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真是個大好人


  「嗯。」

  這一個字落下來,齊幼棠的耳根連著脖頸全熱了,心口也跟著跳得亂七八糟。

  她鬆開摟著他腰的手,往後退了半步,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下去,順嘴就誇了一句:「賀朝柏,你真是個大好人!」

  賀朝柏垂眸睨著她,眉梢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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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不還罵我是周扒皮、活閻王、變態?這就變成好人了?」

  齊幼棠嘴角的笑僵了僵,一時啞口無言。

  她剛才急著罵人,倒是把這茬忘了。這會兒被他翻起舊帳,她眼珠子轉了轉,硬著頭皮辯駁。

  「我那不是一時間看走了眼嗎?誰還沒個犯糊塗的時候!現在我看清楚了,你胸懷寬廣,宰相肚裡能撐船,一點都不記仇,妥妥的大好人一個!」

  賀朝柏聽著她這套張口就來的奉承話,嗤笑一聲,抬起手,屈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少給我戴高帽,去洗把臉,準備吃晚飯。」

  齊幼棠捂著腦門往後縮了縮,心裡頭把這人翻來覆去罵了好幾遍。

  動不動就敲她腦袋,要是把她敲傻了怎麼辦?

  可一想到剛才好不容易才免掉的四千字檢討,她這點怨懟只能死死壓在肚子裡,半句牢騷都不敢發,忍氣吞聲地應了一聲,乖乖轉身去院子裡打水洗漱。

  第二天上午,賀朝柏去了營區,齊幼棠把屋裡屋外收拾利索,拿著菜籃子出門,打算去服務社買點鹽和醬油。

  剛走出巷子口,迎面就撞見了從營部方向走過來的方至誠。

  方至誠手裡拿著兩份文件,一抬頭瞧見齊幼棠,整個人像是被火燙了腳底板似的,臉色騰地漲紅,連招呼都顧不上打,掉頭就要往旁邊的岔路口跑。

  「小方同志!」

  齊幼棠連忙叫住他,快步走了過去。

  方至誠腳步頓住,硬著頭皮轉過身,眼神飄忽著不敢看她的臉,只盯著自己腳尖前的地面,結結巴巴地喊了聲:「嫂、嫂子好。」

  看他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窘迫模樣,齊幼棠就知道他還在記掛昨天早上的事。

  她定了定神,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些。

  「小方同志,昨天早上的事你別往心裡去。當時我腳底下絆了一下,差點摔倒,賀朝柏順手扶了我一把,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千萬別介意。」

  方至誠聞言,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我不介意,我真的一點都不介意!是我昨天沒規矩,進門沒提前喊一聲,打擾了首長和嫂子。」

  他抬起頭,撓了撓後腦勺,臉上帶著幾分實心眼的羨慕。

  「而且首長跟嫂子是合法夫妻,感情好是天大的好事!咱們營里誰不知道首長以前就是個冷麵閻王,整天除了訓練就是看文件,現在有了嫂子,整個人都有煙火氣了,我看著都替首長高興,羨慕還來不及呢!」

  齊幼棠被他這番實誠話堵得不上不下。

  她跟賀朝柏哪來的感情好?

  昨天那是被罰寫檢討逼急了動起手來,才被按在門板上的。

  可這種內情實在沒法往外說,她只能幹笑兩聲,由著他繼續誤會下去。

  正想找個話頭岔開,方至誠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興奮地說道:「對了嫂子,我有個大好消息要告訴你!我找到我的筆友『齊小棠』了!」

  齊幼棠拎著菜籃子的手猛地一緊,整個人愣在原地,瞳孔驟然放大。

  找到了?

  這怎麼可能!

  那個跟方至誠通信的「齊小棠」分明就是她自己。

  她昨天跟賀朝柏回老家待了一整天,壓根沒露過面,方至誠上哪兒去找第二個「齊小棠」出來?

  方至誠沒察覺到她的異樣,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喜色,連帶著耳根都泛起了紅。

  「之前是我弄錯了,聽鍾嫂子說你在知青點外號叫小棠,還誤會你是我的筆友,真是對不住啊嫂子,差點鬧出大笑話來!」

  「我昨天下午又去了一趟公社郵局,正好碰見那個來寄信的同志,當場就把人給認出來了!等過兩天我休假,我把她帶過來介紹給嫂子認識!」

  「她?」

  齊幼棠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字眼,震驚得聲音都變了調,「你的筆友也是個女同志?」

  話一出口,她才發覺自己說漏了個「也」字,好在方至誠沉浸在喜悅里,壓根沒聽出來。

  說起那位筆友,方至誠一個一米八幾的大小伙子,竟然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衣角,滿臉春心蕩漾的傻笑。

  「是啊,我以前看她的字跡大氣,探討的又是軍考和時政,一直以為是個男同志,一口一個棠兄地叫著。」

  「昨天見了面才知道,原來是個知書達理的女知青!她怕一個女孩子跟部隊裡的男同志通信被人嚼舌根,才故意沒說性別的。」

  齊幼棠腦子裡亂成了一團麻。

  她很清楚自己給方至誠寫過什麼信,那些信件的底稿她早就燒了,知道這件事的除了她和賀朝柏,就只有當初知青點偶爾見過她寄信的人。

  現在憑空冒出來一個女知青,不僅精準地頂替了「齊小棠」的身份,還把方至誠哄得暈頭轉向,這裡頭絕對有問題!

  齊幼棠壓下心頭的驚疑,神色嚴肅地看著他。

  「小方同志,這事太突然了。你們以前只在信里聊過,連面都沒見過,你怎麼確定她就是給你寫信的人?」

  「知青點人多眼雜,萬一有人冒名頂替騙你怎麼辦?你可得再三慎重,仔細核實清楚,千萬別被人給騙了!」

  「不能吧,嫂子你多慮了。」

  方至誠對那位筆友深信不疑,拍著胸脯保證道,「我昨天問過她信里的內容,她都答上來了,而且她手上還有我之前寄過去的舊信封呢!人家是個特別好、特別溫柔的姑娘,說話細聲細氣的,眼神也乾淨,絕對不可能是騙子!」

  舊信封?

  齊幼棠心頭一凜。

  當初她從紅星知青點搬出來的時候,走得實在太急,賀朝柏直接開著吉普車堵在門口,她只收拾了幾件隨身的衣裳和日用品。

  那些方至誠寄來的舊信封,她記得自己明明塞在床鋪底下的舊紙箱裡,本打算等有空了再處理掉,後來一忙活就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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