得到了舒緩,腦子也清醒了許多。又問坐在旁邊單個沙發上的林梳月:「谷南舟是怎麼找到你的?我和筱琹都已經失去聯繫,你們怎麼會認識?」

  林梳月便把和谷南舟相識的過程,撿著重要的說了一遍,又說了剛剛在娘娘廟因祈福牌而相認過程。

  「原來你們早就認識了,這緣分也是,兜兜轉轉的,跨越山海,互不知情,還能把你們聚在一起了,」鄭家新不可思議地感嘆,又對谷南舟說,「我和你奶奶呀,當年是情同手足,後來她和你爺爺坐輪船去台灣發展,沒曾想輪船出事了,報紙在事後登了逝世者名單,我在裡面沒看到他們的名字,我就感覺你爺爺奶奶肯定沒事,媽祖一定會保佑他們平安的,所以我每年都會讓梳月在娘娘廟那裡給她掛個祈福牌,沒想到媽祖還真是顯靈了,保佑你奶奶和你爺爺平平安安的,如今還是兒孫滿堂。」

  抗日期間,只筱琹的父母為了掩護三名抗日分子被日軍追捕,把他們藏在了自己的家中。誰知道村子裡出了個漢奸,他見只筱琹父母一般不出門,一出門就採購大量的生活物資,而且白天很少能看到只家人出來,這讓漢奸起了疑心,便在半夜偷偷爬上了只筱琹家的院牆,看到他們家窗戶上多了好幾個人影,立刻就向日軍通風報信,就在這天晚上,她的父母都慘遭殺害,甚至連她那個嗷嗷待哺的弟弟也未能倖免於難,三名抗日分子也被逮走了。

  六歲的只筱琹幸運逃過了一劫,那天,她一早就被嫁到隔壁縣的大姨接去家住幾日,為的是趕在第二天媽祖誕辰日一大早能玩廟會,也就是她在玩廟會的那一天認識了鄭家新。只筱琹因為家中遭逢變故,好心的大姨和姨夫收養了她,還送她去學堂上課,鄭家新也被家人送去學堂上課。那個時候,家家貧窮,由於鄭家新的媽媽是當時的媽祖傳承人,所以會時不時有些供給到她,鄭家新很同情只筱琹的遭遇,經常會喊她來自己家裡吃住,所以她們的關係說是情同姐妹,一點也不為過,後來,她們在學堂里一同結識了谷博川。

  這個學堂當初叫子衿學堂,現在叫子衿學校,也就是谷氏家族最早建立的學堂。

  谷南舟解開了祈福牌上還有他奶奶名字的緣由了,他雙手合十放在胸前朝鄭家新一拜:「感恩鄭奶奶在媽祖跟前年年為我奶奶祈福。」

  「只要你奶奶好,人健在,我這都是舉手之勞,你爺爺他還好吧?是他們年事高了,不方便回大陸,所以讓你來大陸探親嗎?」

  望著鄭家新急切的目光,谷南舟緩緩道來:

  他的爺爺谷博川是台灣著名的文學大家,其中寫了一本書轟動兩岸的書《同根:隔海相望》。谷南舟從小就聽爺爺說起家鄉好家鄉美,又在爺爺寫的這本書里看到他對天津美好的追憶:耳朵眼炸糕、驢打滾、糖葫蘆等美食的誘惑;依河傍樹地玩,跳入蘆葦河中捉魚捉螃蟹,爬樹上抓天牛、知了,放風箏吹糖人等兒時趣事;各種熱鬧的廟會上,有開路會、踩高蹺、舞獅子等民族技藝表演;甚至在彌留之際都心心念念想要落葉歸根。

  再加上奶奶說起當初坐船來台灣發生了海難,船上很多旅客葬身大海,爺爺奶奶僥倖被救,兩人皆認為是身上佩戴的媽祖符顯靈,保佑他們安全,順利到達台灣。一提到媽祖,奶奶又念念叨叨起鄭家新奶奶了,說起在子衿學堂學習的種種趣事,每年的天津皇會、村子裡的媽祖廟會,每一件事都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淡忘,反而年紀越大越是懷念,記得清晰如舊,所以,一粒回大陸回天津尋根的種子在谷南舟的心裡深深紮下,並在成年之後長得枝繁葉茂,已經無法忽視它的存在了。

  因為有心,就會實現,這次他的單位和天津這邊的醫院有個交流學習的契機,便毫不猶豫來到天津。

  不僅如此,谷南舟還對爺爺奶奶一直說的媽祖護佑平安這件事持有偏駁態度,覺得是他們兩老過於迷信,所以,他來天津之後,根據爺爺書里提到的天后宮尋了過去,又尋找奶奶心繫的那個村落里的娘娘廟,便在今天和林梳月不期而遇了。

  「先有天后宮,後有天津衛,南舟,娘娘在我們老天津人心中就是至高的地位,不僅是簡單的信仰,也是傳承的文化,你們現在年輕人都不信這些了,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媽祖呢。」娘娘廟從前的熱鬧,和今夕的冷清,讓鄭家新不由一陣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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