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汪汪
凌晨一點,陳宇直精疲力盡退出了遊戲,躺在床上出氣多進氣少,
「你的粉絲都好菜啊……」
沈一鳴已經睡著了,壓根沒聽見他在說什麼,只是習慣性的在他懷裡蹭了蹭。
陳宇直:……
行吧,當他什麼都沒說。
之後的幾天,《明暗》進入了緊張的拍攝期,陳宇直在結局跟楊溪有一場打戲,為此導演特意請來了武術指導教他們,兩個人現在每天除了拉筋就是打架,身上簡直沒一塊好肉。
星期三就是沈一鳴的演唱會,看的出來他很想讓陳宇直去,但又怕他辛苦,最後什麼都沒說,只說要去外地幾天,坐下午三點的飛機離開了。
陳宇直也是心大,對此事毫不知情,直到劇組晚上收工,他打開手機一看,結果發現後援群已經炸了,
【啊啊啊哥哥今晚的演唱會!我已經到了,姐妹們爆坐標啊!】
【東南方向一千米!鳴家軍沖啊!!】
【千辛萬苦搶到了一張票,我馬上過去跟你們匯合!】
陳宇直見狀有點蒙,偷偷用小窗口私戳流風,
京仁:鳴哥晚上有演唱會?
流風:(震驚)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京仁:這兩天有點忙,不清楚。
流風:(痛心疾首)你怎麼可以不知道?!明明我艾特了全體成員的?!
京仁:沒看見,演唱會幾點開始?
流風很快把官方發布的時間和具體地址發了過來,
流風:演唱會七點開始,現在坐飛機過去應該還來得及,門票早就被搶空了,但是你去那邊會有黃牛賣的,就是價格會高一些。
京仁:(抱拳)多謝。
流風:京大你要過來啊?啊啊啊激動!面基好不好?!來個浪漫偶遇!
陳宇直當初帶著她們打遊戲開黑的時候有連麥,聲音無敵巨好聽,大家私底下都猜他肯定是個帥哥。
京仁:拒絕。
陳宇直怕浪漫偶遇變成血案現場。
上輩子從來沒有追過星,這種感覺略微妙,訂了一張飛往長隆的機票,陳宇直打算看場演唱會。
到達體育會場的時候差不多已經六點半,有很多鳴粉都在那裡派發應援周邊,螢光棒、鑰匙扣、手環髮帶應有盡有。
沈一鳴喜歡藍色,所以他的應援色也是藍的,粉絲大部分都穿著藍色系的衣服,遠遠望去便是一片海洋。
除了陳宇直——
他怕被人認出來,頭上帶著棒球帽,臉上帶著口罩,從頭到腳一身黑,擠在藍色的人堆里就像白粥落入老鼠屎一樣醒目。
就在這時,流風還給他發了條消息。
流風:京大你到了嗎?爆坐標啊,我已經在會場通道了。
京仁:我也到了。
流風:啊啊啊京大你在哪裡?!姐妹們都在c入口這邊!快來找我們!!
去找她們不就相當於自尋死路?不能去,說什麼也不能去,陳宇直隨便扯了個理由,
京仁:看不見你們。
流風:超級好找的,我前面有一個奇葩穿一身黑,特顯眼。
還附了一張圖片。
畫面中的人無比熟悉,就是從頭到腳全副武裝的陳宇直。
……
陳宇直:他說後背怎麼涼嗖嗖的。
那是什麼感覺呢,身後是一群虎視眈眈的狼,而自己是一隻大肥羊。
流風還在問,
——京大你看見了嗎?
——對不起,我色盲。
不動聲色的放下手機,陳宇直掉頭就走,這世界簡直太他媽小了。
他走到會場外面買了杯可樂,又買了些零食,捱到距離演唱會開場只有十分鐘的時候才進去,順帶在入口領了根應援棒。
沈一鳴年輕時是偶像藝人,後來轉型實力派,是娛樂圈少有的影視歌三棲全能藝人。
演唱會的開場曲永遠都是他出道時發行的第一首個人單曲《同行》,十幾年了從沒變過。
粉絲瘋狂的揮動著應援棒,喊得聲嘶力竭,陳宇直靜靜注視著台上那名耀眼的男子,剛想喝口水,結果發現自己帶著口罩喝不了……
「啊啊啊啊啊啊!!一鳴!!一鳴我愛你!!!」
陳宇直的座位在最外側,他右邊坐著一名扎藍色髮帶的女生,畫著濃妝臉上全是閃閃的亮片,站起身用力揮舞著螢光棒,嗓子都喊破音了,看起來跟別的粉絲沒什麼兩樣。
不知過了多久,女生似乎也喊累了,她重新坐回座位喝了口水,下意識往身邊看了一眼,結果剛好跟陳宇直四目相對……
「噗——!」
她這下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嗆得眼淚汪汪,
「咳咳咳——!」
那女生一邊咳嗽一邊抬頭,仔細一看居然是奇卡,她一臉見了鬼的表情,右手顫顫巍巍的指著陳宇直,
「你是……」
陳宇直立刻打斷她,
「我不是!」
「你就是!」
奇卡再一次憑藉女人那該死的直覺認出了陳宇直,不過她還算聰明,知道不能暴露,驚訝過後就捂著嘴湊到陳宇直身邊小聲bb道,
「師父,你也來看我鳴哥的演唱會啊?」
「別亂認親戚。」
陳宇直面無表情糊開她的臉,結果沾了一手亮片,語氣就更嫌棄了,
「你聽你的歌,當我不存在就好。」
奇卡鍥而不捨,雙手合十語氣激動,
「師父師父!你等下會不會跟鳴哥見面?!幫我要一張to簽好不好!!?嚶嚶嚶拜託了!」
陳宇直只要稍微翻一翻奇卡在微米的主頁,就會發現她是鐵桿鳴粉,翻唱的歌十首有十首都是沈一鳴的。
「看情況。」
陳宇直既不答應也不拒絕,奇卡卻視作他已經默認了,一下子被喜悅沖昏了頭腦,什麼實話都往外蹦,
「嚶嚶嚶師父你真好!!我以後再也不黑你了!!」
陳宇直:?!!!
