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吃醋
做好這一切,她把骨頭湯和蔥油餅裝進保溫鋁製飯盒裡,外頭用厚毛巾包好放進布兜,換了身乾淨衣裳,特意去水池邊照了照鏡子,這才滿心歡喜地拎著飯盒出了門。
軍分區的辦公大樓就在大院東側,走路過去也就二十來分鐘。
齊幼棠一路腳步輕快,在門口登記了軍屬身份後,順著衛兵指引的方向,一路找到了辦公樓二樓的參謀處辦公室。
走廊里很安靜。
她走到掛著「副參謀長室」牌子的房門前,剛抬起手準備敲門,就發現木門並沒有關嚴,留著一條三指寬的門縫。
而屋裡,正傳出一道清脆悅耳的女聲。
齊幼棠抬起的手頓在半空,下意識地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只見寬敞明亮的辦公桌後頭,四天沒見的賀朝柏正坐在椅子上。
而在他對面,站著一個同樣身留著齊耳短髮的年輕女同志。
那女同志容貌明艷大氣,嘴角噙著自信爽朗的笑,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正微微俯身指著上面的內容跟賀朝柏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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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齊幼棠如墜冰窟的是,平時在外人面前一向冷著臉、連多說一句話都嫌煩的賀朝柏,此刻看著那個女同志,眉眼間竟然沒有半點冷厲,反而神色溫和,甚至在女同志說了句什麼趣事後,他還低低地笑了一聲,語氣熟稔地接了兩句話。
兩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距離靠得很近,你一言我一語地交談甚歡,氣氛融洽得仿佛外人根本插不進去腳。
齊幼棠站在門外的陰影里,死死攥著手裡裝飯盒的布兜。
飯盒裡還透出溫熱的香氣,可她的身體卻從頭涼到了腳底板,心口像是被人用鈍刀子狠狠割了一下,疼得她連呼吸都帶著顫音,一顆心都要碎了。
那個女同志是誰?
他們看起來那麼相配,全都是保家衛國的軍人,有著共同的語言和工作,聊的也是她根本聽不懂的軍事部署。
賀朝柏這幾天一直不回家,甚至昨晚回了營區都寧可睡在辦公室不肯回小院看她一眼,是不是就是因為有這個女同志在身邊?
那他前幾天在巷子裡親她,又算什麼?
難不成他只是一時興起逗弄她這個鄉下丫頭,轉過頭,跟別的女同志也能這麼有說有笑?
巨大的酸楚與委屈瞬間淹沒了理智,齊幼棠鼻子酸得厲害,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她甚至沒有勇氣推開門進去質問一句,生怕自取其辱,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抱著懷裡的飯盒,像個小丑一樣轉過身,腳步慌亂而狼狽地逃離了辦公大樓。
齊幼棠一口氣跑回家屬院,推開院門衝進堂屋,把裝飯盒的布兜砸在桌上。
她站在桌邊喘著粗氣,胸口一陣陣發堵。
剛才在參謀處辦公室門外看到的那一幕,還在腦子裡打轉。
那個剪著齊耳短髮的女同志長相明艷,站在賀朝柏辦公桌前說話時神采飛揚。
而賀朝柏坐在椅子上,非但沒有平時對旁人那副冷若冰霜的架勢,反而神色溫和,甚至還笑了。
他連對她笑的時候,大半都是帶著捉弄和戲謔的。
可他對那個女同志笑得那麼自然。
齊幼棠垂下眼,看著自己因為剛才揉面烙餅還沾著一點麵粉的袖口,心底泛起一股難言的酸澀。
她算什麼?
一個在鄉下待了兩年的知青,因為寫錯了一封舉報信,被他抓著把柄娶回家。
沒有工作,沒有背景,連跟方至誠通信都是為了換五斤粗糧。
人家女同志跟賀朝柏一樣,穿的是軍裝,聊的是部隊裡的公務,站在一起般配得要命。
她今天巴巴地燉了骨頭湯、烙了蔥油餅送過去,現在想想,簡直可笑透頂。
齊幼棠越想越覺得委屈,一屁股坐在木椅上,死死盯著院門的方向。
她不走。
她就在這兒等著。
等賀朝柏今天下班回來,她非得當面問問他不可!
既然心裡有別人,跟別的女同志聊得那麼投機,前幾天為什麼要當著全大院的面護著她?
為什麼要在巷子裡親她?
把她當傻子一樣耍著玩,很好玩嗎!
齊幼棠憋著一肚子火,從日頭偏西一直枯坐到天色擦黑。
桌上的蘿蔔骨頭湯早就涼透了,表面結了一層白膩的浮油。
院門始終安安靜靜的,沒有半點動靜。
牆上的掛鐘敲了八下,又敲了九下。
賀朝柏還是沒回來。
一股氣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連個發泄的對象都沒有。
齊幼棠坐不住了,起身走進裡屋,一把拉開書桌的抽屜,抓出那沓平時用來寫檢討的方格信紙,又拔開了鋼筆的筆帽。
人不回來是吧?
那她就寫下來!
齊幼棠重重地把筆尖戳在紙面上,連抬頭都沒寫,直接劃拉起來。
「賀朝柏,你是個徹頭徹尾的大混蛋!偽君子!大騙子!」
寫了兩行,白天的委屈和這幾天的擔驚受怕全涌了上來。
齊幼棠鼻尖發酸,眼淚啪嗒一下砸在信紙上,把剛寫好的墨跡暈開了一團。
她抬手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一邊哭一邊繼續往下寫,嘴裡還帶著哭腔小聲咒罵著。
「嫌我是鄉下丫頭,嫌我是豆芽菜,那你去找別人啊!誰稀罕給你燉湯烙餅,餵院門口的大黃狗都知道搖尾巴,餵你連聲響都沒有!」
「臭流氓,自己去跟別的女同志有說有笑,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裡好幾天……我再也不要理你了,祝你喝水塞牙,出門摔跤,一輩子吃不到肉!」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字也寫得歪七扭八,寫著寫著,連著等了幾個鐘頭的疲憊混著哭過後的乏力湧上來,眼皮越來越沉。
最後筆尖在紙上拖出一道長長的黑線,齊幼棠腦袋一歪,直接枕著胳膊趴在書桌上睡了過去。
夜裡十一點多,院門才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賀朝柏剛跟軍分區的幾個參謀核對完這次演習的總結報告,緊趕慢趕地回了家。
堂屋裡黑著燈,他走到方桌邊,借著月光看見桌上放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兜,打開一看,裡面是還帶著蔥香味的千層餅和一盒涼透的骨頭湯。
賀朝柏心頭微動,放輕腳步推開了裡屋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