目瞪狗呆的回頭,
「你還黑過我?!」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
奇卡矢口否認,然後若無其事的轉過頭繼續對著台上的沈一鳴瘋狂吶喊,拼命招手,
「啊啊啊啊啊啊!一鳴我愛你!!看過來啊看過來!!」
沈一鳴能聽見就有鬼了。
陳宇直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實在不能理解追星女孩的體力為什麼這麼強悍,演唱會開了多久她們就喊了多久,陳宇直又好死不死坐在女人堆里,結束之後感覺耳朵都快聾了。
粉絲們意猶未盡的散場,陸陸續續離開,只有他還老神在在的坐在原位上,奇卡見狀小聲道,
「師父你還坐在這裡幹嘛?」
「一個人靜靜。」
「那你別忘了我的to簽啊。」
「……」
不遠處有一個女生對著奇卡招了招手,看起來挺漂亮,好像也是微米音樂區的主播,
「卡卡,你怎麼還不過來啊,快點!」
「哦!來了!」
奇卡回頭應了一聲,然後對著陳宇直揮了揮手,
「師父我先走了啊,千萬別忘記我的to簽。」
陳宇直:……
不想跟黑過我的人說話。
演唱會剛一結束,沈一鳴就沒忍住給陳宇直打了個電話過去,響了兩聲很快就被接通,
「餵?」
那頭傳來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剛睡醒,沈一鳴沒忍住笑了笑,也沒去後台卸妝,一個人在舞台邊緣坐下,腳一晃一晃的,
「睡了嗎?」
體育場很大,只有工作人員在清理舞台,陳宇直坐在後面,他看不見。
「嗯,剛睡,你呢?工作還順利嗎?」
「挺順利的。」
就是有點想你。
後面那句話沈一鳴沒好意思說出來,他悄悄回頭看了一眼工作人員,然後示意助理稍等,自己走到了一個比較僻靜的地方,
「今天是不是又拍打戲了?藥油我給你放床頭柜上了,自己記得揉。」
沈一鳴這下子離的有點近,陳宇直下意識放輕了聲音,
「嗯,我知道。」
他不同尋常的語氣像是做了心虛的事一樣,沈一鳴何其敏銳,握電話的手不由得一緊,
「你在家裡嗎?」
陳宇直莫名其妙,
「不在家還能在哪兒?」
沈一鳴又問,
「你旁邊有別人嗎?」
陳宇直聞言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查房,愣了愣,然後忍著笑意道,
「你指的誰?我一個人躺床上呢,旁邊能有誰。」
特意強調了「一個人」,不免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隔著十幾排座位,陳宇直清楚看到沈一鳴臉色一變,但語氣從話筒那邊傳來依舊正常,
「我想你了,能視頻通話嗎?」
他只有在生氣的時候才會臉不紅心不跳的說出「想你了」這種話。
陳宇直言語搪塞,含含糊糊的道,
「不太方便,信號不好。」
「不方便?」
某人畢竟有前科,沈一鳴聞言不知想到了什麼,心底一沉,他伸手扶住身旁的座位,竭力平靜的道,
「到底是你信號不好,還是你旁邊有不能讓我看見的人?」
「……」
「怎麼不說話了?」
沈一鳴語氣平靜無波,
「敢找姦夫,沒有膽子承認嗎?」
陳宇直聞言在那頭沉默了一下,像是被激將了似的,
「誰說我不敢認?我敢找就敢認。」
然後,
「開視頻吧。」
說完給他發去了視頻電話邀請。
沈一鳴聞言如遭雷劈,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意從心尖一直瀰漫到眼眶,他只感覺天都塌了。
害怕自己哭出來,伸手狠狠抹了把眼睛,這才指尖顫抖的點下了接聽按鈕,然而視頻一開,陳宇直那邊的畫面卻是一名男子站在體育會場座位角落的消瘦背影。
白色體恤鉚釘外套,黑色修身長褲,赫然是沈一鳴。
「怎麼樣,我姦夫帥不帥?」
男子帶著笑意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沈一鳴下意識回頭,結果發現陳宇直正帶著口罩站在自己身後,頓時驚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
他剛說一個字,就被陳宇直按了下來,兩個人貓腰蹲在後排座位死角,誰都看不見。
「噓,別被人發現了,我偷偷過來的。」
陳宇直摘下口罩,笑著對他眨了眨眼,沈一鳴的心情一瞬間又從地獄回到了天堂,呆呆傻傻的望著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傻了啊?」
陳宇直揉揉他的頭,湊過去親了他一下,
「剛才演唱會我看了,唱的很好。」
沈一鳴沒說話,默默看了陳宇直半晌,忽然悶頭撲進了他懷裡,死死抱著他的腰,
「你來了怎麼不早告訴我?」
感動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在心頭爆炸,又想哭又想笑,連帶著聲音也哽咽起來。
陳宇直回抱住他,開玩笑似的道,
「你見過誰找姦夫還提前通知一聲的?再說了,你也沒跟我說你要開演唱會啊。」
「我看你最近拍戲很辛苦,不想打擾你。」
至於姦夫的事……
沈一鳴抓著陳宇直的衣擺,心裡的愧疚濃得簡直快溢出來了,眼淚汪汪的道,
「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懷疑你的……」
這個人明明這麼好,這麼好。